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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血影灭口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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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双栖圣宠深,玉阶霜重叩阍心。

  金吾废弛狂徒黯,谁识青竹简上痕?

  天刚擦黑,福康安府邸对面的街口暗处,几个人影悄然蛰伏。为首的老宦官盯着紧闭的大门,身旁的济杭阿正不安地搓着手。

  “济杭阿,这次可再不能出错了。”老宦官声音沙哑,突然转头看向他,“天地会是你联络的?你露面了吗?那帮人知道背后是谁牵的首尾吗?”

  济杭阿慌忙擦了把冷汗,低声道:“老公公放心,我哪敢亲自露面?都是托中间人转交的书信,没漏半点风声。”

  老宦官眯着眼打量他片刻,冷声道:“最好如此。若坏了主子的事,有你好瞧。”

  济杭阿喉头滚动,连忙接话:“这次天地会调来的都是京中一等一的好手,连‘铁壁苍龙’沐远桥都悄然入京了。”他压低声音,

  “天地会这次下了狠手,定要让福康安府中鸡犬不留。”

  老宦官听完,只沉沉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府邸高墙。

  忽然,墙内隐隐传来喧闹与惊呼,又很快沉寂下去,紧接着一道烟花信号冲天而起。

  “废物!”老宦官狠狠啐了一口,“竟然让他们放出了求救信号!”

  济杭阿忙赔笑:“老公公莫急,府中内应都安排妥了,料也无妨。”

  过了会儿,安禄带着十余人匆匆闪入府门。

  老宦官与济杭阿对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才来这么几个人?”济杭阿声音发颤,“府里可有四十多个好手啊!”

  又过半晌,老宦官喃喃道:“半个时辰了,里面怎么还没发得手的信号?”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黑夜中由远及近,听声响约莫有百余人的骑队。

  老宦官猛地抬头,定睛望向街口。他嘴唇微动,无声嘀咕:“乌什哈达和萨克丹布……他们怎么回来了?”

  乌什哈达与萨克丹布翻身下马,亲卫们分成两队。一队撞门,一队跟着二人如狸猫般翻墙而入。

  老宦官盯着那两道身影,猛地转头对济杭阿咬牙道:“事败了!里面连信号都没放,定是失手了!”

  说罢,当先领人撤离,临走前沉声下令:“动手吧,把首尾都清理干净了!”

  “公公!这真不怪我啊!”济杭阿连滚带爬跟上,“谁能料到乌什哈达他们从军中杀回来?定是福康安早有预谋……”

  老宦官头也不回,只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话,留着对主子说!”

  夜色中,几个人影慌不择路消失在巷尾,只余下远处隐约的撞门声。

  ·····························

  乾清宫内,乾隆的雷霆之怒镇住满殿皇子重臣。

  待众人惊魂稍定,却见老皇帝已将王拓半拥入怀,一同坐于龙椅之上。

  皇十五子永琰、皇十一子永瑆、皇十七子永璘及诸位大臣,皆神情震惊地望着龙椅上的二人。

  永璘满脸错愕,怒火几乎要从眼中迸出,死死盯着那幅景象;永琰扫过一眼后便面无表情地垂首而立。

  永瑆则轻咳一声,频频向王拓使眼色,奈何少年只顾低头垂泪,浑然未觉。

  此时永瑆悄悄蹭到福康安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袖。

  福康安猛地回神,顺着永瑆的目光望向龙椅,见儿子竟与皇帝并坐,顿时大惊失色,慌忙上前几步跪倒:

  “陛下!景铄坐于龙椅,于礼不合啊!”

  乾隆闻言面色微沉,抚着王拓的头顶道:“这是朕最看重的孙儿,你不必多言。”

  福康安喉头滚动,终究没再辩驳,转而重重叩首:“臣恳请陛下!粘杆处可查到天地会在京据点?臣请即刻点兵,剿灭匪巢,为今日之祸雪恨!我儿景铄,八岁稚子浑身浸染鲜血,府中惨状可想而知!今日若不报此仇,臣心难安!”

  语带哽咽,一头重重叩到地下,“望皇上恩准!”

  这话里既有对匪患的切齿愤恨,更藏着对朝堂倾轧的彻骨寒心。富察氏世代忠良,竟在天子脚下遭此暗算,怎不令他悲愤难平?

  乾隆望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教导的中年武将,转眼他已过不惑之年,再看看身边低头垂泪的王拓,自己对这父子二人亏欠太多。

  乾隆心一横,全然不顾是否会搅乱京师,朝殿角厉声喝道:

  “粘杆处何在?”

  阴影中走出一位老太监,跪地应道:“奴才在。”

  “你即刻带粘杆处人马,随福大将军剿匪!”乾隆沉声道,“再点一千宫中侍卫听他调遣!”

  说罢,他转向老臣阿桂,目光中若有深意,

  “阿桂,你持朕的令牌,调一千步军统领衙门精锐,归福康安调度。”

  阿桂心领神会,跪地叩首:“奴才遵圣谕。”

  心底暗自思忖:福康安此刻盛怒之下,恐行事过激,自己此去名为调度兵马,实则需暗中为他稳住阵脚,免得剿匪不成反生祸端。

  乾隆又转向福康安,语气凝重:“福康安,你须仔细搜集证据,定要揪出朝中与匪类勾结之人!”

  福康安跪地叩首领命,起身便要随阿桂同去。

  阿桂接过太监递来的令牌,二人刚要迈步,龙椅上的王拓突然站起,跪到乾隆膝前抬头道:“皇爷爷,奴才想跟阿玛一同前往。”

  乾隆被他这举动唬了一跳,见其言辞恳切,面上虽带不喜,语气却软下来:“在朕面前不许称奴才。”说罢温柔将他扶起。

  王拓心中一动,暗道这一世乾隆对自己果然荣宠备至,这份恩宠更让他添了底气,需得好好谋划才是。

  “你小小年纪,去战场上做什么?”乾隆皱眉道。

  王拓抬头,眼中满是坚毅:“皇爷爷,今日府中闯入四十余逆贼,能战的只有凌虚子道长和十余名侍卫。若不是孙儿略懂武艺,恐怕早已丧命。如今阿玛带大军剿匪,有御林军用命,比今日府中安全百倍。”声音哽咽,悲声道:

  “府中杂役死伤无数,孙儿若不亲眼见匪巢覆灭,如何面对那些枉死的性命?况且乌什哈达和萨克丹布随我同来,有这两位巴图鲁护着,定不会有事。孙儿不是去交手,只是想看逆贼伏诛。”

  乾隆闻言沉吟:“乌什哈达和萨克丹布……朕知道,都是一等一的勇士。”老皇帝终究心软,轻抚王拓头顶道:

  “记住‘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务必护好自己。既如此,便跟你阿玛去吧,剿匪完毕即刻回宫,向皇爷爷复命。”

  那语气里的宠溺,让殿中诸皇子都暗自侧目。

第25章玉阶血影灭口匆(二)

  福康安与阿桂带着王拓出了殿门,只见乌什哈达和萨克丹布已在门外等候。

  福康安上前拍拍二人肩膀,长叹道:“若不是你二人拼死护持,只怕……”他话音顿住,眼中满是后怕。

  身后忽有人唤道:“福爵爷留步!”三人回头,见张玄清带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道疾步赶来。

  张玄清向福康安行礼,目光却落在王拓身上,急问:“二公子,府上遭此横祸,素瑶……可还安好?”

  王拓上前一步,对张玄清道:“素瑶姐姐本无大碍,不想有人在我身后行刺,她舍身护我,被那人一掌打飞……”

  张玄清闻言面色铁青:“她可受了重伤?”

  王拓自责道:“幸得素瑶姐姐只是脸颊红肿,未受大伤。若不是为了护我,她也不会……”

  张玄清身旁的老道冷不丁开口,声如洪钟:“二公子不必自责,此乃你与素瑶的缘法。”

  张玄清忙介绍:“这是我师兄,玄真观观主张玄和。”

  张玄和目光如电,扫过王拓后问道:“天地会逆贼可曾尽皆擒获?”

  王拓摇头:“只跑了铁壁苍龙沐远桥……”

  “沐远桥?”张玄和冷笑一声,眼神陡然锐利,“好个沐远桥,好个天地会!真当我天师府千年传承是纸糊的?”

  说罢和张玄清一起对几人打了个揖手拂袖而走。广袖飞扬间竟有几分出尘之意!

  待几人行至宫门外,与王拓带来的五十骑亲卫汇合。

  福康安转向阿桂,拱手道:“老大人,府上遭此横祸,还要劳烦您随我一同剿匪,此行凶险……”

  阿桂抬手打断他,沉声道:“若不是你提前安排乌什哈达等人返京,府上恐已遭灭顶之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怒意,“朝堂党派之争,用些手段尚可理解,但若勾结逆贼行刺灭门……我倒要看看是哪些人敢如此无法无天!”

  说着,阿桂慈和地看着王拓,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道:

  “好孩子,你今日替阿玛上那乞骸骨表,言辞悲切文采斐然。你这一闹把这趟浑水彻底搅活了,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也该亮亮相了。”

  正说话间,粘杆处老太监带着十余名好手从宫门行来,身后跟着一千名大内侍卫。

  阿桂与老太监颔首示意,随即翻身上马,看向老太监道:“先去步军统领衙门调兵,你这边……”

  老太监低声接道:“粘杆处三日前领命于京中查访。已探得天地会京城分舵三处据点,皆在外城。此次他们主力倾巢而出袭击富察府,据点内应空虚,正好雷霆扫穴!”

  福康安与阿桂对视一眼,齐声道:“好!先去步军统领衙门整兵,再分兵突袭据点!”

  话音落,众人翻身上马,一行人直奔步军统领衙门而去。

  福康安揽王拓于胸前,父子二人共乘一骑。

  一路之上,福康安详细询问府中情形,王拓低声道:“阿玛放心,母亲、姐姐、妹妹和兄长都安好,只是府中杂役、婢女……”他顿了顿,声音发颤,语带哽咽的接着说道:

  “不少婢女遭凌辱致死,杂役也有死伤。最后抓到天地会匪首,正在审问之时,没想到粘杆处的人竟在背后偷袭于我。素瑶姐姐舍命护我,被那人一掌打飞……”

  说到素瑶,他语带柔情与心痛,“若不是她送的古玉挡下匕首,孩儿怕是……”

  福康安听得脸色铁青,大骂“畜生”,沉声道:“府中仆役都是富察家的老包衣,这次遭难,定要多给抚恤。”

  父子俩相顾无言,一路行来已到步军统领衙门前。

  只见和珅、刑部尚书德保、大理寺卿邵日濂、左都御史刘权之等人的亲卫、仆役在衙门前等候。一众亲卫、仆役见众人来,纷纷躬身行礼。

  阿桂当先下马,径直入内,福康安领着王拓紧随其后。

  大堂之上,和珅正怒踹跪在地上的左翼翼长图穆善,大声骂道:

  “好你个图穆善!你真是办的好差!福康安、福爵爷府遭难,左翼明焕勾结天地会,被你拘押,你就是这么拘押的?明焕他怎么就吞了鹤顶红死了?你是不是有意杀人灭口?!”

  图穆善哭号着磕头:“和中堂饶命!冤枉啊!奴才安排侍卫在偏房看着明焕,可我俩品级相当,我哪有权看管?谁想他早藏了鹤顶红,趁人不备就……大人,我真是冤枉啊!”

  刘权之三人站在一旁,看着和珅发作,又看看地上哭嚎的图穆善,皆是面色凝重。步军统领衙门接连出了这等事,这里的水可就深了。

  阿桂见和珅不停地怒踹图穆善,上前沉声道:“和大人暂息雷霆之怒。明焕自带毒药,早存死志,这条线索断在此处。可曾派人锁拿其家眷?”

  和珅尚未答话,刑部尚书德保抢声道:“秉中堂,卑职已派刑部差人去明焕家封门,想必很快有回报。”

  阿桂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令牌,对和珅道:“奉圣上命,调步军统领衙门一千骁骑营精锐,随我等剿灭城东天地会匪众。”

  和珅立刻应诺,一脚踢向图穆善:“还不快去!带一千精锐听阿桂大人与福爵爷调遣,若再出错,下去给明焕作伴!”

  图穆善连磕响头,踉跄着退出去调兵。

  盏茶功夫,图穆善回报人马齐备。正要出发,一名刑部差役跌跌撞撞闯上大堂,跪地急报:“尚书大人!我等去明焕家宅,发现其三十四口眷属全被灭口!”

  “啪!”和珅将惊堂木重重摔在地上,慌忙向福康安拱手:

  “福爵爷明鉴,此事与我断无干系!你我同为满洲勋贵,往上算更是老亲,断不会做这等勾结逆贼、行灭门之事!”

  福康安沉声道:“和大人放心,你我虽小有龃龉,但也知此事非你所为。明焕这条线索已断,此处便由你会同三司审理,我即刻剿匪!”

  说罢,阿桂、福康安一行人来到衙门前,见人马已齐备。

第25章玉阶血影灭口匆(三)

  福康安当仁不让,发号施令道:“三处据点,阿桂大人领一路,萨克丹布与老公公领一路,我亲自领一路。”

  他顿了顿,对亲卫下令:“分二十人护阿桂大人,十人随萨克丹布,二十人跟我!”

  又对老太监道:“老公公,着粘杆处人手头前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