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金手指(下)
  推开雕花木门的剎那,地龙的热浪裹著陈年香灰味扑面而来。
  五十张矮几沿万字纹地砖排开,每张都铺著靛蓝土布——细看竟是拆了旧棉袍改的。
  林砚的指尖抚过粗礪布纹,突然察觉祖父的羊皮袄薄了几分。
  “砚哥儿快看!”虎子突然指著房梁惊呼。
  交错的原木樑架上,不知何时悬下十数盏走马灯。
  羊皮纸面绘著“仙人指路”“飞象过河”等棋谱,烛火摇曳间,那些棋子在光影里活过来,顺著纵横十九道奔涌成河。
  东厢房的门閂刚落下,孩子们便笑作一团滚进地龙烘热的青砖地。
  虎子四仰八叉躺在棋枰旁,冻疮未愈的脚丫子贴著暖墙,舒服得直哼哼:“这地龙比俺家炕头还热乎!上回在晒穀场玩抓石子,二丫的鼻涕都冻成冰溜子......”
  “你才掛著冰溜子呢!”
  林砚正往黄杨木棋罐里码云子,闻言指尖顿了顿。
  林砚突然拍响棋枰,惊得樑上积尘簌簌,“咱要办个五子棋擂赛!你们去喊人过来”。
  二丫正数著雕花窗欞的格子,闻言掰起手指:“西头栓子家俩、南巷英姑三姐妹...。”忽然“啊呀”一声:“西头陈寡妇家的小么算不算?刚满五岁......”
  “算!”林砚抓过供桌上的硃砂笔,在陈年黄历上圈出最后几个名字,“去岁中元节偷供果的那个豁牙子也得叫上。”
  孩子们鬨笑著散作满天星,虎子临走不忘顺走供盘里的蜜供,说是“给路远的带乾粮”。
  最先撞进门的是粪球,他顶著满脑袋霜花,怀里揣著热腾腾的驴粪蛋——说是给地龙添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