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阿德里安。”
  “老板,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旧金山湾区有很多种家族结构,我从小在拉丁裔社区长大,我见过——”
  “把进气歧管装回去。”
  “好的老板。”
  阿德里安转身回到道奇旁边,拿起扳手,但陈寅能听到他在低声用西班牙语跟肖恩嘀咕。肖恩用一种五十多岁退役狙击手特有的、极其平稳的语调回了一句:“我也认。”罗德尼从地上捡起那块掉落已久的关节连接件,推了推护目镜,用一种工程师特有的严谨语气补充道:“从材料力学的角度来说——基因互补比感情互补更难。后者是概率问题,前者是唯一解。”
  安娜站在操作台旁边,把那张俄文维修手册的残页重新夹回文献里。她的灰蓝色眼睛扫过整个车库——阿德里安正假装专心拧扳手但嘴角还在抽搐,肖恩正把那份手写译文折好放进胸袋里,罗德尼正用护目镜遮住自己发红的耳尖——然后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嘴角那一道极其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我还没答应。”她说。
  阿德里安从引擎盖后面探出头,用一种被刻意压平的、努力表现得正常但实际上完全失败的语调说:“大嫂,你不需要答应。这件事和你的主观意愿无关。就像你修坦克变速箱的时候,变速箱也不会问你答不答应。这是客观事实。我们是开改装车的,我们信任客观事实。”
  陈寅转过身看著安娜。“看吧,这就是教会他们怎么看扭矩表的下场。”
  周六下午,戴利城据点的车库里传来一阵暴躁的引擎声。不是道奇,不是rsx,是一辆哑光紫宽体nsx正以极其恼火的速度倒进车道。
  霓虹从车上跳下来,红髮扎成两根麻花辫,嘴里叼著泡泡糖,墨镜推到额顶。她穿著那件沾满剎车油和焊渣的深紫色赛车服,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骑士团內部通告,大步走进车库。通告上印著上个月金门大奖的最终成绩排名——“银翼杀手”rsx,排位赛第二,正赛第二,仅次於她本人的nsx。
  “我忍了一整个星期。”她把通告拍在操作台上,泡泡糖“啪”一声吹破了黏在下巴上,“我跑圣何塞跑到轮胎冒烟才拿了第一。你开一辆改过悬掛的破謳歌,连进气歧管都没换,在我后面咬了我全程——你告诉我,第二名?”
  陈寅放下扭矩扳手,用抹布擦了擦手。然后他转过来面对霓虹,开口之前嘴唇张合了半拍。霓虹没给他机会。
  “第三名那个开野马的傻大个以为你是侥倖。第四名那个开rx-7的转子狂人到处说你作弊。我跟他们吵了整整一个周末,我说我亲眼看著他在机库里拆发动机拆了三个通宵,他连剎车分泵的螺丝扭矩都是自己拿千分尺一个个量过的——你猜他们说什么?他们说骑士团怎么会让一个第一次跑预选赛的新人拿第二——这他妈不合规矩。”她把泡泡糖重新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三下,然后把那张皱巴巴的通告翻过来,背面是骑士团裁判席对陈寅的评审意见——维克多·斯特劳布亲笔签名,推荐陈寅为骑士团预备成员。“然后维克多把这玩意儿贴在了公告栏上。现在整个旧金山地下飆车圈都在找你。bayshore kings上周发了一张挑战帖,说你如果在金门大奖正赛拿前三,他们就把supra车队全拉到三十七號码头跟你一对一跑港口折返赛。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陈寅还没回答,操作台另一头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