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最后的平静
  陆晏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指甲在纸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洪水就要来了。现在的每一两银子,每一石粮食,每一斤火药,都是我们这条堤坝上的砖石。少了哪一块,到时候死的就是我们。”
  “道理我懂,可是……”胡静水看著帐册上触目惊心的赤字,还是忍不住嘆气。
  “没有可是。”陆晏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继续收。只要市面上还有粮,就给我买。哪怕溢价五倍也要买。另外,通知赵铁,工坊实行『全封闭管理』。从今天起,除了运送原料的车队,任何人许进不许出。那些工匠的家眷,全部接到內寨来住,按人头髮布匹和口粮,把人心给我稳住了。”
  “是。”胡静水嘆了口气,合上了帐本。他知道东家的判断从来没错过,只是这烧钱的速度,实在让他这个老帐房心惊肉跳。
  正说著,帐帘被掀开,一股热浪夹杂著尘土味涌了进来。
  赵长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身戎装,腰间的雁翎刀隨著步伐撞击著腿甲,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满脸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巡视回来。
  “哥,不对劲。”
  赵长缨抓起桌上的凉茶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城外的流民越来越多了。今儿一早,又有两千多號人从兗州那边逃过来。我让人去盘了底,这些人都说老家待不住了,村子里哪怕是白天也闹『响马』,官府根本不管。”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在流民堆里抓了几个舌头。他们不是难民,是探子。身上带著白莲教的骨牌,还在偷偷绘製咱们大营的草图。嘴很硬,用了刑才招,说是奉了『香主』的命,来踩盘子的。”
  “处理了吗?”陆晏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处理了。埋在后山的填埋坑里,神不知鬼不觉。”赵长缨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哥,那帮神棍是不是要动手了?我看这架势,他们是想拿咱们这块肥肉开刀啊。”
  “他们是想,但他们还没准备好。”
  陆晏走到窗前,透过缝隙看著外面那座如同铁桶般的营盘。
  校场上,一队队士兵正在烈日下操练。燧发枪的装填声、长矛的刺杀声、军官的喝骂声交织在一起。这不是花架子,这是用银子和汗水堆出来的杀人机器。
  “徐鸿儒那只老狐狸,在等秋收。”陆晏冷笑一声,“他想等庄稼熟了,抢了粮食再造反,那样才有底气跟朝廷耗。但他不知道,他的时间表,不是他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