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雷打冬,十户九空
  “买!”林广福扯开棉袄领口,喉结滚动如困兽,“掺麩皮的黑豆、酒坊醋糟,但凡能下咽的全拉回来!”
  林广福接著对林茂田问:“往年我们在田头建的蓄水窑还好吧?开春后组织青壮年一起上,全部灌满。”
  “蓄水窑入冬前都拾掇利索了。”林茂田抢过话茬,“十八处蓄水窑全数启用,十五岁以上男丁编三班轮著往蓄水池背雪,三天管保灌满。”
  老族长眼风已扫过林铁柱:“你的人分两路,一队巡山找野泉眼,一队去五十里外赵家庄——”他忽然敲了敲烟锅,“他们里正去年赊咱们三百匹麻布,该用粮抵帐了。”
  “运粮车要改——轴轆裹三层浸油牛皮,夹层暗格里塞艾草防虫。挑二十个识字的后生押车,带著布庄的票据跟沿途驛站换草料,能带回来的都带回来。大虎,箭楼十二时辰双岗,把后生们的棍棒磨亮点。”林广福最后剜了眼护寨队长。
  林大虎反穿的羊皮袄鼓著风,闷声应了句:“晓得了”
  “跟各家婆娘说,纺车从今儿起昼夜別停——多织一匹布,秋后就多换一斗粮。”
  “祠堂偏殿支起十口丈二铁锅,从今日起,祠堂每日安排出工的人吃食,让王寡妇带著婆娘们熬糊糊。立个新规矩:六十岁以上、五岁以下单独设棚。五岁以下娃子每日多加半勺荤油,六十以上老人领饭不必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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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砚赖在暖炕上,由著奶奶给套虎头帽。
  棉絮钻进鼻孔惹得他连打喷嚏,却贪恋著被窝里残留的艾草香。
  虎子候在门廊下呵著白气说“祠堂让大人们占著议旱情哩”他指向西坡,“昨儿雷劈了半棵老槐树,要不去瞧瞧?”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踩过化雪的泥泞。
  融雪后的村庄土墙泛著潮痕,田垄像老人皴裂的手背,连光禿的枣树枝都掛著冰泪。
  唯有鹰嘴崖依旧冷峻,斧削般的岩壁上,去年山洪衝出的沟壑宛如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