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弊端
  经由这几日的耳濡目染,沈承嗣对政事已有初步了解。
  魏仁浦教给他的不只是誊抄格式,更是一整套朝廷运行的规矩,但在学习的过程中,沈承嗣逐渐察觉到,这套规矩本身就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行政用人。
  防御使府那批刘崇留下的旧吏,沈承嗣原以为只是降官不可信用,等到实际用过才发觉,这些人即便不是降官,也多半不称职——能读懂律条者寥寥,户房管田亩册的老吏写不好一户丁口的全名,提笔落笔全凭几十年旧习。
  莫非这些人都是靠著关係上位的?
  魏仁浦告诉他,这不只是晋阳一城的问题。
  五代以来,州县掌律吏员多不明律令,太守多为武人,率意用法,视人命如草芥。
  沈承嗣听罢暗自皱眉——县令掌管一县刑名,自己都不懂法,审案全凭一时喜怒,这岂非让百姓的命悬於武夫的一念之间?
  除了行政用人,更让他警觉的是军中粮草分配。
  他与魏仁浦核对各营口粮时发现,殿前司、侍卫亲军每三日能吃一顿肉,而一些藩镇军队每日却只有两顿稀饭。
  都是大周的兵,待遇却差出一大截。
  他问缘故,魏仁浦如实说,朝廷的税赋收上来后,养禁军的钱粮分拨给殿前司与侍卫亲军各自调配,两支部队亲近天子,调配优渥,而藩镇部队则大都是节度使的私兵,钱粮兵餉由节度使自筹,朝廷並不统管。
  这本是唐末以来的积弊——藩帅自收自支,府库与私库不分,朝廷的调兵勘合到了地方,往往不如节度使一句话好用。
  太祖郭威虽已开始著手削弱藩镇,但积弊太深,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转的。
  沈承嗣又问:“道济公,军中粮草分配还有一事不对——禁军的口粮虽说朝廷统一调拨,但殿前司和侍卫亲军各自管帐,谁的兵谁养。这要是打仗时两支混在一起,粮草却各自为政,谁调谁的?还是一碗粥分两锅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