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地下血巢
  阶梯向下,陡峭且湿滑。
  沈持一手攥著阿竹,另一手抠著岩壁上的糙纹,石阶边缘的暗绿苔蘚沾在鞋底,每一步都拖起黏腻的湿意。石壁渗著冰冷水珠,滴答声在窄道里撞来撞去,混著四人压得极低的呼吸。
  越往下,空气越沉。
  没了矿洞的土腥,像搁餿了的血,还掺著草药熬焦的苦。更让人难受的是那股无形的滯涩,压得胸口发闷,呼吸都要费上几分力。
  影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念』淤积在这儿。”顿了顿又说,“痛苦,恐惧,不甘……大量灵息被强行抽离、禁錮后逸散的残渣。这里……是个巨大的灵性坟场。”
  阿竹的手在沈持掌心里轻轻发抖。她在“听”,听那些淤积在空气里、墙壁里、甚至渗进石阶缝隙里的无声哭嚎。
  莫怀舟呼吸匀净,沈持却听见他脚步时断时续,指尖在石壁上蹭来蹭去。“石壁有新凿的印子,还有搬运的痕跡”他低声开口,“至少近三个月,这里频繁有人活动。”
  阶梯终於到了头。
  眼前豁然开朗,是间巨室,半是天生,半是人工凿出来的。穹顶挑得极高,悬著几盏长明石灯,烧的是矿石粉,昏黄火光跳来跳去,把满室都映得影影幢幢。光线所及之处,儘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巨室中央,立著个十丈宽的法阵基座,整块暗青石铺就,上面刻满了符文。但那些符文並非古阵所见的流畅圆融,而是被人用粗暴的手法凿改、覆盖,添上了许多尖锐扭曲的新纹,像伤口上爬著的蜈蚣。法阵核心处,戳著三根粗大的铜铸立柱,柱身缠绕著碗口粗的黑胶软管,隱约可见里头有粘稠微光在缓缓流动。
  软管另一头,连著散布在法阵边缘的七个石台。
  石台一人长,半人高,形似简陋石床。每个石台边缘都嵌有暗沉金属打造的环扣与镣銬,表面沾著深褐色、洗不净的污渍。此刻,其中一个石台上,正躺著个人。
  不,准確说,是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躯壳。
  那人身形瘦削,穿著破烂的粗麻衣,手脚被镣銬死死锁住。他面朝下趴著,背脊裸露,一根手腕粗的倒鉤铜管深深刺入他后颈下方的脊椎骨中。这铜管中途分出一截稍细的支管,与从铜柱延伸来的黑胶软管相连;而铜管的主干末端,则接入一只半透明的水晶瓮。瓮身刻满细密符文,正幽幽闪烁著不稳定的灰白微光。
  石台旁站著个人,穿深灰粗布褂,外罩件磨得发亮的皮围裙,围裙上溅满深色斑点。他脸上毫无表情,眼神空洞,正盯著石台底下的小符盘,手指在几块可滑动的玉符上动著。隨著他手指移动,法阵基座上的符文依次亮起,灵息顺著地面纹路匯聚到铜柱,化作一股粗暴的抽吸之力,通过黑色软管涌入铜管的支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