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钱粮换位破漕局
  陆景行敛容道:“老丈,下等疏浚建仓只管十年八年,上等海路老丈也只知其路而不知其法。晚生斗胆,在老丈两等之外,再补一等。”
  老者目光微闪:“你说。”
  陆景行道:“晚生以为,漕运之困,困在『凡事必须官办』六字。自古治水修路,无不是朝廷出令、官府督工、百姓服役。这固然能成大事,可一旦涉及持续性的转输流通,这种『官办一切』的法子,便显得既笨重又费钱。”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著一种谨慎的试探:“晚生读《史记·货殖列传》时,曾见太史公记载各地巨商,以铁冶、盐滷、转输致富,其调度货物、周转財货的本事,官府往往不及。晚生便想眼下漕运困局,能不能也借一借商贾的力?”
  老者神色一动,没有急於反驳,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晚生不敢说已想得周全,只是有个粗略的设想,朝廷不必每条船都自己去撑。比如,朝廷可定一个赏格,运一石粮入京仓者,给盐引若干,许其到指定州郡贩卖食盐获利。商人逐利,自会设法造船、勘路、组织人手,朝廷只需坐等粮食到仓。”
  老者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陆景行能看见老丈花白的眉头拧在一起。
  半晌,老丈缓缓开口,语调里带著明显的犹疑:“你这想法,听著新鲜。可朝廷把运粮的事交给商人,这就不太对头。
  商人是什么人?是逐利之徒。今日你把盐引给他,他运粮来。明日別人出价更高,他转头就把粮运到別处去了。
  朝廷的命脉,怎么能拴在这些人身上?再者,若他们与胥吏勾结,浮报损耗、虚称沉船,你拿什么去查?”
  陆景行听完,心里反而踏实了。
  老丈的反应是担忧。
  担忧逐利之徒不可靠,担忧管控不住。
  这恰好是一个有识之士对“商贾参与国计”的正常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