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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援俊彦衬春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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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又对着身侧的王拓微微颔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赞许,示意他只管自在便是,不必在此处应付繁文缛节。

  待交代完,绵恩便一手揽住了王拓的肩膀,半扶半拽地带着他往园子中央一侧的临花闲座行去,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并未走远,只避开了围拢的人群,寻了个清静处闲谈。

  一边走,绵恩一边小声笑道:

  “好小子!今日可真是给咱们满洲子弟狠狠长了脸!方才那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怼得那两个趋炎附势的东西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看得本王心里好生痛快!小小年纪,有这份临事不乱的定力,这份不欺软不怕硬的风骨,放眼整个京师八旗世家,也找不出第二个能比的!不枉你皇爷爷宠爱与你!”

第170章墨援俊彦衬春芳(二)

  王拓被他半揽着走到闲座旁,抬眼瞥见原本围拢过来、打算上前攀谈搭话的一众官员士子,见定安亲王带着人到了侧边闲座,也便纷纷停住了脚步,四散开来各自应酬,不再围着他打量议论,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免了这围拢攀谈的繁冗应酬,也落了个清静,避了这万众瞩目的风头。

  连忙侧过身,对着绵恩躬身笑道:

  “兄长谬赞了,小子不过是据理力争,说了几句实话罢了,当不得兄长这般盛赞。”

  刘墉这边侧身拉着身旁摇着折扇、一脸笑意的纪晓岚,缓步踱到了文案桌另一侧的僻静桃树下,彻底避开了周遭往来的熙攘人群,二人身影在漫天纷飞的桃花落英里半虚半掩,低声闲谈起来。

  待站定了,刘墉才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的王拓,对着纪晓岚轻声叹道:

  “景铄今日,怎得如此锋芒毕露?往日里在上书房,他素来是最谦和内敛的孩子,今日这般,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纪晓岚摇着折扇,闻言轻轻一笑,也压低了声音回道:

  “我倒觉得,这孩子今日这般,才是活明白了。少年人,本就该有少年人的傲气与洒脱,更何况,他是什么家世?父亲是当朝异姓而封宗室爵位的第一人,圣上跟前最得力的武将,已经做到了异姓臣子的顶头,他若是在京里还处处谦和退让、不争不抢,反倒徒惹朝堂之人的猜忌,觉得他府上城府太深、另有所图。”

  顿了顿,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语气里添了几分通透:

  “更何况,这孩子前前后后遭了多少暗算,你我也略有耳闻。那孩子说了既然藏拙躲不开明枪暗箭,倒不如干脆不藏了,直接崭露锋芒,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看看,他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反倒能省却许多麻烦。”

  刘墉闻言,默然不语,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望着王拓的身影,欲言又止,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纪晓岚最是藏不住话,见他这副模样,拿折扇轻轻敲了敲他的胳膊,挑眉笑道:

  “怎么?你这当老师的,看着自己的学生有这般见识与锐气,不替他高兴也就罢了,怎么还唉声叹气的?既然你的学生有此心、有此才,你这当老师的,不推波助澜一把?”

  刘墉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转,抬眼看向纪晓岚,沉默了片刻,忽然呵呵一笑,捋着颔下的胡须缓缓道:

  “晓岚说的是,既如此,我这当师傅的,自当推他一把。”

  说罢,他便转身,缓步走回了园子中央的高台文案桌前。

  周遭原本围着求字的官员们见他回来,立刻又围拢了上来,个个捧着宣纸,连声恳求刘墉赐字,人声鼎沸。

  刘墉笑着摆了摆手,抬手轻轻压了压,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落英飘坠的声响都清晰可闻。他才朗声对着众人道:

  “诸位同僚,今日春日文会,本就是畅所欲言、以文会友的雅集,我这几笔拙字,若是一一写来,怕是写到日落也写不完,反倒辜负了这满园春色。”

  众人闻言,皆是哄笑起来,有人高声喊道:

  “刘大人可是当朝书法大家,我们今日能得您一幅墨宝,便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便是等到日落,我们也愿意等!”

  周遭众人立刻跟着鼓噪附和,连声应和,皆是求字的恳切言语。

  刘墉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王拓身上,随即朗声道:

  “既如此,我便与诸位定个雅约。今日我便现场作一篇《致美斋春集序》,记今日暮春雅集、群贤毕至之事,再书一幅春农中堂。今日在座诸位,无论是诗是画,或咏春花、或合‘春农’之意,意境最佳、最见性情者,我便将这篇序文和拔得头筹的诗词抄录,一并相赠,如何?”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一众翰林院的年轻官员、文坛士子们更是摩拳擦掌,个个跃跃欲试——能得刘墉亲笔题写的自作序文,这可是千金难买的殊荣,不仅是文名上的极大认可,更是往后官场之上的一大助力。

  就在众人鼓噪之时,人群里一位翰林院的年轻编修上前一步,对着刘墉拱手行了一礼,高声道:

  “刘大人此言大妙!只是我等皆知大人诗书画三绝,冠绝本朝,今日这般群贤毕至、千载难逢的盛景,光有文墨序章,终究少了几分丹青意趣。学生斗胆恳请大人,今日除了序文墨宝,再为这场春日雅集现场挥毫作一幅画,让我等后辈能亲眼得见大人的丹青妙笔,也为今日致美斋雅集,留一段千古佳话!”

  这话一出,瞬间戳中了在场众人的心思,周遭文人墨客纷纷连声附和,叫好声、恳请声此起彼伏,满园子里都是请刘墉作画的呼声。

  刘墉闻言,抚着颔下长须哈哈大笑,朗声道:

  “罢罢罢!既然诸位盛情难却,老朽今日便豁出去,献丑一回了!既逢暮春雅集,又有园间桃柳争春、流水潺潺,我便作一幅《梅石竹溪春云图》。画中取寒梅傲骨、坚石不移、修竹临风、溪水流淌,再衬以春云漫卷、穿石而过的风致,既合今日雅集之兴,也寄君子立身之志,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落时,周遭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致美斋的掌柜早已机灵地遣人铺好了上等素绢、研好了松烟浓墨,备好了一应丹青颜料,连镇纸都摆得整整齐齐,园子里的气氛瞬间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官员们纷纷散开,各自寻了案几,或是低头沉吟构思诗词,或是铺开宣纸调墨研画,满园皆是笔墨清香,伴着春日的桃花落英,一派文会雅集的热闹景象。

  这边众人各自散开,王拓和绵恩正欲接着闲谈,却见高台之上,刘墉已经示意仆从铺开了一张丈二的宣州贡纸,又取来了他惯用的油烟松烟墨与湖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