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六)
  又是一个周末,钱绻拉着裴絮去订购家具。
  裴絮对这种活动深恶痛绝——在他眼里,家具能用就行,何必花几个小时去挑什么“风格”“材质”“颜色搭配”。
  但钱绻显然不这么想。她在一排排货架间穿行,时不时拿起一个抱枕、一盏台灯,转头问他:“这个怎么样?”
  裴絮的回答取决于价位表,奈何这家店坐落在定城角的一条窄巷里,没有招牌,需要预约,门面低调得像是某个私人会所。进门后却没有一件成品,全是样品册、色卡和材料样本。裴絮花了大约叁分钟才弄明白,这里的家具根本不在店里,所有东西都需要量尺寸、选材料、定款式,真正送货上门得等上几个月。
  而他长久以来秉持着“私人的才是最贵的”,所以这里的东西都需要定制,势必不会太便宜。
  所以裴絮的回答取决于他此刻的身心状态。第一圈时还维持着几分神志:“还行。”第叁圈后变成言简意赅的:“嗯。”第五圈开始彻底宕机,只剩嘴唇翕动式“行”。
  次数多了,钱绻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裴总,你是真的觉得行,还是懒得理我?”
  “都有。”裴絮诚实得令人发指。
  钱绻挑眉,把手里一个墨绿色的抱枕样品塞给他:“可以准备结账了。”语气里给他一种“猫终于玩够了毛线球”的错觉。
  裴絮低头看着怀里的抱枕——丝绒材质,手感柔软,颜色和她那天在宴会上穿的裙子很像。
  他抱着它,跟在钱绻身后,看她挑挑选选,偶尔和店员交流几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身上跳跃,她的发丝、她的侧脸、她微微上扬的嘴角,都被镀上一层暖色。
  终于,窗帘和床品也选完了。钱绻在结账单上签字的时候,裴絮站在旁边,看着埃及棉单价后面那串数字在纸面上缓缓展开,灵魂再度遭受暴击。
  几块破布,凭什么比普通棉贵好几倍?就因为“埃及”两个字听起来比较高级?那怎么没有“翁洲棉”?翁洲的棉花哪里比埃及差了?
  然而现实里,缱绻只会回答他“翁洲不种棉花”,这种问题和“凭什么这个沙发要等五个月”一样,都属于在这家店里不能问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