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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陌阴言入夜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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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子?阴言入夜》

  斜街残照晚烟低。

  语声微,逐风飞。

  碎语闲言,

  轻绕画屏西。

  半是无聊半是计。

  波心皱,起寒漪。

  由来闺誉最堪疑。

  一尘缁,百生非。

  暗里机关,

  分付寸心知。

  待得重帘开霁日。

  清光遍,照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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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林昭连忙收了笑意,躬身回道:

  “回爵爷,这赫胥黎是英吉利罗素家族的子弟,也算是王室远支后裔。只是他们家族这一辈政坛失意,略显落寞,不如往昔显赫,可在英吉利国内,旧日的人脉、朝堂的门路、海军的关系都还有不少。他一心想恢复家族荣光,所以才想在东方谋一番功业,寻个强援。臣观其人,还是有几分诚意的,尤其是对二公子的见识才学,十分敬服,跟二公子谈格物、谈商路、谈南洋局势,十分投机。”

  王拓也在旁点点头,正色道:

  “阿玛,短期之内,赫胥黎是个可信的合作对象。但咱们不能把所有指望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越是合作得和契,越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船、炮、教习、图纸、工艺,都变成咱们自己的东西。日后哪怕英吉利那边朝局变更,他们家族失了势,咱们也有自己的底气,不至于受制于人。”

  福康安缓缓颔首,沉声道:

  “你说得对。求人不如求己。”

  刘林昭在一旁接过话头,躬身禀道:

  “爵爷,那赫胥黎侯爵还提及,愿转售一艘上等战船给咱们,正好充作福建水师的旗舰。他还说愿意动用他在英吉利海军、东西洋商队的门路,再替咱们联络数艘退役的堪用战船,配齐炮械、帆索、船具,让新建的福建水师能尽快成军,形成实打实战力。除此之外,两边商路打通之后,诸多西洋器物、南洋特产都能互通有无,他还提了几样西洋树种的引进事宜。”

  说到此处,刘林昭偏头看了王拓一眼,接着补充道:

  “一样是治瘴疠的金鸡纳树,一样是二公子之前提过的橡胶树,都是咱们中土没有的物种,日后无论是边地军民祛病,还是格物制造取用,都有大用处。另外还有航海、操帆、炮术、海图测绘各色教习人员,他也愿意替咱们一并招揽妥当,按营分拨,到水师各营里专心传授技艺。另还赠予二公子几杆最新式的燧发鸟枪。”

  福康安乍一听有战船之事,神情先是一怔,随即坐直了身子,指尖在案沿上轻轻叩了叩,沉声道:

  “树种引进、商货贸易这些庶务,都可以先由景铄和你自行斟酌调度。你且先说,这战舰到底是怎么个说法?船龄多少、配炮多少,都细细说来。”

  刘林昭回道:“回爵爷,赫胥黎愿意将一艘仅次于他们本国最新主力舰的二级退役战舰,以商船转售的名义给咱们,正好用来做福建水师提督标下的旗舰,搭配各营汛的炮船、赶缯船,很快就能成军。”

  “他还说,如今英吉利刚打完北美独立战事,七年战争结束也已二十五年,海军历经两场大战积攒了大批旧式战列舰船,战后裁军裁汰下来的不在少数,不少船龄不长、龙骨完好的战船都被裁撤,拆了卖废铁十分可惜。他愿意去游说英吉利商队,还有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商站,看看能不能再淘几艘这类退役战船回来,价钱也好商量,让咱们福建水师能尽快成军。”

  刘林昭略作停顿后,看着福康安眉头略皱,二人主仆多年,素来知道其脾性,知道自家爵爷所思何事,忙又补充道:

  “当然,咱们也不是什么船都要。臣跟二公子商议过,船龄几何、龙骨有无受损、船体有没有虫蛀、服役履历、炮位火炮的品相,还有造船图纸、维修记录、随船的船工匠人,都得一一验过,合格了咱们再收。除了船,他还答应给咱们配航海教习、操帆教习、炮术教习、火器教习,还有船体维修、海图测绘的匠人,都来咱们水师营里传授技艺,帮咱们练出自己的操船炮手。”

  “二公子之前所言‘师夷长技以制夷’,再正确不过了。”刘林昭语气郑重,

  “咱们得先弄明白西洋夷的船炮战法、操船之术,知己知彼,方能未雨绸缪。”

  王拓也在旁接话道:

  “孩儿也说句实在话。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唯有利益是真的。欧罗巴列国,从来都是利益至上。咱们大清若是自身强盛,船坚炮利,他们自然客客气气,不敢轻捋虎须;若是咱们自己虚弱,是个纸老虎,就算今日称兄道弟,他日也得扑上来咬一口。虎狼之性,莫不如此。所以这技术、这战法,咱们必须学到自己手里,才是根本。”

  福康安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沉思了片刻,才沉声道:“这话在理。那几杆西洋燧发鸟枪,你打算怎么处置?”

  王拓挺直了身子,言辞郑重:

  “回阿玛,遗孤营陈石坞有咱们自己的工匠体系,不少都是传下来的火器匠户后代,手艺扎实。孩儿打算,先把这些火枪拆解了,一一测绘、仿制。不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原样照搬,是要把里头真正精巧的地方、比咱们强的地方,都吃透了,再改成咱们合用的形制,适合咱们兵丁的操持习惯。等完整的制法研究通透了、成熟了,就派匠人和学徒跟着阿玛南下闽浙,在福建那边择地建一个火器试造作,专门造咱们自用的火枪,日后劈山炮、红衣炮也都能按此法改良。”

  他目光定定看着福康安,语气沉稳:

  “兰芳及南方沿海,远离京师,洋夷、海盗、各地土邦势力交错。台湾、兰芳若是没有自己的火器制造、修理的本事,日后先进的军械都靠从洋夷手里买,迟早要受制于人。这技术,咱们父子俩攥在手里就好。工部火器营那边,孩儿暂不打算交出去,免得人多嘴杂,漏了技法。”

第243章巷陌阴言入夜稀(二)

  福康安迎上他的目光,心中了然。他深深看了王拓一眼,眸底掠过一丝赞许,却不点破,只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

  “你说得对。火器是军国重器,不能假手于人。你只管放手去做,尽快把法子摸透。器械落后于人,从来不是国家长久之道,总靠买洋夷的东西,不是办法。”

  顿了顿,他又开口道:“只是闽浙那边,濠镜澳的洋夷、通事、买办多,消息也杂。跟洋夷打交道、采买军器这些事,刘先生你多费心,行事稳妥些,别落人口实。”

  “学生自当竭尽全力,为爵爷分忧。”刘林昭连忙躬身应道。

  福康安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只是这船炮、教习、水泥、道路,样样都要花钱。钱粮所耗,可不是小数目啊。”

  刘林昭连忙道:“爵爷不必过虑。安禄大公子、和琳和大人此番南下,整饬两淮盐商叛匪、梳理江南商路,定能查抄不少叛匪盐商、劣绅,追赃抄家所得的银钱、粮米、田产定不是小数。此次所等银钱,足以支应船炮、工坊的开局所耗。”

  王拓在旁听着,说到抄家、凑银钱这些事,心中不由得轻轻一叹。

  前世见惯了现代的法治规则,乍一接触这封建王朝动辄抄家籍没、党同伐异的路数,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可身在局中,步步维艰,要做事要强军,就绕不开这些权斗手段。

  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默然片刻,方才开口接话道:

  “除此之外,南洋兰芳那边也能补上不少。”

  王拓指尖轻轻捻动,缓缓道:

  “兰芳那地方,本是前朝遗民罗芳伯,联合了当地百余名华商头领,在坤甸一带建的兰芳大统制共和国,经营了快二十年了。他们开金矿、做香料生意、筑港口、练私兵,手底下有商队、有矿场、有私人武装,钱粮颇丰。这些年南洋红毛番步步紧逼,屡屡盘剥华商,他们撑不住,便屡屡派人进京,求举地内附,求咱们大清派兵庇护,保他们的家族产业、商路安全。土地归附之后,矿场、疆土自然都是咱们大清的,不必说。但他们要想真的靠上咱们这棵大树,总不能空着手来。粮饷、船只、商路的分成、矿场的运营收益,该出的投名状,半分都少不了。至于能拿捏下多少好处,就看阿玛和刘先生后续跟他们谈的手段了。”

  福康安听道“投名状”三字,抬眼看向王拓,促狭地用手指点了点他:

  “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心眼倒不少。人家好好的要内附称臣,你倒先算计起人家的钱粮来了?”

  王拓嘿嘿一笑,揉了揉鼻子:

  “阿玛,天下没有白吃的庇护。他们求的是大清的兵威护着他们的身家产业,总不能只凭一句归附,就让咱们平白耗兵耗饷替他们看家。”

  福康安闻言,与刘林昭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罢,福康安神色一正,话锋一转道:

  “方才你二人都曾提起兰芳,那南洋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局面?刘先生你与赫胥黎相谈,想来有所耳闻?”

  刘林昭连忙躬身回道:

  “回爵爷,臣此番与赫胥黎侯爵闲谈,只略知大概轮廓,南洋诸国的底细、各路势力的纠葛,想来二公子更熟稔。”

  福康安便看向王拓,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