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杀气
  草原的夜,寒意是自骨缝里渗出来的。
  丁鸿渐找到的马粪,乾的不透,好不容易才点燃。
  又哆嗦著,把最后几根枯黄的草秆子,塞进那堆隨时要断气的小火堆下面,火苗舔上来,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总算带来一丝稀薄的热气。
  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不对劲。感觉连空气闻著都和平时不一样,好像浮动沉闷的气息,混著潮气,竟酝酿出一种令人不快的馥郁。
  傍晚时分有一股子湿气,又冷又粘,针尖似的往布衫里钻。分不清不知是雾靄,还是別的什么。
  丁鸿渐打个冷颤,裹紧身上那件单薄的景区工作人员仿蒙古袍。
  白天穿著还嫌闷,这会儿却跟纸糊的一样。
  把手拢在火上,指尖冻得发麻,心里头那点侥倖,也跟著这火苗似的,明明灭灭,快要熄了。
  丁鸿渐掏手机,屏幕亮起,刺得他眯了眯眼。信號格那里,依旧是一个扎眼的叉號。
  戳了戳屏幕,划了两下,除了电量还剩百分之九十九,其他一切正常,又一切都不正常。没有推送,没有消息,连时间都好像停在了他穿过那片雾之前。
  丁鸿渐记得清楚,下午三点一刻,景区最后一场安全审查前的急救演练,他得骑马带著药箱,从大本营赶到三號表演场,模擬游客坠马骨折,紧急救治。
  这是大事,事关工作,上次就是因为一个游客在景区骑马摔伤,赔了一大笔钱。结果景区被停业整顿,非要把相关安全措施安排到位,才能继续营业。
  现在景区是真的不景气,本来就卷的厉害,偏偏还是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那就得一个人当八个用。
  丁鸿渐上午餵马牧羊当兽医,下午杀羊准备烤肉,傍晚还得上台表演蒙古舞,唱蒙古歌。这一次因为游客摔伤,又被安排去学了三个月的急救。
  这年头,连多少蒙古族都不会说蒙语了,丁鸿渐却能无障碍交流。天见犹怜,他可是个汉族。如果不是刚毕业,暂时没著落,他可不干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