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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酸开基熔万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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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三酸熔万化》

  强水三般开物母,

  铅房宿火长明。

  镕金蚀骨蕴威灵。

  涤尘除锈迹,

  助火迸雷声。

  古笈曾留矾油法,

  今将新理重赓。

  千途百用次第生。

  根从微质起,

  势逐大潮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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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沿着谷中石径往后山而行,越至深处,人声越淡,风过枝头响声淡然。

  道旁林木蓊郁,乍看只是寻常山谷野趣,可若是凝神细察,便能瞧见几处山势转折的关隘、高树浓荫之间,都藏着暗哨的身影。

  明面上只在谷口立了两名持斧的砍柴汉子,裤脚沾着草屑,像是寻常庄户,实则沿途明暗岗哨层层叠叠,外松内紧。

  越往谷里走,空气里的草木气越淡,渐渐掺进了淡淡的硝磺与木炭混合的气味,混在草木之气中不那么刺鼻。

  行至一处土墙院落前,守门的灰袍道士抬起头来。

  道士生得眉目平实,手上沾着炭黑,显是方才也在帮着筛料,见了王拓,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上前半步打了个稽首,沉声道:

  “无量天尊。景铄公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王拓微微颔首敛袖还了一礼,洒然回道:

  “来寻大师兄说事。他在里面吗?”

  “在的在的,正在后院药炉边盯着呢。”

  道士侧身让开道路,引着三人往里走,

  “公子且随我来,容我先去通传一声。”

  推开院门,里面又是另一番光景。

  院子不大,收拾得却极干净,青石铺地,两侧立着两排松木架,上面整整齐齐摆着陶瓮、瓷罐、铜研钵,贴着各自的名签,字迹工整,显是日日都有人打理。

  七八名灰袍道士散在各处,有的低头碾药,有的举着铜筛细细筛料,有的蹲在炉边照看火候,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见王拓等人进来,也只是抬眼淡淡一瞥,见是熟面孔,便又低下头忙自己的活计,神色专注,半点不分心。

  正屋檐下挂着一幅老子出关图,旁侧贴着几张手抄的炼丹火候歌诀,墙角摆着几只青铜香炉,袅袅飘着极淡的檀香,混着药气,竟不显违和,满是道家清雅出尘的气韵。

  院中通风做得极好,闻不到太重的烟火浊气,只有淡淡的硝磺清苦气。角落虽摆着几口大水缸,旁边却只草草堆了半筐沙土,器具摆放也略显杂乱,分明是只凭着炼丹经验行事,还没有成体系的安全规制。

  知客道士请三人在正屋稍坐,自己往后院去请张彻云。

  王拓负手站在屋中,扫过墙上挂着的几幅炼丹火候图、硝石提纯图谱,又看了看案上摞得整整齐齐的试验记录册,微微点头。

  王拓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龙虎山出产的山茶,汤色清亮,入口回甘,顶顶的好茶。放下茶盏,打量堂中。

  东墙一架书架,摆着些线装书——《抱朴子》《周易参同契》《太清石壁记》,都是丹道典籍,书脊磨得发白,一看就是常翻的。

  书架旁压着一叠纸,墨迹新鲜,画着些瓶瓶罐罐的图样,旁边注着小字:“火候”“时辰”“去沫”“收凝”。是张彻云的笔迹。

  鄂齐尔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道:“主子,张道长这是把炼丹的老底子都翻出来了。”

  “《太清石壁记》,丹道老书,记的正是金石药炼法。”王拓缓声回道,

  “大师兄这是想从古法里找门道。”

  “能找着么?”

  “古法里藏着不少真东西。”王拓说,

  “就是散,不成体系。像一座金山埋在地下,得有人挖出来,炼成金子。大师兄现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图伦没在厅中枯坐,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院子的每一处——炉子、大缸、晒席、院墙,连那丛修竹的疏密都看在眼里。

  他到哪儿都有这习惯,先看清退路和死角。

  “主子。”图伦忽然压低了声音,

  “后院那几口大缸,缸口蒙着油布,压着青石。要是火药,不该这么露天放着;要不是火药,又何必压这么严实?”

  王拓顺着他目光看去,院墙根下一溜排着七八口大缸,油布蒙口,四角压着青石,严严实实。略作思忖后说道:

  “多半是配好的药料,封着防潮。也可能是试剩的药渣,等着处理。见了大师兄,一问便知。”

  才过片刻,便听得后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跟着一个爽朗中带着点沙哑的声音掀帘而入:

  “好你个景铄,把这一摊子事扔给我,好几日不见人影!我正琢磨着几处疑难要寻你请教,你再不来,老道我可要亲自到府上去抓人了!”

  只见张彻云大步走了进来。一身青灰色道袍,前襟、袖口沾了不少黑灰色的药渍,胡须上凝着几点浅黄的药料干痂,袍角下摆还有几处细碎的烧灼焦痕,显是被火星溅到。整个人看着风尘仆仆,眼睛却亮得很,透着股亢奋劲儿。

  待看清屋里除了王拓,还有图伦与鄂齐尔,张彻云脚步一顿,随即收了几分随性,抬手整了整衣襟——先这般灰头土脸未免失了身份,失了道门体面。

  旋即轻咳一声,先对着王拓行了个道门拱手礼,又朝图、鄂二人微微颔首示意。

  “图伦总管、鄂大匠师也来了,失敬失敬。”

  图伦与鄂齐尔连忙回礼。他们与张彻云打过几次交道,都知道这位道长高深莫测,不仅精通炼丹药石,于火药一道更是见识不凡,心中都存着几分敬重。

  又对王拓说道:“小师妹,在贵府上多有叨扰,没有给府上添什么麻烦吧?”

  王拓见他整理衣袍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对其回了一个道礼后缓声回道:

  “大师兄不必多礼。今日议事顺路过来看看,素瑶姐姐在府上一切安好,师兄不必挂心。”

  他一句话便说到了张彻云最惦记的事上。

  张彻云神色一缓,随即又皱了皱眉,问道:

  “她每日的早晚功课可还按时做?我这小师妹天赋是极好的,道运天成,是天师府百年难遇的领道苗子,就是性子跳脱,最爱偷懒耍滑,没人盯着便要耍小聪明糊弄过去。景铄你可得帮我多盯着点,别让她荒废了道法根基。”

第237章三酸开基熔万化(二)

  王拓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师兄多虑了。素瑶姐姐行事最有分寸,功课一日都不曾落下。前日海兰察将军府上的小姐糟了暗算,还是素瑶姐姐出手施针、配药,才稳住了病情。这几日都在府上潜心研读医典和我师傅灵虚子道长请教医术,沉稳得很。”

  张彻云听得一愣,随即捻须笑了起来,眉眼间的担忧散了大半:

  “这孩子,从小便对岐黄之术上心。也好,能救人便是积德,灵虚子道长肯教也是她的缘法。”

  笑罢又想起什么,眉头微蹙沉声道,

  “听闻前日府上出了些事?可有大碍?莫不是有人不长眼,又惊扰了小师妹?”

  “些许俗世纷扰罢了。”王拓淡淡摇头,语气平静,

  “不值当扰了师兄清修,我们自己处置便好。师兄放心,素瑶姐姐在府上,断不会受半分委屈,衣食住行都有人精心照料,功课也有人陪着一同温习。”

  “那就好,那就好。”张彻云连连点头,彻底放下心来。

  几句家常寒暄说罢,话题自然而然便转到了工坊正事上。

  张彻云侧身请三人落座,亲自给三人续上茶水,开门见山道:

  “你上次交代的颗粒火药之事,我带着师弟、师侄们试了七八日,总算摸出些门道来了。”

  鄂齐尔闻言精神一振,往前倾了倾身子,顺手从怀中摸出半本麻纸小册,捏着半截炭笔,低头飞快地记着要点,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连头都顾不得抬。

  他管着工坊物料,最关心这些东西能不能落地、好不好用,素来习惯把要紧话都记在纸上,回头好照着安排。

  张彻云拿起案上一张写满字迹的麻纸,指着上面分好的条目道:

  “我们按颗粒大小,分了五档去试。最粗的、如同绿豆大小的,燃起来最慢,力道却最绵长,推着弹丸稳,最适合火炮;中等颗粒,和黍米差不多大的,燃速均匀,爆发力也够,配燧发枪、鸟铳最合适;再细的、和小米差不多的,燃得太快,枪膛里压不住,容易炸膛,只能用来做引药;最细的粉末就更不必说了,只能点火引信,万万不能直接装药。”

  顿了顿,又补充起试制时遇到的难处:

  “起初也走了不少弯路。颗粒搓大了,里面烧不透,残渣多;搓小了,又容易碎,运两趟就成了粉。后来按你说的,加了少量糯米浆粘合成型,再放进木桶里滚光,才算稳妥些。只是全靠人手搓、手工筛,太慢也太费人力,做个几十斤还行,要成百上千斤地做,根本忙不过来。”

  鄂齐尔连忙接过话头,笔尖在纸册上顿了顿,看了言王拓后,颇为赧然的开口道:

  “回道长,按您给的图样,主子吩咐打造的手摇筛药机、畜力滚光桶,都已经打好了。铜筛、木桶、传动的齿轮轴套,都卡着天度尺的尺寸做的,分毫不差。只是还没装过药料试手,不知顺不顺手。奴才本想今日过来回禀,正好一并请道长试试合不合用。也是这几日工匠都被调到其它事务上去,才拖延了些时日。”

  “不妨事,不妨事,现下也不需要大规模生产。不妨碍以后就行。”张彻云眼睛一亮,

  “如若有畜力机具就省事多了。等下咱们便去后院试试,看看趁不趁手。”

  王拓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吩咐道:

  “此事抓紧办。鄂齐尔,回头你从赫胥黎送来的那批西洋滑膛枪、手铳里,各挑两杆完好的,连带他们附赠的纸包火药,一并送到工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