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时光
  “杨帆!杨帆!太阳晒屁股啦嘍!”
  “二哥!快起来!娘说你再不起,油果子都炸完啦!”
  窗纸透进灰白的天光,杨帆在弟妹的笑闹和推搡中,艰难地掀开眼皮。
  昨夜顶著寒风,深一脚浅一脚摸黑走了二十多里土路,到家时手脚冻得几乎没了知觉,倒头便睡死了过去。此刻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酸沉得厉害。
  “知道了知道了,小祖宗们,这就起!”杨帆支棱起身,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窗外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油香,混著麵食在热油里膨胀爆开的“滋啦”声,那是年关底下最勾魂的烟火气,瞬间把疲惫衝散了大半。
  腊月二十六的县城,如同退潮后的沙滩,喧囂散尽。
  年货办得差不多的,都缩回各家准备团圆。
  市集冷清了下来,杨帆已经不打算再去街头演唱。
  钱袋里那厚厚一叠毛票和几张大团结,足够让这个年过得前所未有的宽裕和踏实。
  胡乱呼嚕了几口母亲温在灶上的小米稀饭,就著咸菜吃了个杂粮窝头,胃里有了暖意,人也精神了些。堂屋里,李秀娥已经和好了一大盆杂合面,正用湿布盖著,放在灶台边最暖和的地方醒发。
  杨海靠在墙角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个小砂轮,正一下下仔细地打磨著那把心爱的旧嗩吶的铜碗口,眼神专注得像个老匠人。
  “爹,娘,我上镇上打点油去!”杨帆交代一声,揣上钱,顶著依旧凛冽的寒风出了门。
  镇上供销社的柜檯后,工作人员在无聊地打著哈欠。杨帆递过钱:“打三斤菜籽油!”
  “三斤?嚯,你家今年炸东西下血本啊?!”工作人员有些惊讶,一边拧开油桶的龙头,一边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