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肝帝的日常
  第三周的时候,苏鑫培发现自己的裤子紧了。
  不是胖。他站在镜子前,侧过身看了看,大腿把裤管撑起来一块,腰围倒是没变。他捏了捏自己的胳膊,上臂的肌肉比以前硬实了一些,按下去像按在绷紧的橡胶上。他撩起衣服下摆,腹部的轮廓虽然还谈不上清晰,但两侧已经有了一点点模糊的线条。
  两周,体重增加了三公斤。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每天早晚两顿,伙食內容和分量都没有变,饭盒里的榨菜还是榨菜,速食米线还是速食米线。唯一的变量是站桩。他每天在铁骨堂站一小时,回家后自己加练半小时到一小时不等。两周下来,累计站桩时间大约四十五个小时。
  面板上,混元桩的进度条从零涨到了九十三,差临门一脚就突破入门。
  苏鑫培放下衣摆,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人头髮有点长了,颧骨上带著昨晚站桩留下的疲惫,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抿著。但眼睛比以前亮了一点,不是精神状態,是某种说不清的变化——像灯管被擦掉了灰,亮度不变,但光乾净了些。
  他把毛巾扔进洗衣篮,穿上外套,出门上班。
  街道办的早晨和往常一样,日光灯管还在闪,印表机还是卡在第三张纸,饮水机的红灯还是亮著。苏鑫培坐在工位上,一边吃早饭一边翻开今天的待办事项——五份低保续期审核,两份廉租房申请,还有一份何姨昨晚批过来的新任务:整理北河老区去年全年的异常投诉档案。
  异常投诉档案。苏鑫培看著那行字,手里的包子停在半空。何姨从里间探出头来,手里端著一杯热水,眼镜掛在脖子上:“小苏,別发愣。那些档案在档案室第三排铁柜最下层,蓝色档案盒,编號从nk-去年-001到nk-去年-047。整理要求写在便签上,贴在盒盖內侧。”
  “何姨,这些档案——”苏鑫培想了想措辞,“以前不是不让外调吗?”
  “现在也没让你外调。”何姨喝了一口水,“只是整理。整理完了给我一份目录,原件放回原处。”
  她说完就缩回了里间,留下苏鑫培对著那行任务发呆。他迅速把包子塞进嘴里,起身去档案室——经过何姨的门口时发现她门开著,正在整理那盆窗台上的君子兰。她用湿布一片一片擦叶面,花盆旁摆著那只用了多少年的旧搪瓷杯,杯內不是茶,是清水。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铁门常年锁著。苏鑫培用钥匙卡刷开门,里面是那种特有的味道——旧纸张、灰尘和除湿剂的混合。日光灯管比办公室的更暗,照得铁皮档案柜泛出青灰色的光。他找到第三排铁柜,蹲下来,在最下层找到了那排蓝色档案盒。
  nk-去年-001到047。四十七份异常投诉档案。
  苏鑫培把档案盒逐个搬出来,抱回工位,摞在桌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第一个盒子。
  第一份档案是去年一月的一则投诉:北河老区某住户反映“夜间听到走廊里有缓慢拖拽重物的声响,开门后走廊空无一物”。档案里附了街道办的回覆——已通知物业加强巡逻。投诉人签字:未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