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灯影外的笔锋
  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著,將他伏案的身影拉长、扭曲,鬼魅般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这里,是他的深海——另一个硝烟瀰漫的战场。
  稿纸层层堆叠,墨跡淋漓。
  刘慧芳的隱忍嘆息,王沪生那套自私懦弱的狡辩逻辑,宋大成沉默如山的守护,小芳那如风中残烛般微弱的命运……
  一个个来自他笔下“滨河市”的灵魂,在微弱的、摇曳的光晕里挣扎、呼吸、泪流满面。
  他们的悲欢离合,在粗糙的稿纸上流淌成河。
  他沉浸在《渴望》初稿的收尾衝刺中,像一个在漫长隧道中跋涉的旅人,终於看到了出口熹微的光亮,所有力气都凝聚在这最后一段衝刺上。
  外界的寒暖更迭,鸡鸣犬吠,都被那扇四处漏风的破木门,顽强地隔绝在外。
  他的心思,被笔下人物的命运牢牵引。
  写到深夜,脑子里塞满了刘慧芳压抑的啜泣和王沪生喋喋不休的自我开脱。
  以至於当隔壁屋传来父亲杨海因腰疼难忍,翻身时那一声带著颤抖尾音的“哎——哟——餵——!”,在杨帆高度沉浸,几乎与角色共情的听觉里,竟自动无缝切换成了剧中宋大成那充满时代烙印、饱含深情的呼唤:
  “慧——芳——吶——!你…你咋样了?”
  杨帆下意识地就要在稿纸上接一句“大成哥……我…我没事……你甭担心……”,笔尖悬在纸面,挥笔去书写时,才猛地一个激灵清醒!
  他甩甩头,很是无奈地自嘲一笑:
  “嘖,完了,魔怔了。再这么写下去,怕不是连猪圈里那头黑猪打呼嚕,听著都像王沪生躺在被窝里说梦话——『慧芳,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