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
至少她环顾四周,肃州军还没有真正进入这片战场。
大概到了的也都还是先遣兵,要等后方的步兵大军到了再上阵拼杀。
明曦这一千来位禁军都是骑兵,就连肃州军挪过来的弓弩手,成阳侯也都给他们配了战马随行,为的就是方便配合明曦行进。
坡上距主战场约莫三里地,正是适合弓弩手瞄准射击的距离。
明曦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
她觉得敌军会选在这里交战大概也有成阳侯暗中布局的手笔。
此地虽然地形开阔平坦,更无杂草树木,一览无余,但西边有高坡,东边有小溪截断,吐蕃和魏国又是一个南一个北冲过来的,若是堵住高坡和溪流,他们打到最后也只能朝自己国都的方向狼狈的退回去。
再狠些,堵住南北退路,这也能做个瓮中捉鳖的局。
若真是成阳侯做局,那明曦真心佩服他;但若是自然发生,那明曦也要感叹一句真是天顺我也!
她果然得天顺之。
该成大业,该成大业呀,嘿嘿。
明曦抬手,宁濯自然的驱马上前:“殿下?”
“还没真打起来,吐蕃和北魏只是在相互试探。”
明曦:“让他们分组架弓,不必急着放箭。让他们再打一会儿,等他们真正打起来——分不清敌我的时候,我们再放箭。”
“还有,放箭时瞄准些,别误伤了自己人。”
宁濯下去安排人了:“是。”
比起主动带领什么的,宁濯更擅长听从指令,尤其是明曦的指令。
那就是宁濯的圣旨啊!
不一会儿。
分好组的弓弩手在高坡上各自找好位置,箭壶摆在手边,弦上暂不搭箭,只等武德王一声令下,箭雨齐发。
与此同时。
越来越多的肃州军悄然潜入了这片战场,他们停在几里之外,借高坡和怪石挡住身形,他们注视着前方火药味愈发浓厚的敌军,耐心的等待着鼓声号召。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平原上开始出现烟尘——不是大军行进扬起的尘,而是小股骑兵来回冲突踢起的土,烟与尘紧紧交织,人被风沙眯眼,却不自觉攥紧手中兵戈。
有人开始动手了!
起初只是两三个骑兵互相试探,接着便是一小队人马突然转向,冲向对面人马的侧翼。紧接着,像是一根引信被点燃,整片阵地的安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吐蕃兵的嚎叫、魏军的呼喝、各方马匹的对撞嘶鸣,由远及近,直直的传入大宣将士们的耳中。
明曦没有立刻下令。
还不够。
他们打的还不够凶。
她瞳色黝黑,垂眸看着那片混乱越来越近,看着那些原本整齐的阵营开始碎裂、分散、互相纠缠,直到分不清哪一拨是北魏人,哪一拨是吐蕃人——
直到他们眼中只剩下“前方的人挡了路”这一件事。
是时候了!
“咚——咚咚——咚——!”
是鼓声。
成阳侯也作出了精确的判断,肃州军开始冒头、以围堵之势开始形成包围圈。
明曦抬起右臂,缓缓落下:
“搭箭。”
数百张弓同时举起,箭头斜指天空,夕阳在箭镞上掠过,像无数碎星落在了这一片黄土高坡之上。
“放!”
箭雨细密,炸出一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