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荒骨行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缝。
  那不是峡谷,是一座关。一座用废铁和巨石胡乱堆砌起来的、丑陋而粗糙的关隘。城墙上的旗帜不是布料,是一张缝起来的巨大兽皮,被风吹得紧绷,上面的图案早已褪色,像一块巨大的、乾涸的血痂。
  北荒关。
  黑石城以北的最后一道防线。过了这道关,就是地图上的空白,是神族典籍里讳莫如深的“禁忌之地”。
  顾长生没有减速。他的右腿肌肉在因过度使用而抽搐,但他只是把燕赤往上託了托,用左手虎口使劲磨了一下牙齿,准备碾过去。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个老人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锈跡斑斑的铁甲,甲片之间磨出了光滑的凹槽,不知穿了多少年。他没有拿武器,双手捧著一块巴掌大的青铜兵符,正用一块看不出顏色的粗布,仔仔细细地擦拭著。他擦得很慢,很认真,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
  他抬起头,露出头盔下一双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睛。他没看顾长生,他看的是趴在背上的燕赤。
  老人手上的动作停了。
  “你……还活著?”他的声音乾涩,像生锈的铁门在风里开合。
  燕赤没有回答。
  “也对。”老人自顾自地低下头,继续擦拭那块兵符,“你早就死了。我们都死了。活著的,只是你们这些骨头的执念罢了。”
  他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关外那条唯一的、被碎石铺满的小路。
  “走吧。”他说,“我叫迟暮。我守这座该死的关,守了五十年。为的,就是给你们这些被活人忘了,又被死人忘了的孤魂,开这最后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