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狸猫引路
  慕宇不知道自己在父母遗体旁挖了多久。他只知道重复地扎刀、撬土、拨开、再扎。动作从最初的生涩变得麻木,不知疲倦。
  把父母安葬好已是深夜。那座低矮的石坟前,有一截断了的竹籤,歪歪地插在石缝里。慕宇跪在那里,像一尊泥人,却没有再流下一滴眼泪。
  慕宇不知不觉趴在地面上又沉沉睡去。
  ……
  有什么东西在舔他的脸。湿的,粗糙的,温热的。慕宇在半梦半醒间皱了皱眉,想偏头躲开,那东西却一个劲儿地又蹭了好几嘴。然后是呼嚕声,贴著他耳畔震动。
  慕宇睁开了眼。天光灰白,雾气从溪涧上升起来,把整片山林罩在一层冷纱里。他的视线迷濛了一瞬,才看清面前那小小的身影——一只长著黄白相间的鱼骨纹狸猫,它腹部的毛是纯白的,个头二尺来长。
  它蹲在他脸侧不到半尺的地方,两只琥珀色的眼珠定定地盯著他。
  四目相对。狸猫先移开了视线,不紧不慢地抬起一只前爪,自顾舔起爪背。
  慕宇坐了起来。浑身酸痛得厉害,额角磕破的地方结了薄薄一层血痂。然后他站起来,踉蹌了两步,走向溪边。他蹲在溪水旁,先把脸上血泥交织的污渍洗净,又把手指一根一根搓乾净。
  溪边那个火堆早已凉透,灰白色的草木灰被风吹散了大半。慕宇在附近收拢起乾粮、弓箭、柴刀、火绒等物,放进背篓背在了身上。狸猫自顾自地在一旁玩耍,全不理会慕宇一眼。
  溪涧的水声不急不缓,慕宇站在原地,背篓的麻绳勒在肩头,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去。
  狸猫忽然叫了一声,叫声低婉轻柔,並不喧闹,入耳便好像抚平了心里的烦乱。慕宇低头看它,它甩了甩尾巴,转身朝北边的密林走去。
  才走出三步,它便停下来,偏头回望。琥珀色的眼珠子定在慕宇脸上,幽幽地亮。
  慕宇终於迈出了脚步,跟向那只狸猫。
  万壑岭深处的密林和南坡不同。从溪涧往上游走半里路,山势便突然低陷,两侧的树木像是相约著长高,把天遮得只剩窄窄一线。树冠层叠交错,连晨光都要经过三四道筛漏才落得到地面,变成铜钱大小的光斑,零星地洒在腐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