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十五岁
  陈默蹲在基坑边上,看著下面的一滩烂泥,觉得这大概是他人生的完美隱喻。
  搅拌车坏了。泵车堵了。甲方代表站在他身后骂了快十分钟,从模板支撑骂到施工进度,从施工进度骂到他的职业素养。陈默的左耳在听,右耳在出,脑子里在想一件事,中午食堂还有没有红烧肉。
  不是他心態好。是在工地上干了十年,他的听力已经进化出一种特殊功能:骂声从左耳进,从右耳出,不在大脑皮层停留超过三秒。
  “陈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著的,周经理。”陈默转过头,表情诚恳,“您说模板垂直度的问题,我已经安排人加固了。”
  “加固?昨天就说了全部拆掉重做!你看看这个垂直度,差了三公分!三公分什么概念?將来这栋楼塌了,你负得起这个责?”
  三公分在规范允许误差范围內。但陈默没说。十年工地生涯教会他的第一条法则:別在甲方发火的时候讲道理。
  他点了点头,说“周经理说得对,马上安排整改”,然后转头对老赵喊了一嗓子:“老赵,叫两个人,拆模!”
  老赵掛了手里跟搅拌站的电话,一脸无奈地走过来。老赵大名赵铁柱,五十二岁,部队工程兵退伍,在工地上混了快三十年。
  他压低声音说:“拆个屁,搅拌车还没修好,新混凝土送不过来。”
  “我知道。”
  “那你还让拆它?”
  “让他听见『拆』这个字就行。等他走了你拿撬棍比划两下,他下午要去区里开会,没工夫盯著。”
  老赵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这情绪里有一半是“你小子学坏了”,另一半是“坏得好”。
  然后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含糊地说了句:“行,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