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 古阵门扉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沉甸甸压在眼皮上,吸走了声音,也吸走了方向。影手里的萤光菌棒泛著蓝绿色冷光,堪堪照见身前三四步路——矿道地面坑洼不平,湿意渗脚,壁上凝著暗红霜花,空气里甜腥混著陈腐霉味,稠得呛人。
  阿竹伏在沈持背上,身子绷得僵直。指尖攥著沈持肩头,短促的呼吸撞在他颈后,细碎的颤慄顺著脊背爬下来。心口贴著记忆袋,隔著几层布料,那轻震一阵紧过一阵,似濒死的悲鸣,仿佛被什么巨大的、无形的、层层叠叠的东西拽著、扯著,要拽进无底的深渊里去。
  “哥……好多哭声……”
  沈持托著她腿弯的左手紧了紧,左臂灼痛未消,右臂软得发飘,几乎托不住人。他咬著牙,盯著前头影模糊的背影,一脚深一脚浅地跟著。
  矿道越走越窄,到后来,只能容一人侧身。顶上冷水滴落,砸在颈窝,激得人打个寒噤。壁上暗红霜花在幽光里泛著油亮,细看能瞧见里头裹著细小结晶,密得像凝住的血珠。
  影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她时不时停下,伸手去摸壁上某处纹路,或是蹲下,用指尖捻起些碎屑,凑到鼻尖嗅闻。怀里那长条包裹——木人灵俑,此刻静得反常。
  莫怀舟跟在她身后,步幅缓而稳,眼神却沉得很,扫过矿道每一处,都像刻了记。壁上偶有极浅的刻痕,线条规整,是墨门勘探的標记,指示方向、警示风险,大多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但仍有几处依稀可辨。
  除了墨门標记,还有些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活水淌过的痕跡,又像古旧符文。纹路与標记时有交错,彼此嵌合,莫怀舟的目光在那交织的纹路上停留许久,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
  矿道尽头连著座巨大溶洞,洞顶隱在浓黑里,望不见底。溶洞中央立著座三层楼高的青铜造物。
  菌棒的微光,只能勉强勾勒出它庞大的轮廓。
  数百个大小不一的青铜齿轮、转轴、符文盘纠缠在一起,活像片沉默的锈蚀青铜林。多数齿轮早已停转,覆著厚厚的绿锈和暗红砂砾凝结物,唯有核心处,还飘著极淡的蓝白光晕,忽明忽暗。
  光晕来自机械中央祭坛般平台上的新月形凹槽,边缘光滑,泛著暗金光泽,与周围锈蚀的青铜判若两样。槽內似有流质光华缓缓淌动,缠缠绵绵,没个定形。
  整座古阵透著无形气机,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滯涩。阿竹怀里的记忆袋忽然尖鸣起来,像孩童的啼哭。沈持怀中的心铁剑格也骤然发烫,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肉上灼人。
  影在溶洞边缘驻足,仰头望著那庞然大物,深灰色眸子里映著那点蓝白光晕,神色难辨,有沉鬱,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悵然。
  “就是它。”她声音低沉,“引情纪元留下的老东西。原本是调御这地下矿脉溢散的『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