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聚书斋筹海国(一)
《一剪梅?夜斋筹海》
烛影摇窗夜案开。
叔话家声,父问边才。
兵粮货路一时裁。
海峤云生,闽峤潮来。
莫使浮名误壮怀。
稳下根株,暗筑亭台。
同心共把局重排。
风里撑帆,浪里持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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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德麟见气氛过于沉闷,忙换了个话题道:
“你答应几个姐妹的事,要上心啊!”
“兄长放心,我记得。”
“我是不放心你。”
王拓低头看他瘦削的身影,哑然道:
“兄长何时变得这样操心了?”
德麟靠在轮椅里,慢悠悠道:
“你若只忘了苏雅、素瑶,我倒不管。可你若连梦琪和雅澜也一并忘了,她们几个闹起来,最后还是要来找我。”
“她们找你,你便替她们出头?”
“我坐在轮椅上,不能陪她们去庄子,只能替她们记着这件事。”
“那兄长要好好记住了!”
“自然。我的记性一向很好,你小时候答应过梦琪的事情,我提醒她的还少了?”
王拓想了想:“好像是不少。”
“所以我才提醒你。”
德麟侧过脸看他,言语中满是戏谑的道,
“你如今事情越来越多,若只顾着前头的银路、工坊,把后院答应过的话忘了,梦琪能在你书房门口坐到天黑。”
“她不会。”
“她会。”
“兄长这样了解她?”
“同胞兄妹这么多年,不了解她,难道了解你?”
王拓笑着附和道:
“那兄长最好也要多练身体,到时一同前往。”
德麟默然半晌后,轻声道:“我腿脚不便,就不去了。”
王拓听罢,心头一痛,低头看着他:“兄长咱们二人之前就说过,府上需要你我二人共同支起来,现在又说让我自己?”
德麟默然,缓缓的说道:
“记着是一回事,终究门面上还是要靠你啊!”
言至此,语气轻松的接着说道:
“放心后面的事,兄长还是会给你挡好的!”
王拓心中一片熨帖,轻声接道:
“那我以后推着兄长外出,兄长替我挡人。”
德麟想了想,洒然一笑道:“也不是不行。就怕你嫌烦!”
王拓欢声接道:“兄长答应就好。”
德麟听着小弟发自肺腑的欢声后,也是默然一笑后,故作责怪的说道:
“好啦!你若不推我去书房,我连挡人的机会都没有。”
王拓故意将轮椅往门槛处轻轻一顿。
德麟身子随着轮椅微微一晃,立刻握住扶手:“慢些。”
“兄长不是说要替我挡人吗?”
“替你挡人,也不代表你可以谋害兄长。”
“我只是让兄长提前适应一下以后的路。”
德麟瞥了他一眼,无奈的笑骂道:
“促狭。”
王拓嘿嘿一笑,作了个鬼脸。
两人一路说着,出了后院月门。
前院书房的灯火已经亮了许久,门外也有亲卫来回走动。
福康安和福灵安回府后便直接进了书房。
王拓在门外停下,替德麟理了理衣袖。
德麟抬头看了看门内:“进去吧。”
“兄长不紧张?”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父亲今日可能会问很多事。”
“问你,你回答便是。”
“兄长不是说以后替我挡么?”
“我改变主意了。”
王拓看向他。
德麟神色平静:“我决定先听听父亲要问什么。若他问得温和,我便听着;若他问得重了,我再考虑要不要替你说两句。”
“那兄长今日来书房,究竟是帮我,还是看热闹?”
“都有。”
王拓摇头失笑,推着他进了门。
书房内,福康安坐在案后,福灵安在侧首落座,刘林昭在一旁说笑。
三人听见动静,同时转过头来。
王拓、德麟先向福康安行礼。
“阿玛。”
又转向福灵安。
“二伯。”
最后向刘林昭拱手:“刘先生。”
福康安抬了抬手:“坐吧。今日圆明园里的事,咱们慢慢说。”
福康安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却先落在他肩上。虎目闪过一丝柔情道:
“伤怎么样了?”
王拓略一顿,恭声回道:
“已经好多了,不怎么疼。”
福康安眉头立时皱起:
“什么叫不怎么疼?疼就是疼,不疼就是不疼。”
王拓赧然道:
“偶尔抬手时会有一点牵扯,但不影响走动。”
“那便是还疼。”
福康安朝刘林昭道:“把灯挪近些。”
刘林昭起身,将案边一盏灯移到王拓身旁。
福康安叫其坐下,亲自看了看肩上的伤。除下外裳,表面业已结痂,箭伤周围隐约泛着浅红。
福康安伸手在伤口旁轻轻按了一下。
王拓肩背微紧,忍着没出声。
福康安抬眼看他,纠结的冷声道:
“还说不疼?”
“只是按到伤口了。”
王拓忙赧然的辩解了一句。
福康安见小儿子,倔强的样子,无奈的神色划过眼眸,只得佯做不悦的冷声道:
“小心一些吧!看你还逞能!”
王拓赧然的揉了下鼻尖,没有再作答。
福隆安在侧首看着福康安明明紧张的不行,还佯做不悦的样子就是好笑,呵呵的笑着说道:
“老三,你这副样子,倒真有几分阿玛当初的摸样啊!心痛就心痛,咱们家可没有什么抱孙不抱子的说法。这番作态给谁看呢!”
福康安横了他一眼,无奈的说道:
“二哥,你少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福隆安道,“我是替你省事。你若真心疼他,就别老拿着吓人的脸色看他;你若只是想知道伤得重不重,便慢慢问,别叫他一进门就先受一轮审。”
福康安哼了一声,没再往下压,只让刘林昭把药膏拿来,细细嘱咐了几句。
王拓趁着这会儿,也知道福康安不是真的不悦,忙低声道:
“阿玛,太医已经说过,只要这几日不再牵动,过几日便能收口。”
“那也得小心。”
福康安无奈的道,“明日去陈石坞,不许骑马,不许搬东西,也不许在工坊里一待几个时辰。”
王拓一噎,没敢立即答。
福隆安在旁边笑了一下,戏谑的道:“老三这话啊。铄儿,你也别怪你阿玛紧张。他见你肩上这伤,心里压着火呢。”
第227章夜聚书斋筹海国(二)
王拓忙躬身回道:“侄儿知道。”
“知道就好。”福康安说完,这才把目光稍稍收回,转向福隆安,
“你身子如何?方才说了那么久,若是累了,便先回去歇着。”
“还撑得住。”福隆安靠回椅背,声音不高,气息虚浮的道,
“不过今夜我若不来,心里难安啊。昨日那番风波,可是不小啊!”
王拓听毕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刚要说话。
福隆安看了看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打断他的话头,叹了口气缓缓道:
“我当年那场病,本是过不去的死结。眼看着都是不顶用了,京中名医看了不知多少,都说让准备后事,可谁想最后竟然挺过来啦!只是这身子却成了这般模样。”
书房里静了一瞬,恍若又回到了几年前的悲恍时刻,几人心内都是一紧。
福隆安没有停,接着道:“之后,府里四处还愿,大喇嘛、和尚、看命数的不知道问了多少。最后都说,我是命不该绝。直到张天师看过之后,说富察家里有一位鸿福之人,庇护家里改命祥宁。”
福康安眼神一沉:“二哥休要说这些话,命数只说素来不足为信。既然没事,那就好好将养就是。”
福隆安听罢,摆了摆手洒然道:
“我这条命当年确实是从鬼门关前头硬生生拖回来的。若不是后来挺了过来,今日也未必还有我坐在这里。”
王拓看向他,福隆安却像是在说一件寻常旧事,语气却异常平稳。
“我原本不大信这些命数之说。可这些年慢慢想来,倒觉得张天师留下的话,未必全是空的。”福隆安顿了顿,目光落在王拓脸上,
“若富察家真有一位鸿福之人,能庇护家里,能把原本要塌的气数重新托起来,我看——便是你了,铄儿。”
这番言辞福隆安说得及其郑重。想来不是临时起意。
王拓一时愕然,福隆安又接着往下说,语气比方才更沉了些低声道:
“来时,听说今日你在圆明园里出了好大的风头,宫闱之中,素来没什么秘密可言,外间已经有人不高兴了。再加上昨日从驿站到宗人府又到御前,今日的陪驾圆明园,几个王府面上已是不好看,我在路上就听见有人议论,说富察家近来风头太盛,怕是碍了旁人的眼。”
福康安冷笑一声,傲然道:“他们向来见不得别人好。冢中枯骨还能翻了天不成”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有人想在驿站那件事上做黑手,或是想借着宗室、王府给铄儿下绊子,我们富察家是一体。”福隆安神色一正,断然道,
“他们要找麻烦,我们就接着。真当富察家是软柿子了不成。”
王拓心里一暖。
福隆安看着他,神色却愈发柔和:
“你现在年纪还小,以咱们家的位份,你也不用做那些藏匿的手段,少年之人自有傲气,就是轻狂一些,又能如何。”
他顿了顿,又道:“你昨日文会扬了名,今儿又在圆明园里压住了场。外头夸你的人不少,眼红的人也不少。可真能站住的,不是夸得多,而是你自己站在那里,既有风骨,又有分寸,叫人挑不出错来。就是有哪些不开眼的向寻你的不是,自由我们给你撑着。”
说到这里,福隆安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偏过头去,看了福康安一眼。
“老三,你别摆那副不高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