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文渊阁的深沉
  文渊阁。
  申时行坐在阁中,手里捧著一碗茶,看著窗外的院子出神。
  王锡爵推门进来,面色不好看。他没有打招呼,径直走到椅子前坐下,把手里的一沓摺子往桌上一搁,摺子碰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申阁老,蓟镇那边,锦衣卫已经动手了。”
  申时行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你知道?”王锡爵有些意外。
  “锦衣卫去蓟镇的事,瞒不过我。”申时行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刘守有调人出京,要从兵部领加急关防。兵部的人把消息递到我这里,我只是装作不知道。”
  王锡爵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申阁老,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申时行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王阁老,我不是站在哪一边。我是站在朝廷这一边。”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皇上要查帐,我支持。九边去年三百四十三万两餉银,占了太仓岁出的九成多,帐目对不上,查一查是应该的。查出来了,该罚的罚,该罢的罢,整顿一下边镇的吏治,对朝廷有好处。”
  王锡爵没有说话。他知道申时行还有话要说。
  果然,申时行话锋一转:“但是——查帐是一回事,动了兵制是另一回事。”
  王锡爵的眉头皱了起来。
  申时行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王锡爵。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王阁老,你在朝堂上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清楚。大明的兵,分两种。一种是募兵,九边的兵大多是募兵,朝廷出钱招募,打完仗就散了。另一种是卫所兵,军户世袭,屯田养兵,不打仗的时候种地,打仗的时候上阵。募兵的帐目不清,是张佳胤的问题,是蓟镇的问题,是几个將领的问题。查一查,换一批人,天塌不下来,但卫所不一样,有军户问题,有军屯问题,都涉及到了我们大明的根基,如果一路查办下去,王阁老,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