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荒骨行
  荒原的风是硬的。
  没有沙,没有土,只有被风化了千万年的灰色岩石,和岩石下偶尔露出的、分辨不出是兽还是人的碎骨。顾长生的右脚踏碎了一块,骨头裂开的“咔嚓”声还没传出,他的人已经在三丈开外。
  背上很轻。
  燕赤几乎像一捆干透的柴火,重量不会超过一个十岁的孩子。但他的骨头很重。顾长生能感觉到,自己右腿脛骨上发烫的逐日骨文,正和背上那副沉寂了两百年的骨架,產生著一种比呼吸还慢的共鸣。
  咚。
  一根指骨敲在他左肩。力道不重,像用筷子敲碗沿。
  “左。”燕赤的声音直接在骨头上响起,不是通过耳朵。
  咚。又一下。“右。避开前面的沟。”
  顾长生咬住牙,猛地变向。左脚的脚踝发出一声粘稠的闷响,那是肌腱被拉到极限,再差一分就会撕裂的声音。他尝到了自己虎口的血腥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咬破了。疼痛让他保持了清醒,对抗著体內那股想把一切都撕碎的狂暴衝动。
  逐日步是跑,是掠夺,是向天地强借一步。跑得越远,欠身体的债就越多。每一次脚掌落地,衝击力都像一根骨锤,从脚后跟一路砸到后脑勺,震得他眼冒金星。
  汗水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
  他看不清路,但他不用看清。背上那个活了两百年的“骨头”,就是最精准的导航。燕赤的每一次敲击,都像一只苍老的啄木鸟,在他这片枯木般的身体上,寻找著唯一一条生路。
  咚。咚。咚。
  三声,间隔相同,力道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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