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类型 > 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 > 独倚寒檠思往路(一)

独倚寒檠思往路(一)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定风波?独倚思往路》

  独对寒檠夜气深。

  半生歧路费沉吟。

  旧恩未泯初心改。

  堪慨。

  一身傲骨委风尘。

  斩却樊笼心始快。

  无碍。

  天宽地阔任浮沉。

  莫笑此身如落拓。

  非错。

  侠肠未改旧时真。

  -----------------

  嫡福晋富察氏正坐在窗下,手边搁着一卷未看完的书,想是听见了外头脚步声,已先一步起了身。

  她今日穿得素雅,只一身浅藕荷色家常旗装,鬓边一支白玉簪,并无多余华饰。

  灯下看去,眉目仍是端庄秀丽,只是神色里总带着几分温婉沉静,不似外头那些命妇般张扬,也不似宫里某些人那般八面玲珑。她是富察家嫡女,自幼见惯高门盛衰,人虽柔弱,却自有一种世家女子养出来的分寸与韧劲。

  见永瑆进来,先微微一礼,随即上前替他解下外头那件罩衣,温声道:

  “今日陪驾久了些。妾身想着,园中怕是热闹,爷心里却未必轻松。”

  永瑆看了她一眼,唇边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柔声道:

  “你总是知情知意的。”

  富察氏轻轻一笑,并不接这一句,只命人将温着的茶重新换了一盏上来,等内侍都退了出去,这才低声问道:

  “可是今日园中,又出了什么变故?”

  永瑆接过茶盏,先没答,只在榻边坐下,半晌,才缓缓道:

  “倒也算不上变故。”

  “只是……”

  顿了一顿,像是在斟酌该如何开口,半晌接着道,

  “你那个侄儿,愈发了不得了。”

  富察氏替他整理袖口的手,微微一顿。

  “景铄?”

  永瑆“嗯”了一声。

  富察氏眼里立时浮起几分真切的关切。她本就是富察家出身,景铄又是富察家这一辈里最出挑、也最惹人怜爱的孩子。

  前头文会上的事,她虽未亲见,也已听说了七七八八;如今见永瑆一回来,第一句话竟是提景铄,心里便知今日园中,多半又与那孩子有关。

  她在永瑆身旁坐下,轻声道:

  “他又做什么了?竟叫爷回来了还这样惦记着。”

  永瑆端着茶,低头望了望盏中浮动的热气,竟缓缓笑了一下。

  “若真要一桩桩数,只怕一盏茶都说不完。”

  “今日皇阿玛召他入园,原不过是顺着昨日文会的话头,想再看看这孩子。可到后来——两阕词、两支箫、一道器物改制、一席留膳,再到后头谈军食、罐藏、玻璃、外洋与海防,景铄几乎是样样都接得住话头,样样都回得漂亮。”

  言至此处,抬眸看了富察氏一眼,声音也渐渐低了下来,沉声道:

  “最怕人的,还不是他会这些。这般的年岁他像是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真知道那些东西将来能落到哪里去。”

  富察氏听到这里,眼里先浮出一丝不自觉的骄傲,随即,那骄傲却又一点点沉成了忧色。

  因为她太明白,永瑆口中这句“了不得”,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夸赞。

  她轻声道:

  “这原是好事。”

  永瑆看着她,片刻,才淡淡道:

  “是好事。可有时候,太好了,便未必还是全然的好事。”

  富察氏心头微微一沉。

  她与永瑆做了这些年夫妻,最知道这位十一爷的性子。他不是那等见不得旁人好的人,也不是会无端说晦气话的人。他既这样说,便说明他今日真正看见的,已经不只是景铄出众,而是出众之后的隐患。

  富察氏沉默片刻,轻声道:

  “爷的意思是……”

  永瑆将茶盏轻轻搁到一旁,声音低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景铄今日在园中越出众,皇阿玛越喜欢,外头那些人心里便越难受。”

  “若只是宗室里几个不成器的纨绔生事,也还罢了。怕只怕,皇阿玛今日这一抬,抬得太高,往后再想叫人不盯着他,便难了。”

  富察氏的脸色,终于一点点白了下来。

  她深知“抬得太高”四个字,在天家、在朝堂、在宗室眼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指尖微微一紧,低声道:

  “景铄还那样小……”

  永瑆望着她,神色竟比方才更沉静了些。

  “正因为小,才更叫人不安。”

  “若他只是会写几句文章、作几首词,还可以说是少年风流。可偏偏不是。今日他谈的,已不只是诗词,不只是器物,而是军食、民生、海贸、外洋之利。一个这般年岁的孩子,若已显出这样的心胸与见识——你说,外头那些人,会怎么想?”

  富察氏眼睫轻轻一颤,半晌,才低低道:

  “会觉得……富察家后头还有人。”

  永瑆缓缓点头。

  “正是。”

  “一个福康安,已足够叫人睡不稳。若再叫人看见,福康安身后还有景铄这样一个孩子,那便不是‘富察家眼下得势’,而是‘富察家将来未必会断’了。”

  “这世上,旁人最怕的,从来不是眼前风光。最怕的是——你风光完了,后头还有人接得住。富察家三代人杰,富贵已极啊!”

  富察氏听到这里,只觉心里一点点发冷。

  灯下,她那双素来温柔沉静的眼,此刻已隐隐浮起一层水意。她并非胆小之人,也非是不经事的深闺妇人。可越是明白这些话的分量,越是知道它们不是危言耸听,心里才越是发沉。

  更何况,那是景铄。

  是富察家这一辈里,她打小看着、疼着、也真正喜欢的孩子。

  富察氏低声道:

  “那皇阿玛……”

  她问到这里,却又忽然收了声。

  因为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敢轻易说出口。

  永瑆却替她说了。

  “皇阿玛怕是已经在替你们富察家留后路了。”

  这一句话,便像一盆冷水,迎头泼了下来。

  富察氏指尖微颤,连唇色都白了一分:

  “后路?”

  永瑆看着她,眸色平静,声音却很低:

  “是后路。”

  “皇阿玛心里已经明白,京城之中,朝堂之上,你们富察家将来未必还能像今日这样站得稳。既如此,便先往外头铺路。福建也好,海上也好,兰芳也好,南洋也好——总得给你们留个能退、能活、也能立足的地方。”

第224章独倚寒檠思往路(二)

  富察氏的眼圈,终于一点点红了。

  她出身富察家,自然听得懂这番话最底下的意思。

  什么叫后路?

  后路,便是不敢再把命全押在眼前这座城里了。

  便是再深的圣眷、再大的富贵、再显赫的门庭,到了将来,也未必能保得住一家老小安安稳稳站在京中。

  永瑆说得极是平淡,可她却只觉得字字珠玑。

  她怔怔坐了片刻,眼里终究还是慢慢浮起泪来,泣声道:

  “皇阿玛这里……竟已想到这一步了么?”

  永瑆望着她那双含泪的眼,心里也微微一叹。

  他知道,这话对富察氏来说,太重。

  因为富察家如今看着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福康安圣眷正隆,景铄又如此惊才绝艳。这样的门第,这样的局面,照理说正该是最意气、最风光的时候。

  可偏偏,也正是在最风光的时候,皇阿玛已经开始替他们盘算“若京里站不住了,该往哪里退”。

  这叫富察氏如何不心酸?

  她不是怕吃苦。

  她只是忽然明白,所谓滔天恩宠,原来并不只是荣耀,有时也是最早逼着人往后看的那只手。

  富察氏眼里泪光浮动,低低道:

  “景铄那样的孩子……若将来竟要靠退来保命,未免太……”

  她话没说完,眼泪却已轻轻滚了下来。

  永瑆看着她,终究还是伸手,将她微凉的手指轻轻握在掌中。

  “你别只顾难过。”

  他声音很轻,却也很稳。

  “往好处想,起码皇阿玛还肯替你们家想到这一步。”

  “有些人家,等真出了事,才知道原来连后路都没有。如今你们富察家至少还在皇阿玛心上,至少他还肯为你们谋算。能保性命,能保富贵,能保一脉不断,已不是易事。”

  富察氏泪眼涟涟地看着他,喃喃道:

  “可那还是太苦了些。”

  永瑆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低低叹了一声:

  “是苦。”

  “可天家底下,哪有不苦的富贵。”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垂下,像是也在看某种自己早知、却并不愿日日细想的东西。

  “皇阿玛今日的恩典,是实实在在的。”

  “只是君恩深重啊。”

  “可说到底——”

  永瑆微微顿了顿,终是将那一句压得极轻、也极冷的话说了出来:

  “皇家速来圣恩如水。”

  “此时看着温,落得久些,便冷了。捧在掌心时是活路,真漫过来时,人却未必由得自己。”

  室中灯火微微一晃。

  富察氏听着这一句,泪意反倒更重,许久都未能再言。

  而永瑆握着她的手,望着窗外一点点沉下去的天光,也久久未再出声。

  因为夫妻二人心里都明白——

  这场风暴,眼下还在远处。

  可它既已被皇阿玛看见,便迟早会来。

  ·························

  永瑆处灯火未熄,裕亲王府里却已换了一番气象。

  白日里,自宗人府出来之时,天色还未彻底暗下去。

  林苍骑马回到裕亲王府门前时,府门前那两只石狮子在暮色里沉沉蹲着,门上匾额也像被压了一层灰气。

  往日里他出入此间,门子见了,总要恭恭敬敬叫一声“林爷”,哪怕心里未必恭敬,面上总还过得去。可今日不同。

  那门子远远瞧见林苍回来,神色便先变了一变,待到近前,也没了往日那点殷勤,只勉强懒懒的垂了垂手,低声道:

  “林爷回来了。”

  林苍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一旁小厮,神情倒还平静,只淡淡“嗯”了一声。

  门子眼神闪烁,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明说,末了只压低声音道:

  “王爷……还有二爷,都在里头等着呢。说您一回来,便立时进去回话。”

  林苍听了,唇边反倒极淡地牵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他当然知道是在等他。

  今日宗人府录供,一改素来的推诿风气,句句都是奔着驿站风波、宗室勾连、黑塔下杀手、裕兴等人仗势生事这些足以叫一府都跟着丢脸的大事上的话头。

  他这一去,便等于将裕亲王府的体面一点点的剥了下来。

  裕丰、裕兴兄弟会等着他,不奇怪。

  林苍只略点了点头:

  “知道了。”

  说罢,便径自往里走去。

  一路穿过前院回廊,灯火已上,檐下风却冷。

  府中下人见了他,或远远避开,或低头装作忙碌,再不似从前那般有人上前热络问安。

  林苍心里明白,这些人都已闻到了风向,捧高踩低已成惯例。

  王府失势未必在今日。

  可王府的威风,至少在今日,已叫人看出裂缝来了。

  等到林苍掀帘入了偏厅,屋里药气与香薰之气混在一起,扑面而来,熏得人眉头一沉。

  裕丰坐在上首,一身家常袍服,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旁边榻上,裕兴半倚半躺着,一条断腿仍高高垫着,脸色因伤与怒意交织,青白得骇人。

  昨日驿站里景铄一脚断他腿骨,疼得他夜不能寐,勉强靠着福寿膏吊着精气。

  此刻见林苍进来,他那双眼便像见了仇人似的,立时红了三分。

  “你还知道回来?”

  他撑着榻沿,咬牙切齿地盯着林苍,声音又尖又厉:

  “爷还当你今日出了宗人府的门,便索性投别人门下去了!怎么,如今录完了供,踩着我们王府的脸替自己挣干净了,倒还有脸回来?”

  林苍站在堂中,先朝上首的裕丰拱了拱手,算是尽了礼数,而后才淡淡抬眼,看向裕兴。

  “二爷叫我回来,我便回来。若二爷不愿见我,我此刻转身便走,也没什么不妥。”

  “你——!”

  裕兴气得面皮一抽,伸手便要抓手边茶盏,像是下一瞬便要砸过去。只是腿上伤处一牵,疼得他脸色更白,终究没把茶盏掷出来,只恨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