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类型 > 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 > 少年笔底起风雷(一)

少年笔底起风雷(一)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两首诗落罢,王拓提笔收锋,微微喘了口气,只觉手腕微微发酸——这具身体终究还在磨合,虽已尽了全力,终究还是差了几分前世的圆融通透。

  可即便如此,这满纸清劲挺拔、独树一帜的书法,已然让周遭围观众人瞬间哗然。

  恰逢此时,一阵春风穿园而过,卷起枝头数瓣粉白桃花,悠悠扬扬飘落在宣纸上,不偏不倚正落在“稻菽千重浪”几个浓黑的笔墨之上,粉白花瓣配着沉润墨迹,竟生出几分浑然天成的诗意来,周遭众人见了,又是一阵压低了的惊叹叫好声,生怕扰了这满纸的文气。

  翁方纲第一个凑上前来,目光死死钉在宣纸上,指尖反复描摹着字的间架结构,眉头先是紧锁,随即越睁越大,口中喃喃自语:

  “奇哉!怪哉!这结体全然不循晋唐以来的间架旧规,却又暗合六书造字之本!中宫凝敛不散,四势舒展有度,看似瘦硬通神,实则骨力内藏,每一笔起承转合都干净利落,无半分拖泥带水,竟是于千百年来的书道旧法之外,独辟了一条全新的蹊径!寻常人学书,要么泥古不化,要么野狐禅乱道,唯有景二公子这笔字,看似跳出古法,实则笔笔皆有根柢,只是化古法于无形,开新境于笔端,实在难得!实在难得!这笔字里,有《集王圣教序》的纵逸,有《麻姑仙坛记》的骨力,还有《寒食帖》的绵劲,只是全化在了自己的笔里,寻常人看不出来罢了!”

  翁方纲话音刚落,一旁的彭元瑞也缓步上前,对着宣纸上的笔墨凝神看了许久,抚须沉吟道:

  “覃溪兄所言极是。这笔字确实独出机杼,清劲挺拔,有绝尘之姿,只是于古法帖学的沉厚蕴藉之上,尚少了几分打磨。少年人有锐气是好事,只是笔墨一道,终究要藏锋于内,方能人书俱老,还需多临古帖,再磨几分沉敛之气。”

第172章少年笔底起风雷(三)

  彭元瑞说罢,便退到一旁,既不附和金士松等人的刻意贬损,也不似刘墉、翁方纲一般盛赞,只以中立的上书房师傅身份,给出了不偏不倚的评点,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显然也被这笔跳出时俗的书法震住了。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邹炳泰便冷着脸,对着身侧的金士松递了个沉沉的眼神。

  金士松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得了这个示意,当即便冷笑着开口:

  “彭大人说的是客气话!依我看,这笔字哪里是什么独辟蹊径,分明就是离经叛道,不合古法!晋唐以来,书道皆以中锋行笔、藏锋内敛为正途,这笔字处处露锋,笔笔方折,全无温润蕴藉之气,不过是旁门左道的奇技淫巧罢了!也就哄一哄外行,放在翰苑之中,连入流都算不上!”

  张百龄当即颔首附和,沉声道:

  “金大人所言有理。书道者,先守古法,再论创新。一笔一划,皆有祖制,一字一间,皆有定规。此子这笔字,全然不循旧章,看似清劲,实则轻浮,全无儒者笔墨的敦厚之气。少年人一味求新求奇,不肯沉下心来临帖摹古,他日必入歧途,于书道上再无寸进!”

  刘墉闻言,先是对着金士松与邹炳泰冷冷瞥了一眼,随即俯身再看王拓的笔墨,半晌才抚掌朗声道:

  “尔等只知泥守馆阁体的乌光方整,却不知书道之本,在于写心,在于立骨!晋唐以来,右军以降,书道千变万化,何曾有过一成不变的死法?颜鲁公变法出新意,雄健独出,东坡居士肉中藏骨,丰腴跌宕,何曾被古法捆住手脚?景铄这笔字,守晋唐之神髓,不泥碑帖之皮毛,中锋内擫藏于方折之内,骨力洞达见于瘦硬之中,看似露锋,实则笔笔回腕,看似不循旧规,实则暗合六书之理!我刘崇如浸淫书道数十年,当今之世,论帖学根柢,除了正三兄,我不做第三人想!我与正三兄都认可的字,尔等有何资格置喙?”

  翁方纲当即颔首,抚须沉声道:

  “崇如兄所言极是!我潜心金石帖学五十余年,晋唐以来的名碑法帖,无一不曾亲手钩摹考据,景铄公子这笔字,看似跳出旧规,实则笔笔皆有根柢!起笔承二王的露锋切入之法,转折合颜鲁公的折钗股之劲,收笔藏东坡的绵劲于内,结体虽异于时人,却暗合《黄庭经》的疏密之理,《洛神赋》的纵逸之姿!这不是旁门左道,这是化古为今,独开新境!尔等只知临摹馆阁体的皮毛,连书道的门径都未曾踏入,也敢妄议笔墨优劣?真是贻笑大方!”

  纪晓岚摇着折扇,在一旁哈哈大笑,对着金士松与邹炳泰挑眉道:

  “二位大人今日可真是开了眼了!当着当朝两大书家的面,妄议笔墨优劣,就好比当着鲁班的面耍斧头,当着药王的面卖草药!我看二位不是看不懂字,是见不得人家少年郎有这般才学,酸气上头了吧?方才景铄公子论农桑之道,二位辩不过,如今人家笔墨诗文样样拔尖,二位又要挑刺,难不成二位大人今日来这文会,不是为了以文会友,是专门来给人家少年郎找不痛快的?”

  几句话怼得金士松与张百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只能悻悻地别过脸,在周遭官员的窃笑声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遭围拢的官员士子们,本就被王拓的笔墨与诗句震住,此刻听了刘墉与翁方纲这两大书坛宗匠的定评,更是轰然叫好。

  翰林院的年轻翰林们纷纷凑上前来,对着宣纸上的笔墨凝神细看,不少人暗自点头,心中对这笔独辟蹊径的书法佩服不已,更有甚者,已经悄悄掏出随身的纸笔,低头抄录起宣纸上的诗句来,有那爱诗爱字的翰林,抄完诗句还不算,又对着王拓的字细细临摹,嘴里还念念有词“这结体看着简单,实则处处是功夫,难怪刘尚书和覃溪先生都这般夸赞”,生怕晚了一步便记不住这气魄恢宏的句子与独树一帜的笔墨。

  而在长廊的尽头,庆桂正立在朱红廊柱之下,遥遥望着高台之上的王拓。他的目光先是死死盯在王拓的眉眼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环佩,指节微微发白。

  春日的阳光落在王拓的脸上,那丹凤眼、那眉峰、那下颌的线条,竟与当年早夭的端慧皇太子永琏,一般无二!那是孝贤纯皇后留下的嫡子,是圣上放在心尖上疼了一辈子的储君,是整个大清都为之惋惜的天纵奇才!他喉头微微滚动,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他比谁都清楚,圣上对这孩子屡屡加恩,愈发照拂,对富察府的恩宠都更胜往昔。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宣纸上的诗句之上,一字一句读罢,只觉心头猛地咯噔一下。这诗里哪里是寻常世家子弟的吟风弄月,分明是囊括四海、心怀万民的恢宏气魄,甚至隐隐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帝王气象!京里私下里那些关于福康安身世的传闻,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他暗叹一声:

  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胸襟格局,这般诗才气魄,又生了一副与先太子一般无二的容貌,圣上本就对他偏爱有加,若是任由他这般发展下去,凭着富察氏满门的滔天势力,凭着圣上这份毫无保留的恩宠,日后这江山,怕是要从此多事了!

  想到此处,他眉头骤然紧锁,看向王拓的目光里,忌惮更甚,还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与寒意,心中对这个外甥的不喜,也愈发浓重了几分,连带着看向高台之上刘墉、绵恩等人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复杂。

  纪晓岚摇着折扇,在一旁见众人议论声渐歇,当即又朗声道:

  “好了好了!诸位先别只顾着评字!笔墨是骨,诗文是魂,咱们不光要看景铄这笔好字,更得品品这诗里的乾坤!”

第172章少年笔底起风雷(四)

  纪晓岚说罢,指着宣纸上的诗句,对着众人朗声道:

  “诸位请看,这第一首《驱旱魃》,以旱魃为瘟神,写尽战天斗地、抗灾保农的壮志!寻常文人写抗旱,不过是祈天求雨、伤春悲秋,满纸的怨叹与乞求,唯有景铄这诗,写的是万民同心、人定胜天!‘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十四个字,写尽天下百姓垦荒修渠、抗旱保耕的辛劳与壮志,没有半分文人的无病呻吟,只有对黎民百姓的体恤与敬重!”

  “最后一句‘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更是把驱旱祈丰的心愿,写得酣畅淋漓,全无半分颓丧之气,反倒有一股荡尽灾厄、迎来新生的磅礴气魄!更难得的是这一句‘神州万姓尽舜尧’,把天下黎民百姓都视作尧舜先贤,这般视万民为一体、以苍生为念的胸襟格局,哪里是寻常吟风弄月的酬唱诗可比?便是历朝历代的帝王御制诗,也少有这般囊括四海、平视众生的气魄!”

  说罢,又指着第二首《春农抒怀》,声音愈发洪亮,字字掷地有声:

  “再看这第二首,‘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一句道尽改天换地的豪情壮志,道尽了世间黎民为了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不惜付出一切的坚韧与勇毅!尾联‘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更是一句写尽春耕秋收、岁稔年丰的愿景,把田间地头辛勤劳作的百姓,视作这世间最了不起的英雄!古来文人写农桑,多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旁观感叹,唯有景铄这诗,是把自己放进了万民之中,是真正把百姓当英雄、把农桑当根本!前一首写抗灾驱旱,定要荡尽世间疾苦;后一首祈春耕丰收,愿见天下万民安乐,两首诗前后呼应,浑然一体,气魄恢宏,心怀苍生,字字皆是儒者‘民为邦本’的真意,真真是千古佳句!”

  绵恩闻言,当即抚掌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枝头落英纷纷飘坠:

  “好!好诗!好气魄!小兄弟这笔字已是惊世骇俗,这诗意更是雄阔大气,字是好字,诗更是好诗!”

  他笑罢,又拍着大腿叹道:

  “我就说小兄弟怎的有这般绝代风华!你祖母的叔祖,乃是本朝第一才子纳兰容若!原来这钟灵毓秀的诗才,竟是一脉相承,传到了小兄弟身上!我大清八旗,今日又多了一位少年才子!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名门出俊彦啊!”

  周遭的官员士子们,闻言更是轰然叫好,纷纷上前对着王拓拱手道贺,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有赞其笔墨惊世的,有叹其诗文气魄的,更有不少年轻士子,已然拿出纸笔,正正经经抄录起宣纸上的诗句来。

  唯有一旁的金士松与张百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盯着宣纸上的笔墨诗句。

  一旁邹炳泰冷哼道“妄诞不经,不合雅正”,可眼中却难掩震惊,终究是拂袖冷哼一声,招呼二人退到了人群之后,再没多说半句刻薄话。

  三人退到人群阴影里,见周遭无人留意,便凑到一处压低了声音说话。

  金士松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戾气:

  “此子今日这般妄诞,笔墨离经叛道,诗文狂悖无状,也就仗着圣上对富察家的偏爱,才敢如此放肆!”

  邹炳泰眉头紧锁,目光阴沉沉地扫过高台上的王拓,也压着嗓子冷声道:

  “哼,福康安日后远赴闽浙,这小子在京里如还是这般不知收敛,咱们日后只管盯紧他父子二人的错处,但凡有半分把柄落在你我手里,定要死里弹劾,绝不能让这小子凭着家世圣眷,在朝堂上兴风作浪!”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狠厉,随即又装作无事一般,别过脸去,只是看向王拓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阴鸷。

  王拓站在高台之上,对着一众上前道贺的官员士子一一拱手回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半点没有少年得志的骄矜之色。

  他心中却翻涌着万千思绪,暗自思忖:前世我只知临帖写字、背诵诗词,从未想过笔墨里的风骨、诗句里的胸襟,今日才懂,刘墉的字、教员的诗,之所以能穿越百年依旧动人,从来不是因为技法,而是因为心里装着苍生。

  我今日写这诗、写这字,也该守住这份初心,而不是单纯的炫技。思忖间,他抬眼看向人群后的彭元瑞、邹炳泰、金士松与张百龄,主动上前几步,对着几人深深一揖,朗声道:

  “学生年少学浅,笔墨诗文多有粗陋不足之处,方才几位大人的提点,学生谨记于心,日后定当勤加打磨,也望几位大人日后不吝赐教,多多指点学生。”

  他这一番举动,不卑不亢,谦和有度,反倒让原本满心戾气的金士松与张百龄几人一时语塞,只能板着脸胡乱点了点头,说不出半句刻薄话来。

  彭元瑞则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对着王拓含笑颔首,温声道:

  “少年人有此锐气,又能保持谦和之心,实属难得,日后好好打磨,定成大器。”

  刘墉看着周遭热闹的景象,又看了看身侧躬身谢礼、进退有度的王拓,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与期许。

  春日的风穿园而过,卷起满树桃花落英,飘落在案头的宣纸上,伴着浓黑莹润的笔墨、鲜红醒目的印章,与少年眼中清亮坚定的光,成了这暮春雅集里,最动人的一笔。

  人群后的金士松与邹炳泰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绵恩投来的一记沉沉眼锋扫过,二人皆是心头一凛,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刻薄话又咽了回去。

  绵恩是当朝郡王,又是圣上跟前信重的长孙,二人纵使心有不满,也断不敢在郡王所在的雅集上再生事端,只能悻悻地别过脸,端着茶盏躲去了廊下僻静处。

  刘墉见状,也顺势抬手压了压周遭的喧闹,朗声笑道:

  “今日春日雅集,本就是以文会友、畅叙幽情的乐事,笔墨诗词,各有喜好,本就无绝对的高下之分,诸位同僚也不必再为此争辩了。满园春色正好,落英缤纷,岂能辜负了这良辰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