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地下血巢
  低沉的嗡鸣响起,石台上的人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挤出撕裂似的嗬嗬声。铜管开始剧烈震颤,倒鉤在骨缝中搅动,一缕缕乳白色、边缘不断崩散出细小光尘的气流,被强行抽离出来,注入瓮中,缓慢痛苦地凝聚。那气流看似纯净,细看却裹著无数灰黑絮状物,在里头缠绕挣扎——那是被暴力撕裂的情感碎片,是痛苦、恐惧、不甘的具象残留。
  “魂髓……”影的声音贴在沈持耳边,轻得像风,却带著淬火般的冷硬,“他们在抽魂髓……用最粗暴、最伤根本的法子……”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个水晶瓮,又缓缓移向巨室深处。那儿堆著些杂物,散落的工具,成袋的锁魂砂,还有几个残缺的木人偶,扔得乱七八糟。
  其中一个木偶倒在角落,胸口被撕开个大洞,木头上还留著焦黑指印。
  沈持能感觉到,身边的影猛地屏住了呼吸,肩背绷得笔直。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角落的木偶上,怀里的布包微微发烫,那点暖意淡得几乎抓不住,却顺著布纹缠上她的指尖,和她胸腔里沉得发闷的气息,拧在了一起。
  影的嘴唇抿了又抿,动得极轻,没半点声响,只有沈持离得极近,才看清她唇齿间洇出的两个字——师父。
  就在这时,那执役者停了手,熟练地拨回玉符,铜管里的微光瞬间灭了。他伸手就拔那根带倒鉤的铜管,动作乾脆得如拔草,全然不顾石台上的躯壳猛地抽搐。铜管离体,血沫溅在石台上,那躯壳抖了几下,便彻底瘫软,再没半点动静。
  执役者瞥都没瞥一眼,转身拎起个木桶,把里头掺著药味的液体泼在水晶瓮上,衝掉附著的气血残渣。隨后弯腰,攥住那具躯壳的脚踝,拖著就走。粗糙的石板磨著衣服,沙沙声在静默里格外刺耳。
  他走到巨室边缘,那儿有个黑黢黢的洞口,石块砌的边缘,深不见底,腐臭味直往外冒。抬手一甩,躯壳坠了下去,闷响一声,不是落水的脆,是砸在粘稠东西上的沉。
  阿竹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沈持知道,她听见了洞底不止这一声坠落,还有更深的地方,层层叠叠的,早已烂透的,那些被丟弃的哀鸣。
  影动了。
  像道骤然撕裂黑暗的闪电,从藏身的阴影中衝出。没有喊叫,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去看沈持和莫怀舟一眼。她的目標只有一个——那个刚拋完尸、正转身走向下一个石台的执役者。
  她速度快得惊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柄短刃,狭长,泛著幽蓝冷光。
  “影!”沈持低吼,但已经晚了。
  影的冲势太猛,转瞬就到执役者身后三步远。执役者察觉不对,猛然回头,脸上露出惊愕,手本能地摸向腰间掛著的骨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