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蠹自內生
  邢尚智想了想,说:“皇上是借言官的手?”
  张鯨没有回答,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页哗哗响。窗外是东厂的院子,几个番役正在廊下烤火,说说笑笑,不知在聊什么。张鯨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说:“我在宫里二十三年了。先帝的时候,我就是尚衣监的太监。冯保倒台,我替皇上办了那件事,才升到东厂。这么多年,皇上从没让我难堪过。”
  他顿了顿,又说:“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邢尚智凑上前:“公公,要不找张诚说说话?他在皇上跟前能递上话。”
  张鯨摇了摇头:“张诚不会帮我的。他巴不得我出事,他好把东厂也抓在手里。”
  “那——”
  “不著急。”张鯨关上窗,回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日的从容,“皇上贴了告示,却没下旨治我的罪。这就是说,还有迴旋的余地。我主动递个摺子,把手上的事交出去一部分,皇上顺水推舟,我也体面。”
  邢尚智连连点头:“公公高见。”
  张鯨没有再说什么,可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著,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什么人的心上。
  当天下午,张鯨的请辞摺子就递进了司礼监。
  摺子上写得客气,说自己才疏学浅,掌管东厂多年,如今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恳请皇上另选贤能。至於內库的事,他一个字没提。
  摺子送到玉熙宫时,皇帝正在看帐册。陈矩將摺子呈上去,皇帝接过来看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搁在一边,继续看帐。
  陈矩忍不住问:“陛下,张公公的摺子——”
  “朕看见了。”皇帝头也不抬,“他辞东厂,朕准了。但內库的事,他还得管著。朕不是要赶他走,是要让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太过。”
  陈矩心里一惊,皇帝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里头的分量,怕是张鯨自己都掂量不清。准了辞东厂,却不让他彻底退,还让他管內库,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东厂没了,他的耳目就断了;內库还在手里,可那是个烫手的山芋,管得好是本分,管不好就是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