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庭秘事话兴衰(一)
略顿片刻,语气愈发恳切,接着说道:
“这段时间,英国的经济、科技都迎来了快速发展,海外殖民地也不断扩大,甚至在与法国的殖民地争夺中逐渐占据上风。”
说到这里,理尔斯的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无奈与惋惜:
“可天不遂人愿,从几年前开始,乔治三世的身体便日渐衰弱,最令人痛心的是,他患上了一种怪病,时常出现精神恍惚、胡言乱语的状况,严重时甚至无法辨认身边的人,更无法处理政务。一开始,王室还试图隐瞒,可久而久之,国王的病情再也无法掩盖,整个英国都知道了他们的国王身患重病。如今,大部分政务都由议会代为处理,还有几位重臣组成摄政小组,勉强维持国家运转,可即便如此,国家的治理也渐渐出现疏漏。”
“至于现任太子,也就是普林尼(想述职人对查理王子的昵称),他与老国王的节俭温和更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140章英庭秘事话兴衰(三)
理尔斯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接着道:
“他天性喜好奢靡,生活铺张浪费到了极致,常年挥霍无度,不仅修建了奢华的宫殿,还沉迷于舞会、赛马与美酒,身边更是美女环绕,仅仅几年时间,便欠下了高达几十万英镑的巨额债务——要知道,这相当于当时上千个普通家庭一辈子的收入。”
语气中添了几分惋惜,他接着说道:
“老国王对此十分不满,认为太子太过不成器,始终不愿为他偿还债务,父子二人的关系也因此变得十分微妙,甚至到了互不理睬的地步。”
理尔斯又补充了一段轶事,戏谑的说道:“说到普林尼,还有一段颇受争议的往事。他私下与一位名叫玛丽亚·菲茨赫伯特的寡妇相交甚密,这位玛丽亚·菲茨赫伯特曾两次丧偶,身份低微,与普林尼相差悬殊,更重要的是,她是天主教徒,而我国早已改信新教,王室规定,太子不得与天主教徒通婚,否则将失去继承权。”
缓了缓语气,继续说道:
“这段感情在王室与贵族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不少贵族纷纷劝谏太子,可太子却毫不在意,甚至不顾王室禁令,私下与她举行了婚礼,只是这场婚礼并未得到王室与议会的承认,也一直被秘密隐瞒着。毕竟太子身为未来的国王,王室定然会为他安排一场门当户对的婚姻,与其他欧罗巴贵族联姻,以巩固王室地位,可以太子的性子,恐怕很难顺从王室的安排。”
理尔斯无奈的耸了耸肩,接着道,
“另外,我国王室自亨利八世时期便已改信新教,脱离了罗马教廷的控制,如今新教已是我国的国教,这也是我国与欧罗巴大陆诸多信奉天主教国家的重要区别。”
一旁的沙勿略神父听到“太子与寡妇相交”以及“天主教与新教的分歧”,不由得轻轻咳了一声,神色略显尴尬,随即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普林尼本性不坏,为人还算宽厚,只是性子太过张扬,贪图享乐罢了。至于他与玛丽亚·菲茨赫伯特小姐之间的感情,终究是二人之间的私事,我们不便过多置喙。想来王室最终定会为他安排合适的婚事,只是以他的性子,即便成婚,心中心心念念的,恐怕依旧是那位玛丽亚小姐。”
待几人说完,王拓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结合自己后世所学的历史知识与对各国发展的认知,少年声音清越朗声道:
“英吉利的君主立宪制,是目前欧罗巴大陆较为先进的政治体制,它既保留了王室的尊严与象征意义,又以宪法约束王权,保障了议会的权力,这种体制,既能避免君主专制的弊端,又能凝聚国家力量,推动社会发展。未来,英吉利凭借这种体制,再加上海外殖民地的资源加持,定会在经济、科技上持续发展,成为欧罗巴乃至世界的强国。”
王拓心中清楚,后世英国正是凭借这样的体制,在工业革命中率先崛起,成为“日不落帝国”,脑中快速的思虑,结合前世的记忆。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接着说道:
“但凡事皆有隐患,太子的奢靡之风若不加以约束,日后登基,恐会加剧王室与民众的矛盾,而议会与王室之间的权力博弈,也会愈发激烈,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动荡。”
他想起后世乔治四世登基后的所作所为,奢靡之风愈发严重,不仅加剧了王室的财政危机,也让民众的不满日益高涨,这些潜藏的危机,此刻便清晰地点了出来。
话音稍顿,王拓神色依旧沉稳,结合自己所学的现代经济学知识,补充道:
“不过话说回来,从经济层面考量,乔治四世这般奢靡铺张,虽有弊端,却也并非毫无益处。银钱的核心价值在于流通,而非囤积,即便太子挥霍无度,这些银钱终究流入了市场,滋养了商业、手工业与服务业,带动了民间经济的周转。”
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反观我本朝大清,诸多富户坐拥万贯家财,却偏爱将银钱熔铸成大银冬瓜,深埋于地下,任其闲置,不参与市场流通,久而久之,便导致市面上银钱匮乏、通货紧缩,民生与商业皆受制约,这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财富观念,也造就了两种不同的经济态势。”
王拓想起后世所学的货币流通理论,再结合大清的实际情况,这番分析缓缓道了出来,一旁的几人听得都频频点头,看似歪理,细思之下竟有几分道理,不由暗自敬佩。
只听少年略缓语气,继续说道:
“如今欧罗巴各国,无论英吉利、法国,亦或是其他邦国,依旧沿用金属货币,以金银铜为主要流通媒介,尚未出现纸质货币。殊不知,早在我朝宋朝,便已诞生了世界上最早的纸质货币——交子,这便是纸质货币的雏形,也是我东方文明在经济领域的一大创举。”
提及华夏文明的成就,王拓的语气中不自觉多了几分自豪,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自信,也是想要向这些欧罗巴友人传递我大华夏的文明底蕴。
语气中不由添了几分笃定,细声说道:
“纸质货币相较于金属货币,有着不可替代的优势:其一,轻便易携带,无需背负沉重的金银,便于长途贸易与日常流通,尤其适合我们如今筹划的跨国罐头生意,无论是商队运输还是银钱结算,都能省去诸多麻烦;”
“其二,铸造、发行成本低廉,无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开采、冶炼金属,也无需担心金属矿脉枯竭的问题,能大幅降低国家的货币发行成本;”
“其三,可根据市场需求,灵活调节发行量,缓解金属货币短缺的困境,当市场上银钱匮乏时,可适量增发纸币,带动经济周转,反之则减少发行量,稳定物价;”
“其四,便于计数与分割,避免了金属货币切割时的损耗,也降低了交易时的核算难度,提升交易时效。”
第140章英庭秘事话兴衰(四)
话锋一转,王拓见赫胥黎要发声时,缓缓的向他摆了摆手,客观地提及纸质货币的弊端,接着道:
“当然,纸质货币并非完美无缺,它也存在诸多难以规避的缺点。首要弊端便是信用依赖极强,纸质货币本身没有实际价值,全靠发行方(朝廷或官方)的信用背书,一旦发行方信用崩塌,比如朝廷财政亏空、滥发纸币,纸币便会大幅贬值,甚至变得一文不值,最终受损的还是普通民众与商户;”
“其二,易被伪造,相较于金属货币的铸造难度,纸币的伪造门槛更低,即便有严刑峻法约束,也难以杜绝伪造行为,伪造纸币的流通会扰乱市场秩序,破坏货币信用;”
“其三,保存难度大,纸币易受潮、易磨损、易焚毁,相较于金属货币的经久耐用,纸币的使用寿命较短,需要定期更换,增加了货币流通的成本;”
“其四,受政局影响极大,一旦国家陷入战乱、动荡,纸币的价值便会剧烈波动,甚至无法流通,而金属货币因其本身具有价值,即便在乱世,也能保持一定的流通性。”
轻缓了一口气后,接着说道,
“当然,纸质货币要维持价值、避免贬值,也需有相应的保障之法。宋朝时期,朝廷会储备足够的金银、丝绸等硬通货作为准备金,确保交子可随时兑换,同时严格管控发行量,严禁私人伪造,一旦发现伪造者,处以重罚,以此维护交子的信用与稳定,这些经验,即便放到如今的欧罗巴,也同样适用。”
王拓的话音刚落,身为罗素家族继承人、常年经商且深谙英国政治经济的赫胥黎侯爵,便立刻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结合欧罗巴的经济现状与货币历史,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反驳道:
“景铄先生,您对纸质货币的分析固然透彻,但恕我不能完全认同。您所说的纸质货币的优势,确实令人心动,但结合欧罗巴目前的局势与货币体系,推行纸质货币,恐怕难以行得通,甚至会引发巨大的经济动荡。”
稍作停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
“首先,欧罗巴各国如今均以金属货币为核心,金银本身就是硬通货,具有稳定的价值,无论是国内交易还是跨国贸易,金银都能直接流通,无需依赖任何官方信用,这是纸质货币无法比拟的。历史上,欧罗巴并非没有尝试过类似‘纸币’的凭证,比如中世纪的银行券、商人汇票,这些凭证虽能在一定范围内流通,却始终无法替代金属货币,一旦发行这些凭证的银行或商人破产,凭证便会失效,这便是纸质凭证的致命缺陷——信用根基太过薄弱。”
语气中添了几分凝重,赫胥黎结合自身经商经验,进一步驳斥道:
“其次,欧罗巴各国林立,局势复杂,各国货币体系不一,若要推行纸质货币,必然需要各国达成共识,统一信用背书,这在如今英法对立、各国相互制衡的局面下,根本不可能实现。更何况,英国如今的财政虽有盈余,但议会对货币发行的管控极为严格,民众也早已习惯了金银货币,若贸然推行纸质货币,必然会引发民众的恐慌,大家会疯狂兑换金银,导致纸币贬值、市场混乱,反而会重创商业与经济,这是我们罗素家族经商多年,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沙勿略对华夏的历史有过一定了解,接过话头补充道:
“再者,景铄你提到的宋朝交子,虽有准备金与严刑峻法保障,但据我所知,宋朝后期,由于朝廷财政亏空,开始滥发交子,不再遵守准备金制度,最终导致交子大幅贬值,物价飞涨,民生凋敝,这便是纸质货币的隐患。欧罗巴各国如今大多面临不同程度的财政压力,法国更是负债累累,若推行纸质货币,很难保证各国不会为了填补财政缺口,滥发纸币,最终重蹈宋朝的覆辙。”
理尔斯也适时补充,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同与谨慎:
“赫胥黎侯爵和沙勿略神父所言极是。金属货币与纸质货币的博弈,本质上是‘实物价值’与‘信用价值’的博弈。金属货币本身就具有价值,其价值不会因政局变动、官方信用变化而大幅波动,这是它最核心的优势。而纸质货币,一旦失去信用背书,便一文不值。如今欧罗巴的格物之学虽在发展,但民众的思想仍较为保守,大家更愿意相信实实在在的金银,而非一张薄薄的纸片,这也是纸质货币难以在欧罗巴推行的重要原因。”
王拓闻言,并未反驳,反而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说道:
“二位所言,皆有道理。我并非主张欧罗巴如今便推行纸质货币,只是客观阐述纸质货币的优劣与历史实践。毕竟,货币形态的演变,是经济发展的必然趋势,从金属货币到纸质货币,再到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货币形态,是顺应时代发展的结果。如今欧罗巴的局势与货币体系,确实不适合推行纸质货币,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了解其优劣,借鉴其经验,宋朝交子的成功与失败,都值得我们深思,成功在于其完善的准备金制度与管控措施,失败则在于信用的崩塌,这一点,无论是对于东方的大清,还是对于欧罗巴各国,都有着重要的借鉴意义。”
王拓心中清楚,后世纸质货币的普及是必然趋势,只是如今欧罗巴的局势尚未成熟,他的这番话,既是客观分析,也是对未来的一种隐晦指引。
王拓的话音刚落,理尔斯便紧接着开口,语气凝重:
“景铄先生所言极是。说到欧罗巴的发展,便不得不提到法国——如今欧罗巴大陆上,英吉利与法国依旧是最强大的两个国家,您的两篇学术文稿要在欧罗巴发表,定然会与法国学界产生交集,也难免会触及两国之间的矛盾。其实英法两国从根源上来讲,确是同根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