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雷打冬,十户九空
  林砚被窗外杂沓的脚步声吵醒时,瞥见爷爷疾步穿过庭院。
  那口掛在皂角树下的铜钟正晃得厉害,钟声在冰冷的清晨,惊起一群乌鸦。
  祠堂里林广福攥著《农政全书》残卷的手青筋暴起。
  十三个庄头陆续跺著脚进来,棉袍下摆满是泥浆。
  “都甭扯閒篇了!”管田把式林茂田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茶碗盖直蹦。
  这老汉五十八了,光绪二十八年冬雷后饿死人的光景还刻在骨头里:“西坡老槐树让雷劈成两半,树芯子都焦黑了!老话说冬雷震震,耗子搬粮,来年怕是要旱得地皮冒烟!”
  管水闸的同名老汉抖开本黄不拉几的《雨雪录》,纸页脆得掉渣:“开春雨水就短一成半,夏天山洪冲了三百亩好田,秋收又赶上卡脖子旱。前些日大雪瞅著厚实,地皮冻得梆硬,雪水压根渗不下去——这摆明是阎王爷要收人!”
  猎户头领林铁柱反覆摩挲著祖传的牛角號,闷闷地说“最近山里的野兽也减少了,有些野兽喝水的水源地已经干了。我们这个月打到的猎物比以往少了三成。”
  林广福眉头拧成死疙瘩,菸袋锅在桌沿磕了三下。
  粮仓管事王穗娘赶紧接茬:“眼下仓里统共五千五百石粮,勒紧裤腰带能撑六个月。算上各家缸底存粮,顶天挨到夏收——要是......”话没说完就让满屋子抽冷气声掐断了。
  屋內所有人都望著林广福,他是族长。
  “老林头,把帐本抖搂抖搂。”林广福烟杆指向帐房,“祠堂压箱底的钱不动,能挪动的现洋全让永年去府城买粮。趁著外头还没醒过味儿来全买了。”
  “把西跨院那对钧窑梅瓶押给钱庄。”林广福截断话茬,“跟婆娘们说,捐首饰的灾后按成色折棉布还。”
  菸袋锅子戳得帐本啪啪响,“大虎安排人带三十掛大车去潞安府找永年,告诉他把布行囤的细棉全拋了,换陈米杂粮,最少要买2000石回来。杂粮市价每斤涨一文钱,对外就说是给县衙採买军粮——。”
  “眼下高粱市价一石两块二,若是全换成陈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