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象牙塔
  至於贾植芳老师的治学之严,更是名不虚传。
  他的课堂从不拘泥於固定教材,开学第一天,就给四位弟子发了一张油印的、密密麻麻开列著上百本著作的推荐书单,涵盖古今中外,从《申报》的影印合订本到法捷耶夫的《毁灭》,包罗万象。
  而他的作业,则是要求每个学生每月提交一份不少於一万字的读书报告,並在专门的师门討论课上进行深度交流。
  这报告绝非简单的內容复述,贾老明確要求,必须提出自己的独立见解与批判性思考,言之无物、拾人牙慧的报告,会被他毫不留情地驳回。
  一时间,復旦大学那栋古老的图书馆,成了307宿舍四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个家。
  白天没课的时候,四张书桌总是被他们占得满满当当。
  走在宿舍的走廊里,常常能听到各个寢室传来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以及因某个学术问题而起的低声討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厚而纯粹的求知氛围。
  这天中午,四人刚从食堂吃完饭回来。
  梁永安把饭盒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哀嚎起来:“不行了,不行了!这才开学几周,我就感觉头髮都掉了不少。
  一本《英国文学史》还没啃完,贾老的书单上还有三本等著我,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年纪最长的孙乃修正戴著老花镜,一丝不苟地擦拭著桌面,闻言推了推眼镜,沉稳地说道:“治学如登山,岂能一蹴而就?梁老弟,你就是性子急了点。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我倒是也想慢慢来,”未来的系主任陈思和靠在床架上,手里晃著一本加繆的《局外人》,眼神里带著几分思辨的笑意。
  “可时代不等人啊。我觉得贾老让我们大量阅读,不只是为了打基础,更是想让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內,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方向。
  我们这一代人,被耽误了太久,现在有机会了,就得加倍地追回来。”
  陆泽正在整理自己的笔记,听到这话,笑著抬起头:“陈师兄说得对。不过梁师兄的苦恼我也理解,咱们的作业確实是『甜蜜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