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舍才有得
成阳侯先是一怔。
他下意识望向明曦,只见少年脸上满是坚定之色,全无半点玩笑意气,便知道他是心有成算、真心为献计而来。
沉默片刻。
成阳侯点头道:“殿下请讲。”
反正他们吵吵嚷嚷的也没个定论,倒不如参考一下旁观者的视角。
况且。
武德殿下的聪慧有目共睹。
抛开他的文臣身份,成阳侯还是非常欣赏明曦的。
他只恨明曦怎么是走科举入的朝纲。
若是从他们将士这边入行,他甚至可以像陛下那样把明曦当个菩萨给供起来!
谁不希望将来的权柄重视武将啊?
大宣整体的大环境是重武轻文这没错。但在京城,在朝堂上,一个个吃惯了沙子的武将怎么比得过那些个读惯了书说尽了圣贤的文臣?
他们草莽出身的都还想不出上一句该怎么答,人下面三句都蹦出来了。
顶头一共三位皇子。
大皇子被关禁闭一事,朝野都有所耳闻,听说就是为了这肃州出兵一事冒犯了圣上,而圣上向战的态度又如此明显,成阳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大皇子站的是哪一边。
二皇子……十七岁了还没封王入朝,又是庶出皇子,想来早已与太子之位无缘。
最后便是三皇子。
虽然年幼但聪慧,虽得圣上偏宠但心有志气。
明曦是当朝请战的,她的立场自是不必多说。让所有武将来选,他们会选哪位皇子做太子自然也不必多说。
……
明曦从来都不是扭捏的性子,得了成阳侯点头,她便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舆图,逐指逐讲道:“敌分两路而来,看似势大,实则其心不一。”
“吐蕃不缺粮,但他们缺地缺水缺暖衣瓦房;魏国连年灾旱沙暴,眼下最是缺粮闹饥。”
明曦顿了顿。
“他们打的主意本就不一样,能捏在一起向大宣禁军,无非是这两打的主意都恰好能在大宣这儿找着——但大宣只有一份,好处分不均,就是裂口。”
成阳侯听的连连点头。
他也听出来了。
武德殿下明显是做足了功课才开的口,吐蕃、魏国的具体情况他也都是提前了解过的,说起来也头头是道,并没有打肿脸充胖子胡来。
一时间。
成阳侯方才因手下副将失利而升起的火气也都散去了不少。
他看向明曦的目光更热切了。
啊呀。
这武德殿下要是他们武将这边的就好了!
明曦没什么反应,倒是谢常清敏锐的察觉到了成阳侯的蠢蠢欲动,他心道不对,有人要劫道!
不好!他谢氏荣光——
谢常清一声轻咳,上前两步挡住成阳侯视线:“殿下所言极是,这天底下本就没有恒定的同盟,吐蕃和北蛮也不过是恰好凑到一处去的混迹豺狼。”
被挡住的成阳侯:“……”
都说了他真的很烦文臣。
尤其谢常清这种擅长钻研圣听,汲汲营营之辈。
明曦对谢常清的这手配合挺满意的,她点点头,继续说:“是,利益最动人心。既然他们能因为利益聚到一起,那么自然也可以因为足够的利益而选择分开。”
轻甲副将抢了句话:“武德殿下说的确实有理,敢问殿下有何良策?”
能做官的,不论文臣武将,肯定都是有点人精的。
看出成阳侯的脸色好转。
那些个对明曦本就并无恶感的武将自然也就都敞开身心接纳了这位小殿下。
本就该如此。
这贵不可言的皇子都大老远的跑来和他们一起吃沙子了,这份心意本身就已经足够难得了,百姓们会因此感动,将士们当然也会。
明曦伸手,在舆图上虚虚的画了两道线,一道向北、一道向南,然后又在两线之间轻轻叩了三下,声音不高不低:“离间他们。”
“不必等他们打到肃州城下,让他们在路上就先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