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六)
  两人去楼下的咖啡厅歇脚。
  咖啡厅也是那种“没必要这么精致但它就是这么精致”的地方。菜单上每种豆子都标注了产地、海拔和烘焙师的个人简历。裴絮扫了一眼,果断选了最便宜的美式。钱绻翻了两页,要了杯拿铁。
  等待的间隙,她托着腮看他,目光肆无忌惮。
  没有偷看的心虚,也没有社交礼仪里“适时移开视线”的自觉。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嘴角半弯,一种介于“好奇”和“好笑”之间的表情——仿佛他是她今天逛到的、所有新奇货品里最有趣的那一件。
  裴絮正在记忆里和埃及棉做最后的告别,感觉到那束目光后,先是忍了十秒,然后又十秒。
  被看地发毛,他忍不下去了。
  “看什么?”
  “看你。”钱绻答得坦然,“看你什么时候能习惯被我看,以及什么时候准备好问我问题。”
  裴絮一噎,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被人抓包还理直气壮的。她从小是被什么奇怪的社交法则养大的?难道她所在名媛圈里,盯着人看也算一种修养?
  他没问出口。因为他隐隐觉得,如果他问了,她一定会一本正经地回答他,然后她的答案会让他的世界观再度受到冲击;而且他才不愿意在两极金钱观上和她掰扯太多,毕竟做出了和这个女人订婚的选择,也代表着他已经完全接受项目涉及的所有风险不是么?事后指责很没骨气。
  她托腮的手指漫无目的地绕着耳边的碎发,眼神一派认真,像是一个学生等着老师宣布今天要不要随堂测验。
  裴絮索性不理她,但她依旧饶有兴致地等待着,终于裴絮还是开口:“我在想,你为什么要叫她‘妈妈’?”
  钱绻一愣,有些出乎意外但又算不上怪异的疑问,前者因为她本以为裴絮不会在意,后者则是也有人问过类似的问题。
  裴絮摩梭着杯壁:“以后要改口的话,那我该叫她岳母还是大妈妈?”
  :“我从小就是被她带着,跟她最亲,后面就省略着叫了。”钱绻忍不住低笑出声,叁言两语简述,“至于那位,届时我也会发请柬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