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內库特支
  张鯨浑身发抖。
  邢尚智是他的钱袋子,他十几年的心腹。邢尚智知道的太多了,每一笔银子的去向、每一个经手人的名字、每一封往来的书信,邢尚智都有经手。皇帝既然动了邢尚智,说明锦衣卫手里已经拿到了足够多的东西。他再扛下去,就是自寻死路。
  张鯨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磕得咚咚响:“陛下,奴婢说,奴婢都说。”
  皇帝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张鯨跪在地上,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內库歷年特支银子的真实情况。张佳胤每年从內库支走二十万两,实际用在边镇的不到十二万两,其余八万两被张佳胤和他张鯨瓜分了。张佳胤拿大头,他拿小头。帐目上用“损耗”“折耗”的名目做平,或者把银子转到其他名目下核销。
  皇帝听著,面色没有任何变化。等张鯨说完了,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就你们两个?没有別人了?”
  张鯨愣了一下,伏在地上,声音更低了几分:“回陛下,奴婢经手的银子里,还有一部分是孝敬给五军都督府几位国公爷的。”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张鯨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张佳胤说,特支的事,牵扯很广,光靠兵部不行,五军都督府那边也要打点。每年从特支银子里分出一些,送到英国公、成国公府上。奴婢经手的帐目里,有一笔『备冬』特支五万两,实际拨到蓟镇的只有三万两,剩下的两万两分成两份,一份送到英国公府,一份送到成国公府。经手人是奴婢手下的一个太监,直接送进府的。”
  皇帝的面色沉了下去,但没有发怒。
  “还有呢?”
  张鯨咬了咬牙,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万历十一年到十三年,三年间通过特支银子输送到五军都督府的银两,每年大约有两三万两,主要是给英国公张溶、成国公朱应楨,以及五军都督府的几位都督。名目各不相同,有的是“冰敬”,有的是“炭敬”,有的是“节礼”。张佳胤说,蓟辽总督的任命,需要五军都督府在兵部那边说话,这些银子是“规矩”,不能省。
  皇帝把这些记在心里,没有发作。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了,放下笔,看著张鯨。
  “张鯨,朕也不是无信之人。朕答应你的事,依然算数。你把內库的事说清楚了,回去把这些具体输送细节都陈列清楚。朕不会杀你,等此间事了,你回老家养老。”
  张鯨叩首,泪流满面,不知是悔恨还是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