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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宴未暖海云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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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康安点头致谢:“如此甚好,有劳和中堂与农部诸位大人。”

  待安南军务、水师筹建等要事一一议毕,乾隆笑道:

  “江南新上的贡茶到了,与几位爱卿一同品鉴。饮完茶,便陪着朕随意聊聊。”

  言罢,宫殿内一时陷入轻松的闲谈之中。

  用过午饭王拓小憩了一个时辰。起身后任由碧蕊和念桃替他换上藏青织锦长衫。

  两人动作轻柔,一个替他整理衣襟上的云纹刺绣,一个仔细抚平袖口的褶皱。待穿戴整齐,王拓望着铜镜中沉稳装束,想到灵虚子与素瑶也该到了,便信步往中堂走去。

  王拓踏入中堂,素色窗纱滤进几缕斜阳,将檀木桌椅染得暖黄。丫鬟捧着青瓷茶盏屈膝行礼,茶汤雾气氤氲间,他轻抿一口吓煞人香,望着杯中舒展的茶叶,忽道:“去请管家泰叔来。”

  不过盏茶工夫,管家启泰脚步匆匆而至。玄色家丁服一尘不染,见王拓端坐在雕花太师椅上,立刻单膝跪地打千:“二爷唤奴才?”

  王拓搁下茶盏,抬手虚扶:“泰叔,往后不必拘礼。”

  启泰却将腰弯得更低,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恭敬:“使不得!主仆有别,哪能坏了规矩?”他花白的胡须随着话音轻颤,

  “伺候主子是奴才本分,二爷折煞老奴了。”

  见劝不动,王拓转而问道:“今日上巳宴都安排妥当了?”

  启泰立刻挺直脊背:“回二爷,后厨备了二十四道时令菜,园子各处也都洒扫干净了。”

  “甚好。”王拓指尖叩了叩桌面,“

  今日天气尚好,把花园中暖亭的地龙提前烧起来。晚宴后一家人去那儿喝茶赏月,记得备些桂花糕、干果点心和醒酒汤。”

  “是!奴才这就去办。”启泰垂手应下。王拓本想让启泰去安排人把刘林昭先生叫来堂中叙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父亲军中的大小俗务皆由刘林昭打理,这位先生整日忙着暗务之事,怕是抽不出身闲聊。

  思忖片刻,他轻声道:“对了,你去通知刘林昭先生,邀他晚上一同用饭。还有……父亲还未归府?”

  启泰神色微敛:“侯爷晌午遣人回府取了海图,说是被圣上召入宫中议事。上巳节宫中有晚宴,怕是要等散席才能回府了。”

  王拓点点头:“知道了,你且去忙。”启泰倒退着退出中堂,这才转身离去。

  不多时,廊下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宁安的声音在中堂门口响起:“禀二爷!素瑶姑娘和灵虚道长的车马已到府外,奴才先行回来禀报!”

  王拓立刻起身,跟着宁安疾步往大门走去。

  守卫的侍卫严守规矩,拦住他踏出府门的脚步,他只得立在门槛内张望。

  恰在此时,素瑶身着月白色道袍,腰间琉璃铃铛随着动作叮咚作响,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

  望见门内的王拓,她眼睛一亮,裙摆翻飞着小跑过来:“景铄弟弟!”

  王拓迎上前,目光关切:“素瑶姐姐,今日法会可累着了?”

  “不累不累!”素瑶颊边泛起红晕,轻轻甩了甩腰间的铃铛,

  “他们在前面忙法事,我躲在厢房看医书、琢磨丹道,倒也自在。”

  王拓闻言微蹙眉头,压低声音道:“姐姐,丹道之说玄虚,那些丹药能不碰还是不碰为好。”

  “呸!”

  素瑶粉腮一鼓,抬手佯作要打,“你当我是那些胡乱吞丹的呆子?龙虎山的丹书我翻过不少,师伯师叔们就着炉鼎炼出来的丹药,硬得能当石头使,我才不会试!”

  说罢自己先笑起来,清脆的笑声惊起檐下白鸽。

  这边话音未落,一袭青布道袍的灵虚子已稳步跨过门槛。

  王拓立刻敛容,恭恭敬敬行了个长揖:“师傅今日辛苦了!”

  灵虚子抚须摇头,声音带着修道之人特有的清越:“不过是些祈福问占的常事,不足挂齿。”

第21章琼宴未暖海云苍(五)

  三人往中庭走去,丫鬟们已捧上新沏的吓煞人香。

  灵虚子抿了一口,忽然开口:“你师侄那边已安排妥当,与张天师也商议过了,此事万无一失,你不必忧心。对了,那套呼吸吐纳之法练得如何?剑法上可有困惑?”

  王拓立刻将近日修习时遇到的疑难一一请教,两人越说越投入。

  素瑶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的铃铛,听了片刻便撇撇嘴,不再多言。

  灵虚子话锋一转,“那日从府中离去,我向来到道观的百姓打听过,京城南堂的传教士会给穷苦人治病。那些法子……”他微微沉吟,

  “看着与我中原医术大不相同。”

  “正是!”王拓双目一亮,“徒儿略知一二。南堂的传教士于外伤一道颇有精妙手段,他们会用特制的羊肠线进行伤口缝合,处理创口时还会用烈酒消毒,比起传统包扎愈合更快。”略作停顿后接着道:

  “三十多年前,西洋人还制出一种名为‘显微镜’的器具,能将微小生物放大数十倍。通过这器物,他们发现了水中、食物里肉眼难见的微小生物,也因此提出‘炎症’一说。”

  “竟有此等神物?”灵虚子手中茶盏微微晃动,“此器具所观内容,与道藏中‘一粒粟中藏世界’之说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可见道教以小见大、万物有灵且蕴含大道之理,竟与西洋人的发现不谋而合!”

  他转头热切地望着王拓,“南堂可有此显微之镜?”

  “回师父,南堂尚无此物。”王拓道,

  “但徒儿与南堂传教士沙勿略相熟,他每年都会在两地往返。徒儿打算重金托他带回一台,届时便可一探究竟。”

  灵虚子连连点头,眼中期待道:“好!好!老道定要见识见识这西洋奇物!”

  王拓继续压低声音道:“洋夷如今已开始尝试开腹手术,比如肠痈之症,会剖开腹腔切除病患处,再用羊肠线缝合伤口。”

  “但术后极易引发炎症高烧,许多病患因此丧命。前日徒儿让你们去寻找的猴耳环,按西洋传教士书中所言,将其煎煮后清洗伤口,或许能消除外伤的炎症。”

  “那如此的话,定要抓紧寻找了!”素瑶急声接道。

  “无量天尊!”灵虚子重重一拍扶手,

  “若真有如此功效,真是造福苍生之举!”

  灵虚子西洋医术所研究的种种,眼中流露灼灼神采,抚须笑道:“如此奇妙之术,倒要好好讨教研习一二!”

  王拓拣选些诸如蒸汽动力、简易医疗器械等新奇见闻娓娓道来,素瑶时不时歪头追问,灵虚子啧啧称奇。

  忽的,王拓忆起阿颜觉罗氏素有心疾病,便向灵虚子道:“对了师傅,母亲近来心悸心痛频发,可有良方?”

  灵虚子沉吟片刻:“皇室多用苏合香酒、苏合香丸调理,此药芳香开窍、行气止痛,对寒凝心脉之症确有奇效。”

  他神色一转,语气凝重,“然苏合香性温燥,若属阴虚火旺之症,服用反会耗伤气血,加重心悸,且长期服用易生燥热,引发头晕目赤之症。”

  王拓前世恩师饱受心脏病折磨,他日夜照料,虽记不得药方精确配比,却对稳心颗粒与速效救心丸的药材成分烂熟于心。

  思绪至此他起身,朝门外唤道:“来人,取笔墨!”

  待宣纸铺展,王拓望向灵虚子道:“去年在宫中御书房翻阅古籍,在一古书之中看到两张医方。其一可缓心悸,其二对急症有奇效,只是彼时我不通医理,不知真假。师傅乃杏林圣手,能否品评一番?”

  “在何书中?”灵虚子急问。

  “当时匆忙,未记书名,再寻时已不翼而飞,怕是被哪位皇子取走了。”王拓面露遗憾。

  灵虚子叹息一声,催促道:“无妨,先写出来瞧瞧!”

  王拓略一思索,提笔写下两张方子,将“稳心颗粒”化为“守心散”,药方以党参、黄精、三七等益气养阴、活血化瘀。

  “速效救心丸”改作“复脉丹”,标注麝香、冰片等芳香走窜之品,可通窍止痛。

  灵虚子逐字细读,抚掌笑道:“妙啊!守心散以平和之剂调养心气,复脉丹借芳香之性急治标症,确是难得良方!只是药效还需验证。”

  王拓忙抓住他衣袖:“药方未验之前,还请师傅千万保密,以免误人性命,更防歹人觊觎。”

  灵虚子笑着点他额头:“小鬼头,倒是谨慎!放心,此乃你机缘所得,日后为师验证完善,便将这药方传你与素瑶。武学传你,医术授她,咱们这一脉的本事,总归是自家人接着!”

  素瑶在旁听得眉眼弯弯。

  三人时而论及医术药理,时而探讨武学招式,不觉间窗外天色已变。

  ····························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府中丫鬟穿梭往来,在中堂点亮烛火,一盏盏灯笼次第亮起。

  正说得兴起时,念桃匆匆赶来,福了福身禀道:

  “二爷,夫人吩咐,后院花厅的宴席已经备好,请您带着素瑶姑娘和灵虚道长过去用餐。”

  王拓闻言起身,笑意盈盈道:“师傅、素瑶姐姐,咱们且去饱餐一顿。”

  回头看向宁安等人说道:“宁安今日也不必回府,留下一同用饭。念桃,你去唤上碧蕊,今日是上巳节,又逢我大难不死,府里上下都要好好庆贺!让厨房也给下人们备上宴席,大家一同高乐。”

  念桃领命而去,王拓又吩咐在花厅角落增设一桌,让自家族人与母亲身边的丫鬟们也能共庆。

  众人来到花厅,只见雕梁画栋间,二十四道佳肴已摆满长桌。翡翠般的碧玉虾仁晶莹剔透,琥珀色的蜜汁火方油亮诱人,还有那莲花形状的蟹粉汤包,皮薄如纸,轻轻一戳便渗出鲜香的汤汁。

  阿颜觉罗氏笑意盈盈,命丫鬟烫上度数较低的黄酒,柔声道:“今日高兴,景铄,你便陪着灵虚道长和林昭先生小酌几杯,不过切莫贪杯。”

  正说间,刘林昭和鄂少峰一前一后进入厅中,向众人行礼后分别落座。

  席间,素瑶兴致勃勃地给雅澜、梦琪讲述道藏中的奇闻轶事,什么老君炼丹、八仙过海,直听得两人入了迷;

  刘林昭与灵虚子则引经据典,从《道德经》谈到《抱朴子》,你来我往,谈得头头是道。

  王拓时而给母亲夹菜,时而插上几句妙语,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酒过三巡,鄂少峰与王拓、德麟相谈甚欢,三人从诗词歌赋聊到治国安邦之策。德麟与鄂少峰谈及文章典籍,从《昭明文选》到唐宋诗词,两人见解相似,越说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直把那古今文章、文人趣事,聊了个酣畅淋漓。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众人吃得尽兴。

  王拓唤来丫鬟,伺候大家净手漱口。

  素瑶从未见过钟鸣鼎食之家的排场,好奇地跟着雅澜、梦琪学那净手的规矩,见她们先以温热的茶水淋过指尖,再用绣着金线的软帕轻轻擦拭,不由得感叹其讲究。

  待一切收拾妥当,王拓起身道:“午后我便让人将花园暖亭的地火龙烧上了,棉帘也已挂好,咱们去那儿喝茶闲聊。碧蕊、念桃,你们去我房中取紫竹箫和松纹古剑取来。”

  两人领命而去。王拓又转头对宁安说:

  “天色已晚,你今夜便住在府中,来回奔波太辛苦了。”

  众人听闻王拓所言,纷纷点头称是。

  阿颜觉罗氏夫人眉眼含笑,柔声道:“好,今日便都听我儿安排。”

  说罢,众人带着丫鬟仆从,往花园行去。侍卫统领穆尔哈早已得了吩咐,领着十名侍卫分立在花园各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第21章琼宴未暖海云苍(六)

  八角暖亭中,地火龙烧得正旺。

  三面迎风口皆挂着厚实绵帘,将寒风挡在外面,亭内烛火摇曳。

  三月初的杏花正开得烂漫,粉白花瓣层层叠叠缀满枝头,微风拂过,落英缤纷。

  夜空如洗,一弯上弦月悬于天幕,星辉似碎银般倾洒在园中。

  众人在暖亭内落座,香茗茶果不一而足。

  王拓忽然起身,目光灼灼朗声道:“这两日练字时,想起母亲甚是喜爱《石头记》,忽有灵感,为书中晴雯作了支箫曲,今日便奏与诸位听听。”话音刚落,念桃已将紫竹箫递上。

  王拓执箫立于亭口,箫声便如水银泻地喷薄而出。

  起初曲调明快欢脱,似晴雯的巧笑盼兮若其风流伶俐;忽而箫音一转,几缕幽咽暗藏其中,仿佛勇晴雯病补雀金裘的倔强,又似她临终前一声声喊着的‘娘’。

  阿颜觉罗氏夫人素爱《石头记》,此刻听着箫声,脑中浮现晴雯判词“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那欢快与悲凉交融的旋律,竟与判词意境完美契合。

  想到此曲出自爱子之手,她心中满是骄傲,嘴角笑意愈发深了,眼神也渐渐迷离,沉浸在这婉转曲调之中。

  雅澜、梦琪虽年幼,不通音律,却也被这时而灵动、时而哀伤的曲调吸引,托腮凝神,听得入迷;

  灵虚子道长虽未读过《石头记》,但箫声中蕴含的复杂情感,让他亦觉余韵悠长,不住颔首。

  一时间,暖亭内外,唯有箫声回荡,众人各有所思,皆沉浸于这曲中万千意境。

  王拓一曲作罢,余韵仍在暖亭间萦绕,不等众人回味,箫声再起,竟是将那《晴雯曲》又连奏两遍。第三次收尾时,他指尖轻颤,打出一串空灵的抖音,长音如若游丝般缓缓消散在园中。

  良久,如梦初醒的叫好声与掌声轰然响起,几个小丫鬟拍红了手掌,梦琪更是蹦跳着扑过来,抱住王拓的手臂直晃:

  “哥哥!这曲子好听极了,一定要教我!”

  阿颜觉罗氏眼眶微湿,朝王拓招手,声音里满是欣喜:

  “我儿,这曲子与《石头记》的意境竟这般贴合!书中诗词无数,你……可还有别的?”

  王拓沉吟片刻,低声道:“倒是还有一首《红豆曲》,只是曲调太过悲戚,恐母亲听了难过。”

  “快吹奏出来,快!”阿颜觉罗氏攥住他手腕,眼中闪着期盼。

  一旁素瑶好奇道:“红豆?莫不是‘红豆生南国’?”

  夫人拉过她的手,轻声念道:“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这是《石头记》里的《红豆曲》。”说着,又急切地看向王拓,

  “快为额娘吹奏一番!”

  王拓轻抿了一口茶水,旋即将紫竹箫抵在唇边,沉声道:

  “此曲满含悲戚,还请诸位静听。”

  箫声起时,如泣如诉的旋律裹着夜色漫开。起初是若有若无的呜咽,似红豆般的相思血泪悄然坠落;继而曲调渐急,如春柳春花在风中纷扬,却藏着诉不尽的愁绪;高潮处,箫音陡然拔高,又骤然低落,恰似肝肠寸断的叹息。

  雅澜、梦琪听得入神,不知不觉间眼眶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伺候的丫鬟们也都停下手中动作,神色哀伤。

  灵虚子侧耳倾听,不由暗自叹道:

  “此曲暗合‘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之理。红豆寄相思,相思终成空,恰似道藏所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这曲中离别之苦、执念之深,皆为世人求而不得之相!惜哉!叹哉!”

  箫声渐弱,王拓一曲终了,缓缓坐回原位,将箫横放在膝头。

  暖亭内寂静无声,众人神色恍惚,尽皆陷入曲调的哀婉之中。

  良久,王拓轻咳一声打破沉默道:“不知诸位感觉此曲如何?”

  阿颜觉罗氏夫人眼眶泛红,几步上前将他搂住,声音发颤:“好!好!我儿怎生这般聪慧!”

  鄂少峰怔怔的望着王拓,想起白日里畅谈时对方展露的学识,此刻又感叹其音律天赋,喃喃自语:

  “世间竟有这等人物,真真是有生而知之者?”

  灵虚子朗声赞道:“此曲虽悲,却暗合天道循环之理。相思执念,终成虚妄,恰似四时轮转、生死无常,徒儿这般才情,着实难得!”

  众人的尽皆叹服,但一个个神情仍旧稍显落寞。

  王拓见大家仍在《红豆曲》的余韵中,便潇然起身说道:

  “既然诸位兴致正浓,我便舞一趟剑,再助雅兴!”

  言罢,他转向灵虚子,轻声道:

  “师傅,徒儿演练一遍武当剑法,还望您不吝赐教。”

  灵虚子捋着白须,含笑点头:“但使无妨。”

  王拓持剑缓步走到暖亭中央,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足尖轻点亭中台阶,借力腾空而起,如白鹤离云般横跃出亭,稳稳落在正对着亭外的空场处。

  广袖舒展,恍若仙人驾云。长剑出鞘的刹那,剑光骤然凝聚成银练。霎时间寒光乍起。

  只见王拓在地面借力一蹬,整个人如惊鸿掠水般疾掠数丈,衣衫鼓胀若帆,剑光随衣袂翻卷,于空中划出一道弧光。

  手腕急抖间,剑尖如灵蛇吐信,点点寒芒迸射而出,又似小鸡啄米般连点九次,于空中绽出九点寒星。

  随着步法变幻,王拓忽而贴地疾行,剑光贴着青砖扫过,激起一串细密的火星,宛如仙人脚踏流火;

  忽而凌空跃起,双脚如踏在无形阶梯之上,以凌波之态往前挪移。

  随着手腕利落翻转,长剑如银龙出渊,自身后闪电般直刺而出,瞬间直指身前。

  只见剑光裹挟着他的身形,一步一步向前平移,剑走游龙,人随剑势,恰似仙人御光而行,衣袂翻飞间,拖曳出虚实难辨的残影,分不清究竟是剑引着人动,还是人驭着剑行。

  就在剑光最盛之时,王拓吐气开声,朗朗诵出:

  “霜刃出鞘天地寒!”

  话音未落,手中长剑顺势划出一道凌厉弧光,剑气激荡,亭外杏花簌簌飘落。

  紧接着,他身姿急转,剑光化作漫天星雨,剑影重重叠叠,口中念道:

  “飒沓流星舞逸欢!”

  “身似游龙惊浩宇!”

  身如蛟龙入海般猛地前冲,剑光所至,地面竟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

  “气如苍隼破重峦!”

  剑势陡然拔高,直刺苍穹,整个人凌空而起,身形若要冲上云霄。

  “九霄云影随锋转!”

  王拓于空中扭转身形,剑锋划出玄妙轨迹,周身剑光流转。

  “万里风涛入剑澜!”

  尚未落地,长剑已横扫而出,地上残花瞬间被剑气卷起,若粉浪卷入半空。

  王拓大喝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醉罢狂歌心自畅,逍遥尘世一身安!”

  长剑如长虹贯日,直刺前方,随即手腕翻转,剑势骤然收敛,整个人凌空横渡,稳稳落地。

  这一套剑法舞罢,王拓收剑,衣袂飘动间,宛若仙人谪凡,遗世独立。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灵虚子抚掌大笑,声震亭宇:“好!好!诗好!剑好!人更好”

  素瑶脸颊绯红,痴痴地望着场中那个惊才绝艳的身影,周遭的一切仿若都与她无关,眼中只剩那道潇洒身姿。

  就在叫好声此起彼伏之时,一道苍老阴森的声音如夜枭啼鸣:

  “好一个文武全才!可惜,今日你富察家满门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