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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帷霜重断瑶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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戟门深锁露华浓,剑影刀光映日重。

  漫道少年心事浅,青锋已试九重峰。

  觉罗府众人被福康安气势所慑,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王拓即刻带人赶往苏雅房间,丫鬟仆役们手脚利落地收拾行装,将箱笼被褥搬上马车,一行人行至正门就欲登车。

  福康安转头对苏雅温声道:“直接去我府中吧。”

  一旁的阿颜觉罗氏夫人也出言相劝,苏雅却轻轻摇头,神色坚决:“如今尚在热孝之中,不便过府。”

  福康安闻言哭笑不得,叹道:“还讲究什么热孝不热孝?我府中缟素也未撤,不必拘这些虚礼。”

  苏雅依旧固执地摇头,见她如此执拗,福康安无奈说道:“若你实在不愿,便在多拉尔府中多住些时日。改日让景铄去接你,府里的小姊妹们念叨你好久了。”

  苏雅这才微微颔首,轻声应下。

  福康安又看向海兰察,笑道:“老哥哥,我一家人去你府中讨杯茶喝如何?”

  海兰察深知他是为苏雅之事,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沉声道:“求之不得。”

  阿颜觉罗氏夫人招呼王拓上自家马车,少年却固执地摇头,目光直直望向苏雅的马车。

  苏雅见状轻笑出声:“让小弟与我同车吧。近半年未见景铄弟弟,我心里正挂念着。他自小就爱粘着我的。”

  说罢,掀开马车帘,示意王拓跟着上车。

  车厢内,王拓刚落座,便不自觉地轻轻拽住苏雅的衣袖,声音里满是眷恋:“大姐姐,往后我定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也绝不会再与你分开。”

  他仰头望着苏雅,眼底倒映着她的身影,眼神炽热。

  苏雅抬手宠溺地抚过他的额头,柔声道:“半年未见,姐姐也想你想得紧。”她轻叹一声,神色黯淡下来,

  “经此一事,也不知觉罗家会如何编排我,怕是名声都要毁尽了。待大哥和小弟成家立业,若府中容不下我,我便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了此余生。”说着,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

  王拓见她眼波流转,珠泪盈盈,心尖猛地一颤,呼吸都急促起来。

  紧紧攥住苏雅的手,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肌肤,一时激动之下声音微微发颤柔声说道:

  “大姐姐,你一定要等我!自你出嫁后,我日日茶饭不思,病了整整一月……等我长大,我一定要娶你!”

  苏雅望着少年通红的眼眶和执拗的神情,恍惚间想起儿时他跌跌撞撞跟在自己身后的模样,不禁莞尔:

  “傻弟弟,等你再大些,自会遇见与你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凭你的相貌才学,不知多少姑娘要争着做你的福晋呢。”

  “我不要!”王拓突然急得眼眶泛红,猛地扑入苏雅怀中,双臂环着苏雅的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闷闷的说道,“我只要大姐姐……谁都比不上你。”

  感受到少年炙热的呼吸,苏雅怔了怔,最终无奈又纵容地笑了:“好,姐姐等你。”

  她轻轻环住少年,宠溺的轻抚王拓的后背。

  王拓将怀中的苏雅搂得更紧,闭眼感受着这份独属于她的温软气息。

  方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大姐姐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你等我”此刻怀中的人却比想象中还要柔软,淡淡的茉莉香混着温热的呼吸,王拓一时竟已迷失其中。

  骤然响起的“海兰察府到——”惊破了旖旎。

  苏雅像是受惊的蝴蝶,慌乱地挣扎着要起身,绯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一边整理着被揉乱的衣襟,一边伸手宠溺地轻拍王拓的额头,眼波流转间尽是笑意:

  “景铄弟弟,可要快些长大哦。”

  随着车帘掀开,二人依次下了马车。

  王拓和安成一左一右伴着苏雅,穿过九曲回廊来到绣楼。雕花木门推开时,苏雅闺房内飘散着淡淡茉莉香,窗棂上的湘妃竹帘半卷着。

  与此同时,几位长辈已在正厅落座,茶香萦绕。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一名青衣丫鬟疾步而来,“爵爷、夫人请二公子回府”。

  王拓、苏雅和安成赶到中堂时,福康安正与海兰察并肩而立,两位将军身后,安禄夫妇和阿颜觉罗氏面色凝重。

  “苏雅就先在府里住些时日,整理细软。过几日,我让景铄来接你。”

  福康安说完,抬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转身往府外走去。

  王拓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落在苏雅身上,直到马车渐行渐远。

  回程马车上,王拓按捺不住开口:“阿玛,您和海兰察伯伯如何商议的?”

  福康安长叹一声,捻着胡须道:“老将军的意思,苏雅断不会再回觉罗府。若她日后有了心仪之人,婚事随她做主;若寻不到良配,海兰察府的田庄产业,也会分她一份。”

  阿颜觉罗氏却红着眼眶叹息:“可怜这孩子,年纪轻轻守寡,总得寻个好归宿。”

  “这都是后话。”福康安摆摆手,“守孝三年期满,苏雅不过二十出头,不愁觅不得佳婿。”

  王拓闻言心头一震,默默盘算着:自己如今八岁,三年后也才十一岁......恍惚间,他忽然意识到,这具八岁孩童的身体,竟让前世三十载的沉稳心性都染上了几分少年人的冲动。

  想起白日里为护苏雅,不惜与冲冠而起的模样,王拓不禁苦笑。

  看来这一世的记忆早已深深烙印在心底,每当遇到想要守护的人,他便会本能地挺身而出。

  哪怕理智告诉他应当隐忍,可胸腔里那股汹涌的怒火与急切的护佑之意,总会驱使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只为护在意之人周全。

  他垂眸凝视着自己尚且稚嫩的双手,两世记忆在脑海中交织。

  前世他虽有兄嫂相伴,却终究痛失挚爱。而如今,命运却将新的温暖与牵挂赐予了他。血脉相连的至亲,还有让他甘愿倾心守护的人。

  思忖至此,王拓目光陡然坚定,心中暗自下定决心:既然上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世的情感与羁绊皆是命运馈赠,那我定不会再让爱我和我爱的人伤心难过,哪怕前方荆棘密布,自也要拼尽全力,护其一世周全。

  ···························

  和硕礼亲王府中,永恩端起茶盏轻抿了口新茶后,轻声说道:“儿媳那边你还要好生劝慰,已经是有了身子的人了。我膝下就昭梿一个,如今什么都没有孩子重要。”

  福晋瓜尔佳氏听闻永恩如此说,面上不愉之色一闪而没,轻声笑道:“王爷,妾身可没少给你房中加人。”

  永恩听瓜尔佳氏的话,打断她道:“你又来了,不说这些。这是昭梿的第一个血脉,偏偏摊上这事了。先哄着吧。”

  瓜尔佳氏见永恩服软,接话道:“你说这福康安也真是会招祸。”

  永恩轻哼了声,说道:“木秀于林......”

  话未说完,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之声。

  “阿玛,你可要给儿子做主啊!哎呦你们轻点”

  永恩听见这一声后,慌忙起身看向门口进来的一行人。

  只见自己儿子昭梿被两个小厮搀扶着进入屋内。

  昭梿脸上一片青紫,嘴角破裂。衣衫之上尽是污渍。

  永恩还未出声,一旁的福晋瓜尔佳氏已经一声悲呼:“我的儿这是怎么了?是谁下的黑手啊!告诉额娘,额娘给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