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留下泻火
姜纪宗微微皱了皱眉,神色有一瞬间的阴翳,但片刻又恢复了寻常。
“那又怎么了?”姜幼宁不以为意:“她也是女子,又不是儿郎,等脚好了就让她和馥郁一起睡,怎么,这酥饼莫非是姜家的秘传,表哥不想让我的婢女学了去?”
她撅起嘴来,露出几许不满的模样,轻哼了一声。
“怎会?只是觉得太晚了,怕耽误表妹休息。”
姜纪宗看了一眼那厨娘,眼底藏着不悦。
“又不是我学,是馥郁学。”姜幼宁笑起来:“表哥这么说,就是答应了?那我们走了,多谢表哥。”
她说着,也不等姜纪宗回答,便拉着厨娘朝外走去。
姜纪宗盯着她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
姜幼宁将厨娘拉进屋子。
馥郁紧跟进来,关上了门。
“你坐这儿。”
姜幼宁看那厨娘脸色煞白,腿都吓软了,扶着桌子几乎走不了路,心里头很是同情。
“他经常……”
姜幼宁开口正欲询问姜纪宗平日是不是经常如此行事。
馥郁却忽然拉了她一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姜幼宁一惊,不由看她。
馥郁朝门口指了指。
姜幼宁朝门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点阴影,在门缝处轻轻摆动。
姜纪宗在门口偷听!
馥郁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一点点动静也逃不过她的耳朵。
姜纪宗一来,她就发现了。
姜幼宁蹙眉,姜纪宗是起疑心了?
那厨娘更是吓得蜷缩成一团,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饼子真的很香,我只恨我的肚子太小了。”
姜幼宁定下心神,轻轻拍了拍那厨娘的肩,宽慰她。
那厨娘不由抬起泪眼,惊讶地看她。
姜幼宁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
“有那么好吃吗?奴婢只闻到香气,没尝到。”
馥郁接过她的话头。
“好吃,外面酥酥的,里面还加了一点点肉,鲜香酥脆。”姜幼宁换做好奇的语气,问那厨娘:“那里面夹的是什么肉?羊肉吗?”
“对。”厨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是切碎的羊肉。”
“我吃着感觉是羊肉,但是没有一点羊膻味,真的很好吃。”姜幼宁说着打了个哈欠:“我困了,馥郁你跟她好好学一下,明儿个就到苏州了,到时候我要出去玩,你可没空跟她学。”
她说着,瞥了一眼门缝处。
姜纪宗还在。
“奴婢一定竭尽全力学,只是奴婢在厨艺上没什么天赋,只怕做起来没有那么好吃。不过没关系,奴婢学会了回去告诉吴妈妈,吴妈妈做出来说不得比这还好吃呢。”
馥郁一边说,也一边盯着姜纪宗的影子。
“好,你学吧,我睡了。”
姜幼宁又打了个哈欠。
馥郁便问起厨娘饼是怎么做的,如何和面,肉馅里又加了什么。
厨娘一一道来。
姜幼宁靠在床头,听她们说话,毫无睡意。
片刻后,馥郁朝她招了招手,小声道:“姑娘,人走了。”
姜幼宁这才坐起身来。
“多谢姑娘救我。”
厨娘见状,扑通一声朝姜幼宁跪了下来。
到了此刻,她哪里还不明白姜幼宁是有意救她?
“快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在姜家多久了?”
姜幼宁俯身将她扶起,小声问她。
“我叫云娘,是家生子,从小在姜府长大。”
云娘低着头回道。
“家生子?”姜幼宁心中一动,却没有追问关于自己身世的事,而是问她:“方才在甲板上的情形,我们都看到了,姜纪宗经常这样对府里的下人吗?”
“大少爷……”
云娘浑身颤抖了一下,看了看左右,不敢往下说。
“你别怕,我这婢女会功夫,若有人在外头,她会察觉的。”
姜幼宁宽慰她。
云娘点点头,定下心神才开始说:“大少爷在人前,尤其是在老爷、夫人和老夫人面前,是极其和善孝顺的,府里的长辈都喜欢他,对他交口称赞。可他对我们底下的人……他根本不拿我们当人……”
她说到这里,失声痛哭起来。
姜幼宁细问之下才得知,姜府死在姜纪宗手里的下人可不少。
不过,姜纪宗给抚恤银子很大方,对外头又说是治下从严,他们这些下人都是敢怒不敢言,每日活得战战兢兢的。
“这厨娘的活计,本是我姐姐的,她近来身子不适,我才替她来。”云娘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我姐姐,早就被她染指了……我原本想着,这一趟路途近,我躲在伙房不出来,不会有事,谁知道……”
她说着掩面痛哭起来,那可是两条人命啊。
“你不用担心,被扔到水里的两个人,我这病人已经去帮他们把石头解开了。”
姜幼宁对她说出实情。
“当真?”云娘又惊又喜,又要对她跪下:“多谢姑娘……”
姜姑娘救了那两个人,也等同于救了她,要不然,背负着两条人命,她这辈子恐怕也过不好。
姜幼宁扶住她,见她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感激,才开始询问她:“你知不知道姜家最小的庶女的事?”
“姑娘是说八姑奶奶,您想问什么?”
云娘擦了擦眼泪问。
“她嫁到上京去了?”
姜幼宁看着她问。
“是上京城郊外,她嫁过去没多久就因病去世了,我之前听我爹娘提起过。”
云娘老老实实地回道。
姜幼宁与馥郁对视了一眼,很是惊喜,这个云娘是知情的。
“她可有留下孩子?”
姜幼宁追问。
关于姜家八庶女的事,还有谢淮与设计的事,一直都是她的猜测。
现在,好像能从云娘这里打听到真相。
“没有,八姑奶奶嫁到男方家几个月就得了急症去世了,到死都没有孩子。”云娘声音压得低低的:“姜家还带人去了男方家里,跟他们要个说法,后来把嫁妆都拖回来了,男方家又赔了点钱,这件事就算了了。”
“我知道了,你们府上和皇子之间,有生意往来吗?”
姜幼宁又问。
听云娘这么说,她心里有数了。
可以确定,姜家这个八庶女和她毫无关系,姜家也绝不是她的外祖家。
现在要打听的是谢淮与和姜家的关系。
“这个没有。”云娘摇了摇头,仔细思索了片刻道:“但好像和康王有过几回往来,具体我们做下人的也不知道。”
姜幼宁救了她,她对恩人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知道了,多谢你,今夜你和馥郁挤一挤吧,明日就到苏州了。”
姜幼宁再次抚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翌日清晨,船在苏州的码头停靠。
姜幼宁下了船,手中捏着一把团扇半遮着脸,一双乌眸骨碌碌转着,左右张望,一心防备姜纪宗。
但是,她看了好一会儿,都是船工在忙碌,并没有看到姜纪宗的身影。
“过来。”
赵元澈从她身侧走过,丢下两个字。
姜幼宁看了看左右,见无人留意他,才追了上去。
赵元澈转到一堆货物之后,停住步伐。
姜幼宁跟到他身侧,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会不会被姜纪宗看到?”
“船一靠岸,他就去青楼了。”
赵元澈回她。
姜幼宁闻言怔了怔,旋即嫌弃地撇了撇唇。
“他可真是不可救药,你可有什么发现?”
她嘀咕一句,想起来问他。
“后面那艘船上,有私盐。”
赵元澈简短地回道。
“私盐?”姜幼宁眨眨眼,声音压得极低:“那船上不全是吧?”
她想,姜家不至于明目张胆到这种地步。
“数量不多。”
赵元澈点头。
“所以,你现在不能动手。”
姜幼宁笃定地道。
私盐的数量不多,不是什么大罪,姜纪宗完全可以随便找一个替死鬼,说是别人背着他偷偷运送的。
“嗯,还得接着查。”
赵元澈眉心微皱。
“我这里倒是有发现,不知道有没有用。”
姜幼宁对自己的发现,没什么自信。
她后来也想过,她又没有看到什么书信内容,只是记下了几个朱笔圈下的地名,或许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线索。
“你说。”
赵元澈望着她的眼睛。
“我看到姜纪宗有一幅堪舆图,很陈旧,看起来有年头了,姜纪宗说是漕运的水路图,我只能记得几条比较粗的河流走向。”
姜幼宁回忆着那堪舆图的样子,捡起一个石块,蹲在地上将脑海中记住的那一部分河流图画在地上给他看。
赵元澈走过去,并排蹲在她身旁,仔细看她在地上画出的痕迹。
“有三个地方,檀川、雍临、梧川。”姜幼宁在自己所画的路线上,点出三个地方:“他用朱笔圈起来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觉得可能有用,我就记下了。对了,他还说下一趟要跑芜州。”
她说罢扭头看赵元澈,乌眸澄澈透亮,唇角微扬,有点点得意,很是生动。
当时,她只看了几息的工夫,就能记下这么多。现在,她有点佩服自己了。
“凭空记堪舆图,我做不到,宁宁真厉害。”
赵元澈眼底闪过笑意,低声夸她。
她等着他夸呢。
“你又哄我。”
姜幼宁才不信,抿唇忍着笑,可那笑却从眼底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