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发兵”
几乎到了景昭帝一开口,他就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的地步。
于是,景昭帝这边话音刚落,周净之就抬头道:“陛下!不要冲动!!”
“明叙,你说,朕到底该不该向肃州发兵?”
景昭帝理也不理他,只一味看向脸色惨白如雪的明叙,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并在心中为自己设限。
只要明叙亲口承认他错了。
或者只要明叙敢开口反驳一次他这个父皇。
那这件事。
景昭帝愿意就此揭过,不再追究。
明曦也从景昭帝奇怪的沉默中看出了父皇的意思,她连忙看向明叙,轻轻的咳了几声,希望大哥能快些明白过来。
但很显然。
景昭帝等了又等,明曦咳的嗓子都哑了。
明叙还是一副苍白无力但又绝不开口的模样。
他本心想要说不。
可一对上景昭帝冰冷的眼眸,他又张不开这个口。
明叙不觉得父皇能理解自己,因为这世上能理解他的人本来就少得可怜。
可明叙就是不明白啊。
为什么要打仗呢?天灾也就罢了,兵乱这等人祸为什么不能避免呢?在开战之前明明可以先尝试侦查、和谈之类的方式避免战争啊?
看出了长子脸上的不肯罢休。
由此。
景昭帝轻叹一声。
犟啊。
他真没想到,长子向来柔顺,原来犟脾气是点在了这种事上。
他什么都不说,却要自己这个父亲理解他,支持他。
这怎么行?
“明叙。”
“……儿臣在。”
明叙眼中含泪,呆呆的望着他。
他当然看懂了景昭帝眼中的失望,也当然知道父皇不喜他太过仁善,但……他天性如此,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明叙骗不过自己的心。
他接受不了战患造成的生灵涂炭,更无法接受这样的生灵涂炭中有自己参与的一定成分,这简直比杀了明叙还难受。
说不定,叫明叙去亲手杀鸡可比叫他让出皇位要难得多。
他能心甘情愿的给明曦让位。
但他绝对无法心平气和的去杀一只鸡。
那也是一条生命啊!
景昭帝缓缓开口:“你性子纯善,朕从不怪你。你个性谦和,朕一直记得。你待弟妹们都和善,朕做不到,所以朕欣赏你。”
说到这时。
明叙通红的眼睛里蓄满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一点一滴,打湿了他自己的衣摆。
父皇……父皇。
景昭帝:“但你明白自己今日说错什么话了吗,嗯,朕觉得你不知道。”
“是,在你眼中,南蕃和北蛮都是人命,是有血有肉有感情活生生的人。”景昭帝问,“但为何你只能瞧得上远方未闻之人的痛苦?你看不见朕吗,看不见曦儿吗,你看不见那些在陇右道失去音信的大宣子民,看不见他们的亲朋在痛哭吗?”
“你怜悯更远更陌生的南蕃和北蛮,却对近在咫尺的大宣子民无动于衷。”
景昭帝极其失望。
他不知道长子这性子到底是随了谁,但无论随了谁,他这样就是不对的。
不对就要改。
可惜明叙已经这么大了,若是改不过来的话。
那么。
景昭帝对明叙也该有些安排了。
于是。
景昭帝轻声道:
“明叙,你要做佛祖怜悯众生,朕不怪你。”
“但是。”
“朕绝不会让大宣的百姓受此‘怜悯’。”
“你要可怜,就去可怜别家的人,朕没有那个心气,明氏没有那个心气,大宣更没有!”
“朕要发兵。”
下一瞬,景昭帝沉声道:“来人,传朕旨意,取虎符,调岭南军二十万西行入关,即刻驰援肃州,途中关隘见朕手令即刻放行,不得延误军机!”
话音落下。
“是!”
门口值守的柳德鸿当即便应声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