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狸猫引路
  沈念柔倒下的地方,离这里大约二十丈外的矮树灌木边。慕宇记得那个方向。
  他得先去把母亲找回来。
  慕宇双腿酸软,双膝打战,晃了两晃,差点又坐倒下去。
  他弯著腰,像一截被山风吹弯的幼树,摇摇晃晃地朝溪流下游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下虚浮无力,好几次差点跌入溪涧。
  二十丈的距离,他感觉比昨天走一整天山路还要久。
  待走到近前,他看见了她。
  沈念柔侧臥在灌木边,身子微微蜷著,像睡著了一样。靛蓝的粗布短衣浸透了血,前襟处有一道裂口,边缘已经干硬发黑。她的脸朝嚮慕宇来的方向,眼睛半闭著,面容安静得出奇,仿佛只是午后在屋檐下打个盹,风一吹就会醒。
  慕宇蹲下身,伸出手,摸到母亲的面颊。指尖下的皮肤冰凉僵硬。他把手移到母亲鬢角,替她把一缕被血黏住的碎发拢到耳后——这个动作他见过母亲做过无数次,对著铜镜,或者站在门口等父亲回来的时候。
  母亲的手垂在身侧,五指微蜷,指甲缝里扎著荆棘的碎刺——那是昨天她拽著他往荆棘丛里钻时划的。慕宇一根一根地把那些碎刺拔出来,拔得极慢极仔细。
  “娘。“
  他发出了一声自己都不知有没有出声的呼唤。泪水终於又夺眶而出,稚嫩的面容悲痛至极甚至开始扭曲,却真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
  十五岁的少年身量虽已不矮,身形却单薄像一桿瘦竹。他又怎么背得起一具冰冷的尸体。
  慕宇把粗布短衣脱下铺在地上,把母亲的上半身轻轻移到衣料上,抓住衣料的两个袖子一寸一寸地往溪涧上游挪去。
  太阳升到了头顶,又偏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