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类型 > 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 > 软言如剑损清芳(一)

软言如剑损清芳(一)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谢池春?软言损清芳》

  惜字如丝,暗绾闲愁千缕。

  绕回廊、轻沾绣户。

  不沾明谴,只把芳名污。

  一声声、总怜命苦。

  茶烟巷语,慢慢织成迷雾。

  待愁深、自摧心腑。

  人言如絮,渐把清光蠹。

  问谁人、解其中故。

  -----------------

  正堂里,礼亲王永恩坐在上首,脸色沉得厉害。

  他年纪最长,爵位最重,平日里在宗室中说话最有分量。若论辈分、论体面、论旧日宗亲之间盘根错节的人情网,今夜堂中这些人里,也没有谁压得过他。

  可偏偏今夜,他心口却像压着一块寒铁,那寒意不是骤然来的,而是自养心殿一路压回礼亲王府,压得他连外袍都不曾更换,便径直坐到了上首。

  昭梿。

  这个名字,此刻像一枚冷钉,深深钉在他心头。

  永恩事先并不知道事情会闹到这等地步。

  他知道昭梿近来与豫亲王府、顺承郡王府、克勤府几个年轻子弟来往得密,也知道觉罗府那边有意借苏雅无子、富克精额身后承嗣未定之事,重新拿捏这个寡居诰命。

  更知道昭梿那点藏得不甚严实的心思——他说是替宗室体面着想,说是富克精额一房既已断了后,苏雅若留在海兰察府长居不归,终究伤了夫家脸面;可永恩心里明白,昭梿不是单纯替觉罗府撑这个腰。

  他看中了苏雅。

  不是一时酒后说笑,也不是男人看见颜色好些的寡妇,随口起的轻薄念头。昭梿是真的动过心思,想把苏雅纳进礼亲王府,给个侧福晋的名分。

  一来是海兰察之女的出身够体面,二来是富克精额战死,苏雅身上带着忠烈遗孀的名分与哀荣,抬进府里,也算给王府添一层好看的门面;

  三来,昭梿自己心里那点占有欲与少年王孙的骄气作祟,更叫他觉得,这样一个女人,本就不该一直留在娘家与亡夫之间,既然夫家压不住,倒不如由他来收进礼亲王府。

  在永恩看来,这不过是宗室内宅里常有的手段。

  借名分,压妇人。

  借族权,争香火。

  借一桩再嫁,把一个不肯听话的寡妇重新收进宗室手掌心。

  若昭梿真能把人平平稳稳纳进礼亲王府,当个侧福晋,外头纵有几句闲话,过些日子也便淡了。富克精额一房断了后,这名分转到礼亲王府这一脉,也未尝不是另一种“成全”。

  在永恩这样的老宗王看来,这种事,做得干净,便是家法;做得难看,才叫丑闻。

  也是因为他上回去福康安府上谈这事之时,被福康安恨恨的折了脸面,就这底火一直留着。本想着先等十五阿哥那处的消息,也就先放下了。

  他没想到昭梿竟敢私下递话,借礼亲王府的名义,去牵豫亲王府、顺承郡王府与克勤府的人;更没想到那几个蠢货竟把事情办得如此粗陋——下迷药,围驿站,打安成,放冷箭。

  一桩本该藏在内宅帘幕后的阴私,硬生生被他们闹成了御前大案。

  虽昭梿没有亲到驿站。

  可名义,是他借出去的。

  话,是他身边人传出去的。

  觉罗府敢动苏雅,正是借了礼亲王府这块牌子。

  更要命的是,苏雅之所以会被一步步逼到驿站那样的死局,也正是因为旁人都知道——礼亲王府世子起了纳她为侧福晋的心。

  这层心思若压在帘幕后,尚可说是议亲。

  可一旦同迷药、围堵、伤人、冷箭这些血事串到一起,便不再是“侧福晋”三个字能糊过去的了。

  旁人可以说舍一个糊涂子弟便舍了。

  永恩不能。

  昭梿是他的儿子。

  昭梿若被钉死,便不是一个年轻宗室荒唐,而是礼亲王府纵子欺凌忠臣遗孀,甚至借王府体面强纳忠烈之妻。

  那不是罚俸禁足能了的事,是礼亲王府百年体面的裂痕,是要被人用刀尖一下一下往里戳的把柄。

  左侧,豫亲王裕丰阴沉着脸。

  他今日在御前被乾隆一句“你是失察,还是装作没看见”问得抬不起头,心里早已憋了一团火。

  豫亲王府罚俸两年,裕兴禁足;而昭梿这头却还未明着落罪,裕丰自然不服。

  更何况,他原本只是想借一借这场局,把苏雅这一层顺势压回宗室手里,再借着礼亲王府与顺承郡王府把场面托住,谁料事情翻成这样,到头来豫亲王府既丢了人,又挨了罚,还落不着半点好。

  顺承郡王伦柱坐在下首,脸色灰白,手指不住摩挲着茶盏边缘。

  鄂伦泰死了。

  死前还喊了那句“奉郡王之命”。

  伦柱一闭眼,便能看见福康安弯弓断弦的那一幕,也能听见乾隆在御前冷冷问他:“朕纵着福康安父子?”这句话像一柄刀,悬在他头顶,晃一下,便叫他心口发凉。

  他今日最怕的不是禁足,不是罚俸,甚至不是宗人府问供,而是明日案卷里,那句“奉郡王之命”若坐实了,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

  克勤郡王府那位辅国公脸色也极难看。

  恒谨仍昏着,黑塔死了。黑塔虽只是护卫,可若宗人府顺着黑塔往下查,谁知道会不会牵出恒谨平日里与裕兴、伦柱、昭梿的往来?

  更何况,黑塔死在王拓手里,克勤府面上也难看得很。堂堂王府护卫,当众对海兰察之子下黑手,结果却反被一个少年亲手杀了,这等事传出去,既丢王府体面,也丢了他们自家这些年苦苦维持的“规矩门风”。

  肃亲王府、庄亲王府各有一位宗长旁坐,怡亲王一系那位老镇国公也在。几人未必深涉此事,却不能不来。

  宗室脸面坏了,谁也不能独善其身。何况今夜礼亲王府后门角门陆续进人,本就有一层“故意叫外头看出些意思来”的用意,既要让人知道宗室这口气没咽下,又不能把“结党”二字坐实。

  这样一场夜议,他们不坐在这里,便显得置身事外;可坐在这里,每个人又都清楚,自己脚下踩的,是一根极细的绳。

第211章软言如剑损清芳(二)

  堂中沉默许久。

  炉中炭火轻轻爆了一声。

  那一点极轻的“噼啪”声落在这样死寂的厅里,倒像是什么东西被火烧裂了一个口子。裕丰终于先开口。

  “礼亲王,今夜既到了这里,总要有个说法。”

  永恩抬眼看他。

  “豫亲王想要什么说法?”

  裕丰冷声道:

  “本王倒想问问,昭梿到底同觉罗府说了什么?若只是寻常议亲,何至于叫人下迷药,把苏雅骗到驿站去?如今皇上怪罪,豫亲王府罚俸,裕兴禁足,反倒礼亲王府坐在上首主持章程。此事,怕不能这么轻轻揭过。”

  这话一出,堂中气氛骤冷。

  永恩没有立刻答。

  伦柱见裕丰先开了口,也像抓到救命稻草,急急接道:

  “豫亲王说得不错。若不是昭梿递了话,觉罗府哪来的胆子?本王不过是被请去作个见证,谁知竟被拖进这样一场祸事!”

  “见证?”

  裕丰冷笑。

  “顺承郡王的见证,便是议罪银可以买命?”

  伦柱脸色一白,随即恼羞成怒。

  “裕丰,你少拿这话压我!若不是裕兴先在驿站里动手,若不是恒谨纵着黑塔逞凶,场面怎会乱到鄂伦泰出手?”

  克勤府辅国公重重放下茶盏。

  “顺承郡王慎言。”

  伦柱冷笑道:

  “慎言?黑塔下黑手,是本王叫他下的?恒谨带他去驿站,难道不是你们克勤府的事?”

  辅国公脸色铁青。

  “黑塔已死,恒谨如今还昏着。死人不会说话,昏着的人也不能辩,你倒会把罪往他们身上推。”

  伦柱厉声道:

  “那鄂伦泰难道还活着?他也死了!你们都拿死人当挡箭牌,本王怎么说不得?”

  “够了!”

  永恩猛然一拍扶手。

  堂中众人同时一静。

  那一声并不算响,却像落在每个人心口。

  永恩缓缓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近乎发寒。

  “吵够了没有?”

  无人应声。

  永恩目光先落在裕丰身上。

  “裕丰,你豫亲王府若真干净,裕兴为何会在驿站?苏雅为何会被围在你们几府子弟中间?你今日御前一句‘调停’,皇上信了吗?”

  裕丰脸色一沉,却没有答。

  永恩又看向伦柱。

  “伦柱,你说自己只是作见证。作见证作到议罪银买命?作到鄂伦泰暗箭射人?作到宗人府里口出怨望圣眷之语?”

  伦柱脸色白得厉害。

  永恩最后看向克勤府辅国公。

  “还有克勤府。黑塔若只是寻常护卫,何以敢对海兰察之子下黑手?恒谨若毫不知情,黑塔又为何偏偏跟着他去驿站?”

  辅国公嘴唇紧抿,终究没有反驳。

  永恩冷冷道:

  “今日这桩事,谁也别想着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昭梿有错,本王自会教训。可你们几府,也没有一个是被冤枉拖下水的。”

  堂中死寂。

  这话已经说得极重。

  昭梿有错。

  永恩承认了。

  可承认错,不等于任人把礼亲王府推出来顶罪。尤其昭梿这错,还不能只写成“年轻人糊涂”。

  他是真动了纳苏雅为侧福晋的心思,也正因为有这一层私念,觉罗府那头才更敢狐假虎威,把整件事往驿站上推。永恩心里明白得很,可越明白,便越不能让这根线落进案卷里。

  裕丰沉声道:

  “既然礼王爷也认昭梿有错,那明日宗人府案卷如何落?昭梿如何摘?”

  这才是众人最关心的。

  昭梿若摘不出来,礼亲王府势必要把罪往外推。礼亲王府一推,豫亲王府、顺承郡王府、克勤府,谁都躲不过。

  永恩重新坐回上首,声音低沉,哑声道:

  “昭梿只认被人蒙蔽。”

  裕丰眼神一动。

  永恩低垂着眼眸,冷声接着道:

  “他听闻苏雅无子,觉罗府承嗣艰难,又有人在旁说海兰察府有意让苏雅长居娘家,不顾夫家香火。他一时糊涂,觉得若苏雅愿意改嫁宗室,也算两全。”

  他顿了顿,朝众人扫了一眼,继续道:

  “至于外头那些‘侧福晋’的闲话,皆是下头人揣摩、妄传。昭梿未曾亲去驿站,未曾见苏雅本人,更未曾下令逼她上轿。只这一层,便要咬死。”

  伦柱忍不住道:

  “两全?皇上今夜已经明说,苏雅是富克精额诰命遗孀,名分不废,恩赏不削。”

  永恩冷冷看他,断然道:

  “所以是被人蒙蔽。”

  伦柱一噎。

  永恩接着道:

  “下药,是觉罗府内宅刁奴自作主张。驿站设局,是几个奴才揣摩上意,妄图邀功。昭梿未到驿站,未亲见苏雅,未吩咐下药、围堵、伤人。只要咬死这一点,宗人府便不能把下药逼嫁之罪钉在礼亲王府头上。”

  裕丰忙接话道:

  “那裕兴呢?”

  “裕兴是被请去作见证。”

  永恩不温不火的道:

  “年轻气盛,言语失当,与人冲突,伤了腿。除此之外,不认。”

  克勤府辅国公立刻问道:

  “恒谨呢?”

  “恒谨亦是随行。”

  永恩声音不变。

  “黑塔护主过激,与安成冲突。恒谨如今昏迷,暂不问供。等人醒来,先教明白——他只知道黑塔与人冲突,不知道黑塔要下重手。”

  辅国公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伦柱急道:

  “那本王呢?”

  永恩看着他,眼里是毫不遮掩的厌烦断然喝道:

  “你最难。”

  伦柱脸色一僵。

  “鄂伦泰死前喊出奉郡王之命,御前皇上亲自问了你。你已无旁路可走,只能咬死护主失手。”

  伦柱急道:

  “可福康安说鄂伦泰连发两箭,都是要害。”

  “那又如何?”

  永恩声音冷硬沉声道:

  “鄂伦泰已死。死人不能再招。你只说当时黑衣人围场,场面混乱,你心中惊惧失声,鄂伦泰误以为恒谨有性命之危,故而放箭救人,围魏救赵。至于箭往哪里去,你不知道。”

  伦柱喉头动了动。

  “皇上不会信。”

  永恩语气森然的道:

  “皇上信不信,是皇上的事。案卷如何落,是宗人府的事。你要的是不被坐实指使杀人,不是要皇上觉得你清白无辜。”

  这一句落下,堂中众人都明白了。

第211章软言如剑损清芳(三)

  今夜这场秘议,不是为了洗白谁。

  是为了让罪名不要落死。

  让“指使杀人”变成“护主失手”。

  让“下药逼婚”变成“奴才揣摩”。

  让“诸府联手设局”变成“小辈糊涂冲突”。

  让“昭梿欲纳侧福晋”变成“外头闲话妄传、世子不过一时误听”。

  这便是王府里的手段。

  不是把黑洗成白。

  而是把黑洗成灰。

  灰蒙蒙的,混沌沌的,等拖过三五日,风声一散,案卷一封,便再没人能说得清。

  怡亲王一系那位老镇国公轻轻叹了一声开口问道:

  “礼王爷,如此虽能暂保几府子弟,可郑亲王府那边,怕未必肯顺着说。”

  一提郑亲王府,堂中气氛又变了。

  裕丰冷声道:

  “积哈纳今日倒是清高。乌尔恭阿报信,御前作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伦柱恨声道:

  “若不是乌尔恭阿多事,福康安未必来得那么快。”

  克勤府辅国公也沉着脸道:

  “郑亲王府今日摆明了向着福康安。”

  永恩没有立刻说话。

  他当然也恼郑亲王府。

  乌尔恭阿那一道报信,看似救人,实则把局势直接引向福康安。

  若福康安晚到一步,苏雅之事或许还有转圜;王拓若被鄂伦泰压住,富察府也未必能抢回主动。更甚者,若苏雅真被半逼半骗地押回去,昭梿那一层“纳侧福晋”的心思,反倒还能借宗室内宅的旧规矩遮过去几分。

  可偏偏乌尔恭阿报了信。

  福康安来了。

  鄂伦泰死了。

  乾隆也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