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类型 > 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 > 清谈暗鉴世氛殊(一)

清谈暗鉴世氛殊(一)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寒鸦绕树影幢幢,驿路风声透甲裳。

  北府谋空惊漏尽,西堂语密动帆樯。

  银灯暗写兴亡策,玉帛潜通异域商。

  莫叹江湖风波恶,微光已向夜中张。

  ·······················

  时近四更,玉兔西坠,天边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街外更鼓“咚——咚——”敲过四下,余音在空旷的街巷里荡开。

  府中一片寂静,只有檐角冰棱融化的滴答声,却在这时,几道急促的脚步声,一路从侧院奔向后堂,带着慌乱的喘息停在卧房门外。

  “将军!将军!”门外传来侍卫焦灼的高喊,紧接着是“砰砰”的叩门声,力道犹如报丧。

  卧榻之上,恒秀正与侍妾交缠熟睡,被这骤起的声响惊得猛地翻身坐起,怀中的侍妾也嘤咛一声惊醒,懵懂地抬眼望他。

  恒秀脸上还带着宿醉与房事后的慵懒,此刻尽数被惊惶取代,他一把推开侍妾,粗声吼道:“何事?!”

  门外侍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将军!不好了!看守阿穆尔大人的弟兄……都、都被打晕了!从卧房到后角门的马棚,一路的侍卫全被放翻!阿穆尔的房中早已空无一人,想来是被人从府中救走了!”

  “什么?!”恒秀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到头顶。

  猛地掀被下床,脚腕被凌乱的锦被绊了一下,踉跄着才站稳。

  回身看时,那侍妾只裹着肚兜瑟缩在床角,恒秀此时哪顾得这等春色,伸手抓过搭在床尾的外袍胡乱往身上套,腰带系了几次都没系好,衣襟歪歪扭扭敞着半边,发辫松松散散垂在背后。

  “废物!一群废物!”他一边急步往外走,一边咬牙骂道,“那么多人看不住一个人?养你们有何用!”

  刚踏出卧房,他又顿住脚步,冲身后亲卫嘶吼:“去!把黄师爷给我揪到书房!再派人快马去三姓副都统衙门,叫额尔赫图立刻滚过来!告诉他,阿穆尔跑了!天大的事压不住了!让他马不停蹄地滚过来!”

  亲卫领命狂奔而去,恒秀却已等不及,大步流星地往书房赶。廊下的灯笼被晨风刮得左右摇晃,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映出满眼的慌乱与狠戾。

  恒秀一脚踹开书房门,几步冲到书案前,猛地坐下时,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抬手抓过案上的玉石镇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在冰凉的玉石上反复摩挲,指尖的汗几乎要将那温润的玉面濡湿。

  盏茶功夫,书房门便被再次推开,黄师爷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他显然也是被从睡梦中拽起来的,青袍前襟皱成一团,帽子歪在脑后,花白的胡子都翘着几根,见了恒秀这副模样,颤声问道:

  “将、将军……这、这可如何是好?”

  恒秀抬眼瞪他,眼底布满血丝,散乱的衣襟领角还能看到昨夜侍妾留下的红痕。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是慌乱的主子,一个是惊惶的幕僚,此刻都没了半分平日的体面,尽皆狼狈异常。

  “还能如何?”恒秀将镇纸狠狠砸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等额尔赫图来了再说!看看还能如何补救……”

  话没说完,他重重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已乱了方寸。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几分,玉兔彻底沉入西山。

  此时,府中侍卫匆匆进来禀报:“将军,被打晕的护卫已经醒转,正在偏厅歇息。”

  恒秀面色阴冷,沉声问道:“他们可还记得,被打晕时是何时辰?”

  侍卫躬身回道:“都说是三更左右,想来不差。”

  “三更……”恒秀指尖在案上叩出沉闷的声响,“这都过了一个时辰,要跑,早跑出城了。”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沉重慌乱的脚步声,带着粗重的喘息越来越近。

  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书房门被猛地推开,额尔赫图那肥壮的身子挤了进来。身上胡乱披件裘皮大氅,领口敞着露出内里皱巴巴的常服,下颌的短须上还挂着冰碴。

  “将军!”他一进门就急吼,小眼睛瞪得滚圆,“不是说好了拖住阿穆尔几日吗?怎么人就跑了呢?”

  恒秀斜睨着他,语气里满是不耐:“想来阿穆尔进府前,早就在府外安排了人手,定是被他们趁黑救走了。”

  “府里这么多侍卫,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跑?”额尔赫图急得直跺脚,大氅下摆扫得地面的炭灰直飞。

  “你当福康安的亲卫是吃素的?”恒秀猛地拍了下案几,“他们久经战阵,既有防备,便是加上你的人,也未必拦得住。”

  额尔赫图噎了噎,小眼睛转了两圈,又道:“那库页岛的事……”

  “你安排的人呢?”恒秀打断他。

  “已飞鸽传书给库页岛附近的兵营,让他们屠了松前藩的税务司。”额尔赫图连忙回道。

  “不行。”恒秀摇头,眼神狠戾,“你得亲自去。多备快马,你地头熟,定能赶在阿穆尔前头到库页岛。这事必须办得干净,半分错漏都不能有。”

  额尔赫图闻言,脸上顿时露出难色,胖手在大氅里搓来搓去,支支吾吾道:“这……这……”

  “你磨蹭什么?”恒秀猛地一拍案几,怒声喝道,“你也是沙场老行伍,怎么如今连快马都骑不得了?快去!”

  额尔赫图被他吼得一哆嗦,连忙拱手:“将军息怒!我这就回去安排,这就去!”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

  “且慢。”黄师爷忽然开口,转向恒秀道,“将军,城中是不是该戒严严查?”

  恒秀一愣,随即点头:“说得是。传我令,吉林城即刻戒严,四门紧闭,严查出入行人,尤其是往东北方向去的。”

  “属下这就去办。”黄师爷躬身领命。

  额尔赫图见状,也不敢再耽搁,肥硕的身子挤出门时,大氅被门框勾了一下,他也顾不上整理,头也不回地往衙门赶去。

  黄师爷见额尔赫图的脚步声渐远,转身看向恒秀,低声道:“东翁,此时该早做安排了。”

第40章清谈暗鉴世氛殊(二)

  恒秀闻言一愣,抬眼看向他,听出这话里另有深意。见黄师爷欲言又止,他沉声道:“但说无妨。”

  黄师爷脸上瞬间浮出几分阴狠,往前凑了半步:“东翁,此事若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总得有个‘经手之人’出来说话。有些账目往来、差事调度,原是经了谁的手,便该让谁把来龙去脉说清楚才是。”

  恒秀眉头紧锁,指尖在镇纸上反复摩挲。他何尝听不出这话的意思——所谓“经手之人”,不过是要找个能把所有事都“担”起来的人。可额尔赫图虽贪,终究是在自己手下多年,真要把所有痕迹都推给他……

  “东翁,”黄师爷看穿了他的犹豫,又道,“您既是将军府表亲,又是圣上亲封的吉林将军,身份不同。那些关外的杂事,原也多是下头人在办。真要查起来,总得有个‘具体操办者’来回话,总不能让您事事亲力亲为地剖白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福爵爷那边,看的终究是‘主责’与‘旁责’的区别。只要把‘具体行事’的脉络理清了,再加上您与爵爷的情分,想来……总能分清轻重的。”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恒秀心里。他想起福康安在信里那句“国法面前,亲疏无用”,后背顿时泛起寒意。是啊,比起自己的前程性命,旁人的“具体行事”又算得了什么?

  恒秀沉默片刻,眼中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狠戾。他猛地一咬牙,指节捏得发白,狠声说道:“既如此,黄师爷,这些‘具体的脉络’,就劳你多费心了。”

  黄师爷躬身应道:“学生省得,定当为东翁理清这些‘细枝末节’。”

  说罢转身退下,书房里只剩恒秀一人,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眼中的寒意愈来愈盛。

  ···························

  第二日,天空刚泛起鱼肚白,王拓便如往常般起身演练武艺。

  待向福康安夫妇请安并用完早饭,福康安看向王拓,开口问道:“我儿今日有何安排?“

  王拓恭敬回道:“自昏迷醒来,这几日府中杂事不断。今日想去南堂见见法兰西传教士沙勿略,他归期将近,孩儿有一些事情要与他商议。“

  福康安闻言点点头,拍了拍王拓肩头,语气关切的说道:“既如此,务必注意安全。让乌什哈达和萨克丹布二人时刻跟随左右,不可任性行事。“

  王拓连忙点头应命,向众人行礼告辞。

  回到书房后,将罐头制法和镀锌方法仔细抄录一遍,慎重地揣入怀中,随后吩咐宁安:“你去告知乌什哈达和萨克丹布,辰时末在府外备车,一同前往宣武门外宣武西大街的南堂。”

  宁安领命后,快步退下。

  王拓则在书房中继续撰写文稿。

  待时辰将近,宁安在府门外轻声唤道:“二爷,车架已备好。“

  王拓起身,又吩咐宁安挑选几罐罐头装车。一行人登上马车,车轮滚滚驶离府门。

  马车沿着石板路前行,经过灯市口时,街边布庄、茶寮林立,小贩挎着竹篮叫卖糖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临近宣武门,空气中飘来烤羊肉的香气,街边偶见身着黑袍的西洋传教士,想来也是惯常得见,来往行人皆无异色。

  马车缓缓停在南堂门前。

  王拓撩开绣着云纹的车帘,迈步下了马车,身后跟着宁安、乌什哈达和萨克丹布。一行人朝着半开的灰黑色铁大门走去。

  铁门半开半闭。门口立着位身着灰布教袍的修士。面相慈和,灰绿色的眸子见到王拓的刹那,眯目而笑轻声道:“景铄公子!“言语间带着浓重异域腔调的京腔,语气熟稔。

  王拓一般抱拳,老熟人般随意的说道:“沙勿略神父在教堂吗?”

  “沙勿略先生在后院藏书楼。“修士抬手示意,布满茧子的手指向门后指了指回道:“此处你熟悉,你自去寻他吧。“

  王拓向他轻轻颔首致谢,带着众人穿过回廊。

  教堂内光影斑驳,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面与墙壁上投射出五色彩芒。墙面上绘制的圣经故事壁画栩栩如生,受难的圣子、分开红海的先知,每一幅都精美异常。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一扇雕花橡木门前。

  王拓抬手轻叩门板,发出笃笃轻响朗声道:“沙勿略神父,景铄来了。”

  ‘吱呀’声中,门后探出张轮廓深邃的面孔。五十余岁的传教士身着玄色长袍,亚麻色卷发下,一双碧色眼眸澄澈,面上温柔和善。

  “哦,亲爱的景铄!“他张开双臂将王拓拥入怀中,玫瑰草与雪松混着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语气真挚亲切的道:“听闻你落水,我日夜祷告,可碍于规矩无法登门探望...“

  记忆中,王拓与沙勿略极为熟稔。在他沙勿略来之前,景铄便已跟着其他传教士学习过法语和英语,但近两年来,一直是同沙勿略学习语言。

  想到自己前世为研读物理论文,本就对法语、英语和俄语极其精通。王拓心中暗喜,看来在这个世界,凭借这份语言功底,与沙勿略学习外语的经历倒是能自然衔接,不露破绽。

  “多谢神父挂念。“王拓后退半步躬身行礼后,起身回道:“您瞧,我如今身子已无大碍。”

  沙勿略笑着挽住景铄的肩膀,拥着他往屋内走去欢声道:“来,来、快进来,我的朋友从英吉利给我带来了些最新的书籍,你还没看过呢,先进屋!“

  一行人踏入藏书楼,霉味与墨香交织着扑面而来。高耸的书架层层叠叠,泛黄的书卷与烫金书脊整齐排列,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异域的光泽。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让王拓一阵恍惚,竟与前世牛津大学图书馆有几分相似。

  沙勿略指着左手旁书架上的几本书,柔声说道:“这些是前几日,我英吉利的朋友乘着漕运船从广州带来的。你若有功夫,一定要好好看看。“

  王拓点头回道:“等空闲之时,定要好好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