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类型 > 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 > 软言如剑损清芳(一)

软言如剑损清芳(一)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郑亲王府在御前得了“清醒宗室”的名声,而礼亲王府、豫亲王府、顺承郡王府、克勤府,却成了糊涂宗室的陪衬。

  裕丰沉声道:

  “郑亲王府若明日继续按今日那套说辞,咱们几府口供再齐,也会被冲开。”

  永恩捻着朝珠,缓缓道:

  “郑亲王府不能动。”

  伦柱不甘道:

  “凭什么?”

  永恩看了他一眼。

  “因为皇上今日需要一个郑亲王府。”

  伦柱一怔。

  永恩冷然道:

  “满堂宗室,若个个都替你们遮掩,皇上只会觉得宗室抱团怨望。可有郑亲王府站出来讲公道,皇上反倒不会一概迁怒宗室。”

  裕丰眯了眯眼。

  “礼王爷的意思,是让他继续做那个清白人?”

  永恩道:

  “眼下只能如此。”

  他声音低了些。

  “不过,郑亲王府既然要清白,便叫他清白到底。”

  堂中几人抬眼。

  永恩缓缓道:

  “明日起,外头风声里不必骂郑亲王府。只要让人知道,乌尔恭阿为了讨好富察家,当夜报信,害得几府子弟被福康安压进宗人府。”

  裕丰眼神一动。

  永恩继续道:

  “宗室年轻人最怕什么?怕旁人显得比自己清白,怕同辈得了皇上青眼。乌尔恭阿今日得了好名声,明日便会得冷眼。积哈纳老成,不容易动,可乌尔恭阿年轻,未必受得住众人疏离。”

  这话说得轻。

  却毒。

  不动郑亲王府的爵位,不碰积哈纳的根基,只从宗室小辈中间生出冷刺,让乌尔恭阿渐渐成了“卖同宗讨富察家欢心”的异类。

  这比明着骂,更阴损。

  肃亲王府那位宗长低声道:

  “如此一来,郑亲王府即便仍要说公道话,也难再得宗室小辈亲近。”

  永恩淡淡道:

  “人若孤了,说话便轻。”

  堂中几人皆沉默下来。

  裕丰又道:

  “福康安那边呢?今夜之后,咱们与他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伦柱咬牙道:

  “他当众斩鄂伦泰,逼我入宗人府,此仇本王绝不会忘。”

  永恩冷冷看他。

  “你先想着如何保住顺承郡王府,再谈报仇。”

  伦柱脸色难看,却不敢反驳。

  裕丰沉声道:

  “福康安不好动。皇上护着,军中又敬他。海兰察今夜虽未入宫,可苏雅、安成之事之后,海兰察必与他更亲。若这二人真连成一线,军中老将便更向富察家靠了。”

  永恩眼神渐深。

  “所以,要给他们添些事。”

  堂中众人同时看向他。

  永恩的声音不高,却像从阴影里慢慢爬出来的冷蛇。

  “人若太得皇上宠,不能打,不能骂,不能明着拦,那便让他忙。”

  裕丰接话道:

  “忙?”

  “忙到处处要顾,处处要救,处处有火。”

  永恩慢慢道:

  “福康安要办南洋,要办海防,要办江南盐务,要护富察家,还要护海兰察府。如今又添一个苏雅,一个安成。再能干的人,手也只有两只。”

  克勤府辅国公问:

  “礼王爷想从哪里下手?”

  永恩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拨过一颗朝珠。

  “差事。”

  他缓缓道。

  “差事最能误人,也最能杀人。”

  堂中气息微微一寒。

  永恩看了满座之人,接着道:

  “刀砍上去,人人都知道有仇。可差事办砸了,便是自己无能;钱粮出了差错,便是自己失察;船厂误了工期,便是自己调度不周;海防若遇倭寇、海匪、洋商滋扰,便是自己镇抚不力。”

  他抬眼,目光幽冷。

  “要伤福康安,不必碰福康安。”

  裕丰听懂了。

  伦柱也听懂了。

  这是老王府的手段。

  不在明面上砍人。

  而是在路上洒沙,在桥下抽木,在账册里少一笔,在粮道上慢三日,在船坞里换一根朽梁,在奏折里添两句似是而非的闲话。

  等事情坏了,血不沾手。

  锅却能稳稳扣到对方头上。

  永恩呷了口茶后接着道:

  “江南盐务那边,牵涉和珅。和珅与福康安近来走得太近,未必不能从钱粮账册上生出波澜。”

  裕丰沉吟道:

  “和珅精明,不好动。”

  “精明人更怕脏账。”

  永恩淡淡道。

  “他贪名在外,账册只要有一点不清,旁人便会信他有鬼。”

  克勤府辅国公低声道:

  “福建水师呢?”

  永恩道:

  “水师新建,处处都缺人、缺船、缺匠。缺一样,便能误一月;误一月,便能被御史参一本。”

  伦柱急道:

  “海兰察呢?”

  永恩看向他。

  “海兰察如今最疼什么?”

  伦柱一怔。

  裕丰道:

  “儿女。”

  永恩点头。

  “苏雅刚出事,安成又受伤。海兰察心里正乱。这样的人,最忌再受刺激。”

第211章软言如剑损清芳(四)

  永恩说到这里,声音越发轻。

  “海兰察不能动。可海兰察府周围的人,能动。觉罗府那边若有人哭诉苏雅不守夫家,外头再传几句诰命遗孀住进福康安府名声不好,海兰察听见了,心里会如何?”

  裕丰皱眉。

  “皇上已明旨护苏雅。”

  永恩道:

  “所以不能明着说她不守妇道。只说可惜。”

  “可惜?”

  “可惜富克精额战死,苏雅年纪轻轻,又无子。可惜海兰察府与福康安府护得太急,反倒叫人议论。可惜忠烈遗孀,本该清清静静守节,却卷进福康安家与宗室争端。”

  永恩的声音缓缓落下。

  “可惜二字,比辱骂更好用。”

  堂中众人只觉背后一凉。

  这“可惜”,最厉害之处,便在它不落明罪,不指明刀。

  它不说苏雅有过,只说她命苦;不说富察府藏人,只说富察府护得太急;不说海兰察府失了分寸,只说忠烈之家可惜卷进风波。

  话说出口,谁听着都像叹息,谁追究起来,又都不过是几句闲谈。可正因为像闲谈,才最容易钻进女人耳朵里,钻进老将军心里,钻进满城碎嘴的舌尖上,慢慢磨人,慢慢伤人。

  这话实在阴。

  不骂苏雅。

  不违圣旨。

  只用“可惜”二字,把同情、怜悯、猜疑、闲话一层层缠上去。人言如丝,缠久了,清白的人也会喘不过气。

  裕丰低声道:

  “如此,海兰察便更怒。”

  永恩冷笑了声接着道:

  “怒了,便会乱。乱了,便会错。只要他错一次,福康安就要替他收拾。”

  堂中静了许久。

  这一夜到此,才真正露出王府秘议的本色。

  方才那些推诿,不过是乱局里的求生。

  而现在这些,才是几代王府积下来的阴狠手段。

  他们不会大张旗鼓地去杀福康安。

  他们只会让每一条路都生苔,让每一道门后都有钩,让每一桩差事都埋一根细针。等人脚底一滑,身上见血,他们再端坐堂中,叹一句——

  可惜。

  礼亲王府。

  堂中灯火幽幽,照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

  永恩那句“可惜二字,比辱骂更好用”落下之后,正堂里许久无人说话。

  这些人都是宗室老王府里养出来的,谁没见过内宅手段,谁不懂流言杀人?明刀易挡,暗箭难防;可最难防的,偏偏还不是暗箭,而是京城里那些看似怜惜、实则含毒的叹息。

  可惜苏雅年轻。

  可惜富克精额无后。

  可惜海兰察护女太急。

  可惜福康安收留忠烈遗孀,虽是好心,却叫人说不清。

  这等话,不犯国法,不违圣旨,甚至听起来还像几分善意。可传得多了,便能叫一个女子的清名蒙上薄尘,叫海兰察府与富察府进退都不得安宁。

  最要命的是,这些话一旦放出去,便不会只停在王公贵胄的耳边。茶楼、戏园、旗营、内宅、胡同口、轿夫脚夫歇脚的墙根底下,都会慢慢生出它们的影子。

  今日本是一句含糊的“可惜”,明日便能被人添成两句,后日再被人接成三段。等传到最后,说的人像是在怜惜,听的人却早已在心里起了疑。

  不是一句明明白白的污言秽语,却比污言秽语更磨人。苏雅若真听见这些零零碎碎的话,怕是连辩都无从辩起;海兰察若听见,只会怒得更深;而富察府、福康安、王拓这些人若想堵,又能堵得住几张嘴?

  裕丰端起茶盏,眼中阴霾稍稍散了些,微微笑道:

  “礼王爷这法子,倒不着痕迹。”

  永恩淡淡道:

  “越着痕迹,越容易被人抓住。”

  他指尖拨过朝珠,声音沉缓。

  “皇上既已明旨护苏雅,便不能碰明旨。福康安既正在盛怒,也不能触他的刀锋。海兰察是沙场老将,若真把话说得太难听,他提刀上门,谁也不好收场。”

  说到这里,永恩神色未动,眼底却更沉了一层。

  他心里很明白,眼下局面最难处的,不是那几个已经挨了罚的宗室子弟,也不是死了的鄂伦泰、黑塔,而是海兰察、福康安、王拓、苏雅这几个人,已经因这一夜被硬生生拧成了一股。

  海兰察护女,福康安护子,王拓又是亲身流了血去挡,苏雅更是整场风波里最不能再受逼压的人。这几人若拧成一股,表面上是富察府与海兰察府的家事,往深了看,却能扯到军中、扯到御前、扯到皇上近来最上心的那些新政差事上去。也正因如此,才更不能硬碰。

  伦柱咬牙道: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

  永恩冷冷看他。

  “本王方才说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

  伦柱噎住。

  永恩道:

  “不是放过,是换法子。”

  他缓缓扫过众人。

  “福康安如今有皇上护着,不能正面硬碰;海兰察正在怒头上,不能明着逼;苏雅又有圣旨护名分,不能直接坏她清白。既如此,便绕开。”

  肃亲王府那位宗长低声道:

  “绕到何处?”

  永恩道:

  “绕到差事上,绕到人心上,绕到孩子身上。”

  这三个“绕”字,说得众人心头皆是一动。

  裕丰眯了眯眼。

  “差事,礼王爷方才说了。江南盐务、闽浙水师、南洋海贸,皆可生出波澜。人心,是苏雅、海兰察、郑亲王府这些风声。那孩子……”

  他顿了顿。

  “是富察·景铄?”

  一提王拓,堂中气氛又变了。

  伦柱脸色尤为难看。

  今日宗人府堂上,王拓几句话便将“宗室体面”反扣回来;御前又被乾隆当众叫“小孙儿”。

  这少年不过十几岁,却偏偏叫伦柱在满堂宗室面前丢尽了脸。那种丢脸并不只是当场一时难堪,而是事后越想越重,越想越恼。

  堂堂郡王,居然被一个伤着肩头、满脸血色未褪的富察少年逼得步步后退,到最后还只能跪在御前听斥,这样的羞辱,比罚俸、禁足还叫伦柱难受。

  克勤府辅国公也沉声道:

  “富察·景铄确实难缠。年纪虽小,言辞却锋利。且皇上今日已明白护着他,若再动他,只怕比动福康安还麻烦。”

  “动?”

  永恩冷笑一声。

  “谁说要动他?”

  伦柱皱眉问道:

  “不动他,如何出气?”

  永恩眼中厌烦更重,语气却又淡了几分道:

  “顺承郡王若只想着出气,便早些回府禁足,别在这里添乱。”

  伦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再顶。

  永恩缓缓道:

  “富察·景铄,在皇上眼里,是小孙儿;在福康安眼里,是命根子;在今日宗人府与御前之后,在外头人眼里,也不过是个极受宠的富察少年。”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

  “诸位莫把他想得太深。皇上那些南洋、海防、盐务之策,明面上都出自福康安、和珅、军机处与各部衙门。没有证据之前,谁也不能把一个少年往朝政里扯。”

  这句话,等于先划出一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