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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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列讲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此刻又累又沮丧,徐诺今天接收了这么大量的精彩内容也感觉脑袋快超载了,很想赶快去睡觉,但他看见亚列一脸槁木死灰的样子就很担心亚列会使这间房子变成兇宅,于是便提出今晚陪亚列一起在他父母以前的卧室睡,亚列听见可以去躺孟允晴睡过的床瞬间来了精神,很快的洗好澡就躺到床上去了,然而没多久脸上又爬满了泪水,徐诺先拿了两条毛巾过来给亚列垫着以免他哭湿了枕头,然后又去拿了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在旁边打地铺。亚列将一条毛巾折成条状盖在眼睛上,几乎一夜无眠。

  隔天早上徐诺被隐约传来的煎蛋香味和锅铲碰撞的声音唤醒,一时间有种好像回到国小暑假的错觉,然后他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才想起此刻做早餐的人应该是那个昨天来拜访的吸血鬼,便走下楼去。厨房桌上摆着两个盘子,盘子上各有两片烤过的吐司,旁边还有两杯牛奶。亚列发现徐诺走过来,便和他道了声早,徐诺看着那件孟允晴的围裙又被亚列穿上了,心里感到温暖的同时也有点想哭,他也说了声早安,然后便赶快去洗脸了。吃完早餐后他们两人又继续翻看那一大箱的照片,看着看着忽然发现箱子底部散落着好些徵信社的名片,有几张是不同名字的,亚列和徐诺这才知道原来这些照片应该就是这个徵信社的人拍的,亚列还在想这些照片到底花了徐谨多少钱,徐诺已经拿起手机拨打其中一张名片上的电话了,亚列转头一脸疑问的看着徐诺,徐诺等了一会听见电话那头传来quot;您播的电话是空号quot;,便失望的按下停止通话的按钮,然后一边翻找着不同人的名片一边说:「不知道这些人还记不记得我爸是谁,如果可以联络到,希望可以问问他们当年我爸是个怎样的人?」徐诺最后打了4支不同的电话,两支空号,一支已经不是当时的使用者,只有一支是一个声音听起来有点年纪的男人说他就是那个名片上的人没错,而他也记得徐谨这位案主,徐诺非常诚恳的请求他告知一些自己父亲的往事,电话那头的老人叹了口气说:「这个当然没问题,不过可能会讲很久,还是我们约个时间吃顿饭呢?」徐诺连声答应,向老人确认了他的居住地,便说好隔天中午就去拜访他了。这一天亚列也看着照片流了很多眼泪,徐诺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拍拍他,等亚列等冷静一点后还带他去逛大卖场买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亚列又买了一堆食材回来煮孟允晴常做的菜,两人聊了很多琐碎的往事,徐诺口中的徐谨是一个对妻子言听计从的男人,脾气很好而且对妈妈百般的呵护,虽然工作忙碌,但是每天回家都会抱着妈妈撒娇,小时候徐诺还以为每个人的父母都是这样子的,在国小的时候听说同学家的爸爸妈妈会吵架时还觉得很恐怖,再长大一点才知道原来他家这样子的父母才是少数。亚列听着徐诺讲他父母的甜蜜小故事,不禁想到自己和孟允晴也有一段幸福快乐的时光,然后紧接着又想到如今这些童话般的场景都已经不復存在了,胸口便隐隐作痛,眼泪又滴滴答答掉下来。徐诺看亚列又哭了,便赶紧打住,亚列吸着鼻子说:「你可以继续讲。」徐诺说:「但你再哭下去眼睛就要坏掉了,改天再说吧!」亚列瘪着嘴巴被徐诺推去浴室洗脸顺便洗澡了,也被徐诺早早的推到床上去睡觉。躺在床上的亚列对着又准备要在地板上睡觉的徐诺说:「其实这双人床可以睡两个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上来一起睡。」徐诺随口道:「还是算了吧,那个位置留给妈妈。」亚列听到沉默了一下,徐诺以为自己害他又要哭了,赶紧抬头看看亚列,没想到亚列没哭,只是若有所思的样子:「说的也是,我觉得人死掉以后灵魂还是在的,只是我们活着还看不到而已。」徐诺看他异常冷静的样子感到有点害怕,忍不住说了:「亚列先生,你应该不会有想要自杀的想法吧?」亚列没有说话,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他,徐诺更害怕了,他正在想是否该整夜不睡觉盯着亚列,就听到亚列说:「如果你上来陪我睡我就不会想了。」徐诺听了想说亚列还有心情开玩笑那应该没事了,便一边继续铺被子一边说:「那我如果不陪你的话你就要自杀吗?」亚列没有回话,徐诺转头看看他,发现亚列泫然欲泣的表情,才发现他可能不是在开玩笑。于是徐诺默默的将自己的被子放到床上去,在亚列身边躺了下来,亚列蠕动着凑到徐诺身边,把头缩在徐诺的肩膀附近,徐诺索性侧身面向亚列,一手伸到他背后拍拍他,亚列便直接把头靠在徐诺胸口,一边囁嚅着说:「谢谢你...另外我不会偷偷对你做出什么色色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徐诺噗嗤一声笑出来,说:「怎么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亚列靠得更近了:「真不好意思,这几天都要请你多包涵了。」徐诺道:「我很感谢您愿意前来,这点小事不算什么。」这一晚亚列终于在迷迷糊糊之间熟睡过去了。

  隔天他们两人开了两小时的车抵达了老人的住所,将老人带往餐厅请他吃一顿大餐并好好聊聊老人当年对于徐谨的记忆,老人年轻时的绰号叫「阿佑」,当时他算是徵信社里最菜的一个,也是少数从徐谨第一次和他们接洽到最后一次跟他们道谢时都在职的员工,当时的许多同事早就已经各奔东西,甚至有些前辈都已经作古了,老人在讲述这些回忆时,有时眼中也闪着泪光。

孤老终身的觉悟6

  2002年,八月

  quot;全球徵信社quot;的幕后老闆据说和很多黑社会老大跟退休警官都有交情,他们的服务项目眾多,最擅长的就是动用各种人脉和手法来寻找失联的人。前不久有一个新的案子,案主是一位32岁的男人,目的是要寻找一年前和他分手的女友的下落,找到以后定期拍些照片回传给他即可。他们查询确认了这位小姐的家底并不是什么政商名流,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平头百姓,既没有什么奇怪的前科,也没有在躲债,只有在躲前男友而已,但这男人熟知这位小姐的亲友资讯,和她的家人朋友也都有保持联系,照理来说应该不难找到人才对。他们先是用那位小姐的手机号码试着查找她的位置,而后发现她好几个月前就换手机了,但没和家人朋友讲;接着他们在那小姐跟家人所说的她的落脚城市里拿着照片四处比对询问,但都毫无收穫,连请他们在那里长期配合的当地人去打听,都没人见过这位小姐。如果不是那位小姐真的足不出户或是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外表身分,就是她和家人说了假讯息。徵信社这边在接下委託找了一个多月无果后,又回过头来再向那男人询问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他想了一下,告诉他们在那小姐消失以后还有一个和她非亲非故的傢伙知道她的下落,但他自己曾经花了两三个星期跟踪那个吸血鬼,也完全没看过那小姐和他同时出现,因此他便没有再怀疑他把那小姐藏起来了,前几个月那个吸血鬼才刚结束在这里的工作回他老家去。徵信社觉得这个吸血鬼有些可疑,便调查了一下他老家详细的位址,在发现他家在山上有一块超大的像是庄园般能自给自足的土地以后,他们便发现他们之前报给这位先生的寻人价格太低了。

  这个吸血鬼家的游乐园和住宅区的出入口都有管理员在看守,四周虽然是有地势较高的地方能搭帐棚驻点使用望远镜全天候监视,但里头有好几栋建筑物,每天进出的人光是使用望远镜检查一轮就已经是一项大工程,更何况他们在更里面的地方据说还有一大坨住宅区,而那边的出入口就都是外人连见都见不到的了。如果那小姐真的住在里面,他们徵信社可能得要作为工作人员混进去才能确认详细状况,除了需要时间之外,费用也得重新估价。他们于是先告诉那位案主如果要继续调查下去,寻人金额会变成原先的三倍,之后如果成功找到人,拍照的费用一样会另外给他打折,那位先生很乾脆的便答应了。徵信社的资深调查员强哥让刚入职半年的新人阿佑打电话到特欺拉管理室去假装是那位小姐的哥哥,说妈妈忽然出车祸了,但打电话联络不到她,所以才打了这个号码,说这是她之前留给家人的电话。管理室那边听见是这种严重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孟允晴是谁,仍立刻打电话向人事处确认了一下,并得知她就是亚列先生前阵子新请到的秘书小姐,于是管理员将保留中的电话再次接通,告诉阿佑他们会尽快请孟小姐回电给哥哥,这时徵信社这边才终于确定了孟允晴的确住在这个特欺拉家的大本营里面。

  接下来他们便派了阿佑和小陈这两个二十出头岁的年轻人去应徵游乐园的工读生,并在打工期间多聊聊这些吸血鬼们的话题,在谈话中多了解一下这些吸血鬼—尤其是那位叫亚列的—平时都在哪里干些什么事。这两个间谍工读生虽然主要是来探查孟小姐的位置资讯,但上起班来还是挺认真的,而且他们还真的跟游乐园的某些吸血鬼和人类同事都打成了一片,因此才进来卧底没两个月,他们便得知了今年12月的时候,那位亚列先生就会带着秘书孟小姐到国外去待好几年了,据说是为了要去一个位于东京,名叫quot;江户建设quot;的公司学习一些跟建筑有关的东西。得到这消息以后他们便转告徐谨,如果他们需要跟到国外去拍照,人员来回的机票钱和食宿费用也会需要由案主买单,徐谨仍然二话不说的同意了。这一年在他们确定了孟允晴和亚列确实已经离开这里前往日本以后,阿佑和小陈便依依不捨的向这里可爱友善的同事们告别。

孤老终身的觉悟7

  2003年,一月

  quot;全球徵信社quot;里有和公司签过约的调查员们平日里除了进行客户委託的工作之外,也会被公司要求进修外国语言课程,除了最重要的英文之外,第二外语是由员工自行选择,每周可在上班日里安排一天专门去上课,费用还可以拿收据向公司申请总金额三分之二的补助款。这样子的好处是他们的调查员在追踪国外的目标时就不需要另外聘雇翻译人员。阿佑虽然是选择修习日语,但因为跟踪经验尚不足,因此头一次前往日本还是由老鸟强哥和另一名中级跟踪员阿伟带着去。他们上个月中透过久居于日本的合作伙伴在quot;江户建设quot;的公司大楼斜对面租到了一间靠窗的小房间,在苦苦的轮留守夜蹲了一个多星期之后他们终于在某天早上8点多用望远镜观望到亚列和孟允晴一同走进了那栋大楼。强哥让阿伟继续在原地监视,自己带着阿佑先赶快下楼在附近准备等他们出来了。大约中午的时候,里面走出来了五个人,有一位看起来是主管的人和两位下属模样的人出来送客,另外两位就是他们的跟踪目标。强哥和阿佑在对街看见目标和公司的人寒暄结束,开始移动了,便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的跟着,亚列和孟允晴完全没有急着回去的样子,悠间的走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去,强哥将针孔摄影机安装在身上,打电话叫阿伟开车到附近待命,之后便带着阿佑假装成父子也进到咖啡厅里了。他们选了一个可以拍到孟允晴正脸的位置坐下,特意经过他们那桌好顺便录到一些目标的影片,期间也拿着手机拍了许多照片准备拿去跟徐谨请款。两小时左右以后,目标们又起身准备离开了,强哥又拿起电话叫阿伟开车过来,待目标走出去之后才到柜檯速速结完帐也追出去。亚列和孟允晴走向了当地的停车场,保险起见强哥让阿佑先上车,自己把外套脱了并戴上一副无度数的眼镜准备继续徒步跟着,并交代他们两个,如果确认了目标是自己开车,就好好跟着找到他们的落脚处,讲完以后便跟着进停车场了。几分鐘后强哥又打电话来报了目标的车牌号码,并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在目标的车子贴了gps定位器,如果他们能跟得上就跟,看看他们住哪,如果跟丢也就算了,开车小心安全为上。

  最后阿佑和阿伟悄咪咪的跟到了一间位于住宅区的透天厝,看到亚列将车子停在房屋的庭院里后他们便继续向前并连络强哥,确认了gps位置没有再改变以后,便记下这间屋子的地址,然后回去和强哥会合。过几天他们在日本的伙伴帮他们确认到亚列住的那间房子去年十一月刚跟人签了五年的约,于是他们徵信社也在亚列对面那排建筑物之中租了一个靠街道的独立房间,除了拍照去跟徐谨换钱之外,日后有需要也可以做为公司出差伙伴的免费休息处,亚列和孟允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被拍下了许多日常生活照。

孤老终身的觉悟8

  2003年,十月

  徵信社这边最后决定在这里架设全天候摄影机对着目标房屋的门口,另外派阿佑长期留守在那个房间里,阿佑可以找些远端的工作在房间里边监视目标边做,若他有机会趁他们外出时拍到更近距离的其他照片,奖金也会再算分成给他。据说第一次拿照片给那位徐谨先生的时候他眼眶都红了,还另外包了一个大红包给徵信社,并请他们之后如果可以的话进量不要把那个吸血鬼拍进去,不过当然是先求有再求好;阿佑每次有机会偷拍进距离照的时候还是先拍再说,事后在挑照片也是以清晰为主,徐谨之后仍然陆续收到了很多高画质的双人照。

  阿佑这段时间都住在那个小房间里,用电脑上着语文课程,并记录着目标的作息,在他们有高机率出门散步的时间里到楼下或是先到公园拿着相机等,对一般人来说他看起来就是个热爱摄影的小伙子,时常在公园里拍些花花草草,毫无可疑之处,阿佑因此拿到了不少奖金。对徵信社来说这件案子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接下来只要目标没有发现被跟,一切就都很容易了。徐谨作为本案的委託人也是个大方的主,有次阿佑鬼使神差的拍到了一张孟允晴的脸部特写,背景还有公园的美丽花朵入镜,那个月他便额外包了一个小红包给阿佑。

  不过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阿佑感觉他所拍到的照片氛围好像渐渐变得不太一样。一开始他拍到的照片中,孟允晴大都是看起来像在发呆或是专注的和亚列说话的样子,偶尔才会清楚的拍到一两张她在讲话的时候有笑容的照片;但最近的孟允晴似乎比较常出现笑容,阿佑一直记得徐乾爹比较喜欢那位小姐的个人照,他上个月开始便隐约感觉孟小姐的个人照越来越难拍,直到这个月底整理照片发现几乎每一张照片都有一小角的亚列是怎样都裁切不掉的,他才发现这是因为亚列和孟允晴在外面走路的时候靠得更近了!阿佑看着其中几张那两人像婚纱摄影一样的照片十分挣扎,这些照片画质清晰、构图优美、环境光线佳,两人对望的神情都流露出不寻常的感情,虽然是很好看没错,但徐乾爹看了应该会很伤心。阿佑考虑很久,最后还是把他觉得拍得清楚漂亮的照片通通传给公司了,公司那边也悉数把那些照片都送到相馆洗好然后寄出,据说乾爹后来有传讯息称讚照片很漂亮,阿佑也松了一口气,从这以后徐谨收到的照片大概有八成都是亚列和孟允晴在各种地方散步出游的双人照片了。

孤老终身的觉悟9

  2011年,7月

  日子转眼间就过去了,这个徐乾爹就这样年復一年的定时匯款给公司,以换取他已经触不可及的前女友和他的新欢的照片。前几年这两位离开了日本回到那个戒备森严的特欺拉游乐园内部,原本徵信社这边还很苦恼这下不知道还能不能赚到这位徐乾爹的钱,结果观察了一阵子后发现这两人时常外出,有时候是去各种公司拜访,有时候是出去玩,只要抓紧这些时机,每个月还是能交给徐乾爹一叠厚厚的照片换钱。这些年来公司里的人都多少知道了这个案子背后的凄惨故事,不少女同事都替这位痴情的高富帅打抱不平,但监视了那两人最久的阿佑却有不同的看法。他那么长时间以来拍到的这对「姦夫淫妇」的照片,没有一张是看起来像在吵架的,光是看着那些照片都感受得到两人之间真挚深厚的情谊,徐乾爹虽然现在看起来很可怜,但难保不是因为做了什么可恨的事情,才导致孟小姐的离去,或许也有可能是观察这两人久了对他们產生熟悉感,阿佑每次听见那些女同事在说孟小姐很残忍的时候心里都十分不以为然,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以免遭到女同事们的围剿。到最后人们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总是以数落孟小姐的不是作为收尾。然而某天下午,一如往常正在特欺拉家游乐园附近山坡上的小屋监视的阿佑发现了孟小姐和那个吸血鬼一起出现在大门口,他们将大包小包的行李放进了一台计程车的后车厢,但是却只有孟小姐一人上了车,阿佑通知驻守在山腰的同事开始寻找并跟踪一台尾数是3367的计程车,然后继续盯着那个留在原地的吸血鬼,没想到他就站在那里待了二十几分鐘,不顾警卫在旁边劝说,向车子离开的方向着时不时抬起手抹脸,好像在等看看车子会不会回来一样。阿佑见到此情此景便知道他们八成是分手了,但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两个看起来感情这么好的人会为了什么理由分开呢?后来有另一个看起来像是他兄弟的灰发吸血鬼似乎是接到警卫的电话匆匆跑出来,那个像弃犬一般的吸血鬼才被拉着走回去,一路上还是一直揉眼睛,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阿佑心情十分沉重。后来那个跟踪计程车的同事传来消息,那位孟小姐最后是回到她老家了,看起来似乎是准备展开新的生活,公司那边也将阿佑他们从山坡上撤回来,并开始着手调查孟小姐接下来的动向,此后阿佑便没再看过那个吸血鬼了,不久孟小姐和她的妹妹便一起开了咖啡厅,徐乾爹知道了店铺地址可以自行前往,便不需要再委託徵信社帮他拍照了,这件案子也终于告一段落。公司里的女同事们日后三不五时仍旧嘰嘰喳喳的谈论着徐乾爹真是太傻了,竟然为了一棵破树放弃一大片森林,阿佑则是一直想到那个被留在原地的吸血鬼令人鼻酸的背影,每次都难过得不想参与讨论。

过去的影子

  桌上的牛排冒着氤氳的蒸气,香味充斥于典雅的餐厅之中,老人喝了一口水,抬头看看这位自己过去一直从远处偷拍的吸血鬼抱歉的说:「当时我为了工作,暗中偷拍了您和孟小姐很多照片,真是对不起了,希望您见谅。」亚列摇摇头道:「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反而是非常感谢您。」老人有些惊讶,亚列抿了抿嘴,表情很复杂:「我和她很少拍照,多亏了您,这些画面才得以保存下来......」徐诺一边切着肉排一边说:「叔叔,谢谢你今天愿意拨空来跟我们聊天,我以前问我爸爸,他什么都不讲,这些东西我会好好记录下来的,真的很感谢。」老人微笑着说:「不用客气,当年我也领了不少您父亲多给的奖金,希望他现在一切都好。」徐诺苦笑道:「谢谢,我也希望他最后这段日子能开开心心的。」

  吃完饭后两人再次道谢并送老人回家,然后又一起回到徐诺的家了,他们继续翻看照片,聊到了傍晚,然后一起煮晚餐吃,今晚也两人一起躺在床上睡。

  亚列来到这里的第三天早上,是徐诺先起床准备早餐,他到附近的早餐店买了好几样回来给刚睡醒洗好脸坐在餐桌前发呆的亚列选,亚列其实不太挑食,便说让徐诺先选,徐诺泰然自若的说:「我已经吃饱了,这是剩下的。」亚列便拿了一个汉堡和一杯奶茶,然后看着另外的两杯饮料、卡拉鸡三明治和葱抓饼说:「你也买太多了吧!」徐诺一边拿起葱抓饼一边说:「还好呀,吃不完可以当午餐。」亚列咬了一口汉堡,才忽然觉得怪怪的:「你刚刚不是说你吃饱了吗?」徐诺看着亚列一边咀嚼一边露出微笑:「我又饿了。」亚列一脸不相信的盯着徐诺,徐诺笑得更开了,有点心虚的赶快转移话题:「对了,我跟我爸爸养老院那边约了今天下午一点过去探视,那个长得很像我妈妈的看护也会在,爸爸自从失智以后变得很多话,但是都只跟那个看护讲,我一直想跟那个看护阿姨聊一聊,但我爸常常在旁边干扰,他有时候看到我跟阿姨讲话会生气。我这次请阿姨中午先给他吃安眠药,等等我们就可以跟阿姨好好聊聊了。」亚列笑道:「他很怕你把阿姨抢走喔!」徐诺有点无奈:「好像是吧,有时候他还会觉得我在欺负阿姨,有时候又好像把我当成空气一样,不过阿姨在旁边陪他的时候他看起来都蛮开心的,我就没有常常去打扰他们。」亚列听了觉得有点心酸,然后忽然灵光一闪道:「对了,你爸爸现在有什么不能吃的东西吗?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饮食禁忌,要不要我们来做点你妈妈的料理带给他?他应该会很高兴吧?」徐诺眼睛一亮:「对耶!你煮的根本就和我妈煮的一模一样,爸爸应该会很开心!他什么都可以吃,就是都煮软一点就好。」亚列精神抖擞地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徐谨现在住的这家quot;长生养老院quot;是当地数一数二的高级老人会馆,园区佔地两千坪,有一栋专门的医疗中心、一个可以给比较有活力的老人跳太极拳和土风舞的室内运动中心、一个充满绿荫的缓坡散步花园、一座浅浅的喷水池、还有几个凉亭可以让老人们在那里下棋喝茶。老人们平时住在两大栋跟饭店一样的建筑物,每栋都有7层楼高,每层楼都有30~40间单人或双人套房,一层楼会附带两个管家和一个厨房及饭厅,通常老人们会自己带着看护或家属入住,但如果没有,这里也有提供按小时计费的看护服务,如果是身体比较虚弱的老人,则会提高每日住宿价格,并帮忙媒合全天候的看护来守护他。徐谨今年已经71岁,虽然失智了,但仍是身体健康的老人,每天清晨和傍晚都会由他心爱的看护牵着出去散步半小时,也没有什么高血压糖尿病之类的慢性病,就是神智偶尔有些不清楚。这天中午看护拿了一小块吐司包着安眠药拿到徐谨嘴边,徐谨就乖乖地吃掉了,等亚列和徐诺敲响徐谨房门的时候,徐谨已经安稳的进入了梦乡。看护开门的时候,亚列一看到她的脸便呆住了,紧接着胸口便传来揪心的痛,这名看护今年61岁,但风韵犹存,孟允晴如果还在的话,今年也差不多63岁左右而已。亚列想到这里便鼻酸的红了眼眶,徐诺在一旁把他们做好装在保温盒的饭菜拿给看护,跟她说这是给他们等等一起吃的晚餐,看护微笑着道谢了。亚列看她连气质都像孟允晴,但是对自己却一脸陌生,心里格外难受,眼泪不受控的掉下来。看护终于发现这个吸血鬼心情好像不太好,赶紧拿了卫生纸柔声的安慰他,亚列却哭得更兇了。徐诺跟看护说这个吸血鬼以前和他妈妈有交往过一段时间,看护一听便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难怪她觉得这个吸血鬼哭起来的惨况跟徐谨30年前那副样子简直不分伯仲,因为都是从她的身上看见了失去的爱人。

  看护倒了两杯红茶给他们,待亚列稍微冷静下来后,才开始讲述她最开始认识徐谨的时候的事、还有这些日子以来徐谨把她当成孟允晴一直反覆道歉的事。她20岁那年父亲做生意失败,欠了上千万的债之后人间蒸发,只留下她和身体不好的妈妈面对这一堆烂摊子,大学都没读完的她最后决定休学,并下海来还这笔天文数字,不幸中的大幸是她在染病以前就被徐谨的哥哥找到了,徐谨的哥哥给她一笔钱,请她不要再接别的客人了,肉体方面的工作只要专心应付徐谨的需求就好,其他时间可以去找一般的打工,或是回去上课。她后来就是靠着徐谨他们家给的钱还了一大半父亲留下的债,心里一直对他们十分感激,在真正的孟小姐回来以后她便没有再回去那些风花雪月的场合,而是在她当时另外兼职的饮料店里改做正职,后来成为了店长。十几年前徐谨的哥哥又联络上她,并询问她现在是否有意愿回来继续陪伴徐谨?在得知孟小姐已经驾鹤西归以后,原本已经在规划退休生活的她便毅然决然的去学习做一名专业的看护,以报答徐家过去的恩情。虽然她以前在最一开始的时候真的觉得徐谨蛮讨人厌的,但如今听了垂垂老矣的徐谨那么多的心里话,她对徐谨这个人的感觉只剩下无限的同情。

交会点4

  2001年,七月下旬

  徐谨好像知道他为什么看那个吸血鬼顾问那么不顺眼了。并不单纯是因为他很帅、或是他看起来好像很中意孟允晴之类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孟允晴看起来和他很合得来。

  孟允晴要去样品屋驻点的时候,徐谨就交代过样品屋里有人在的时候门都要是敞开的,方便路人远远的就看到这里可以参观,没人在的时候就锁起来,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在屋里屋外都设了监视器,而那个监视器是附带收音功能的。徐谨每次送完便当以后如果刚好有看见亚列,他就会先把车开走,驶出一段距离后再将车子停放于附近的小巷之中,然后用手机打开样品屋里的监视器画面即时监控他到底和孟允晴都聊了些什么,今天也不例外。徐谨停好车便立刻掏出手机来了解一下今天那个吸血鬼是为了什么要在那间屋子里待那么久,之前几次跟着工地主任和偶尔到场的建筑师一起来喝下午茶也就算了,今天竟然只有他自己一个过来找孟允晴,一想起那个吸血鬼像进自家厨房般的走进样品屋的悠间样子,徐谨心中就燃起了一把无名火,一开始他真没想到那个吸血鬼会如此频繁的进出那块工地,所以才会让一级招待大使孟允晴先到那里撑一下,是后来在接送孟允晴的时候渐渐感觉有点常看到那个吸血鬼晃来晃去,徐谨在稍微翻看了一下监视器纪录档之后才猛然惊觉他不只是时常过来工地,还时常跑去找孟允晴喝茶聊天,甚至中午一起吃便当。

  在孟允晴刚来到这间公司的头一年,她所属的那个部门的主管也是这种和孟允晴什么事都可以聊的话癆,当时如果徐谨没有及时出手,现在孟允晴兴许已经成为那个主管的囊中之物了。徐谨那时候经过办公室常常看到孟允晴和那主管交谈得很愉快的样子,也是那时候徐谨才发现他好像见不得孟允晴被别的男人把走,于是赶紧拟订计划增加他和孟允晴的quot;偶遇quot;,并使用了各种手段让孟允晴不知不觉的掉入他的掌控之中。而那个原本看起来也对孟允晴有点意思的主管在发现徐谨忽然开始频繁的出现在孟允晴身边之后也好像明白了什么,在她被调去当徐谨的祕书后没多久便提了辞呈。徐谨还以为这下已经万无一失了,没想到竟会从天外又飞来一个这种类型的傢伙。

  吸血鬼和人类固然是不同物种,但这种组合的情侣例子徐谨多少还是有听过说的,这些活了上百年的吸血鬼基本上就跟魔神仔没两样,要哄人类跟他们走根本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徐谨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仔细听着亚列在跟孟允晴讲述真正的生鱼片和由蒟蒻製成的假生鱼片两者之间口感和风味的异同,孟允晴专心的听着他讲话,徐谨看着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所幸没多久便当和饮料外送都到了,他们忙着替工人们送食物,聊天时间就此告一段落。徐谨看着那两人一起提着便当饮料消失在萤幕之中,仍旧感到有些恼怒。他将手机丢在副驾驶座,重重的靠倒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的反省着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题大作了?说起来那个吸血鬼虽然一直出现在孟允晴附近,但聊天的内容也不大会问到她的私生活,大部分都是一些没营养的小学生话题,他担心成这个样子会不会有些可笑呢?就在徐谨陷入沉思之际,手机那里又传来了细碎的声音,竟然是送完食物的亚列又尾随着孟允晴一起回来,还又延续着刚刚的话题,开始聊起各种其他的日式料理。徐谨好不容易才稍微冷静下来的一颗心,在看到此情此景后又闷闷的燃起了妒火。他也只能勉强安慰自己再过几天孟允晴就会离开那里了,到那时候,亚列就算想到样品屋扎营,他都不会有意见。

交会点6

  2001年,八月上旬

  孟允晴终于回到徐谨身边当回他的贴身秘书+保母了,亚列和那个新的代销先生也在短短两天内就熟络了起来,并照旧常常偕同工地主任和设计师跑到样品屋一起去开茶会。徐谨在监看了几天没有孟允晴的样品屋监视器画面之后便没有再继续看了,并将亚列归类为有点少根筋的超级自来熟,对他的警戒也稍稍放下了,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反正孟允晴人都已经回来了,他可以整天都盯着她,不可能出什么差错的。他已经精心雕琢孟允晴将近两年的时间,甚至以秘书的名义带着她参加过三次徐家的大型家族聚会活动,他已经预计下一次就要以女朋友的身分带她见父母,并获得父母的首肯,时间大概会是在几个月后的过年连假期间或是明年他们家族旅行春游的时候,他的计划正稳稳当当的在轨道上运行着。

  从小徐谨的父母就对他们膝下这两个儿子实行严格的教育,他们深信只有这样严加管教,将来继承了他们可观财產的孩子们才不至于就此堕落。他们的父亲是一位大男人主义拥护者,言行间也都灌输着儿子们「切忌对女人太好,宠了她就会爬到你头顶上」、「女人和狗狗一样需要训练,要是不受教就换一个」等等的观念;而他们的母亲,作为一个被他们老爸在茫茫女人海里选中的最受教的女人,当然是无条件的支持老公的言论,并且认为女孩子要是没和她家儿子们一样拥有严谨的家教与得体的外表,是别想成为徐家媳妇的。徐谨的哥哥在外面玩得很开,但从来没带女人回来给家里看,徐谨则是高中和大学各带了一个女朋友回家,然后两个都被酸到哭着和徐谨分手了。至此徐谨才隐约感觉到父母这样子的行为好像不是很对,但已经习惯听命于父母的他只想着:「下一次找到的喜欢的女生,只要在给爸妈看以前训练好就没问题了吧?」

  喜欢徐谨的女人很多,但他喜欢的女人却出乎意料的难找,因为徐谨偏好不会主动贴过来的女人,这种类型的首先会需要徐谨花更多时间拉近距离,要对方接受他的调教又是另一回事。为了节省时间,徐谨在难得找到心仪的目标以后会在接近的过程中观察对方的个性是否属于可控性较高的,如果对方不是这种类型他就会及时收手。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徐谨28岁那年孟允晴像自投罗网般的踏进了他的世界,初见面时孟允晴无助的模样还歷歷在目,转眼间已经过了三年了。徐谨看着孟允晴从一脸呆呆的样子成长到现在几近完美的样子,任谁看了都羡慕他有一个这么万能又漂亮的秘书,他心里的成就感和对孟允晴的喜爱(和控制欲)也是日益加深。但是,当然,这些绝对都不能让孟允晴知道。父亲的教诲就像诅咒一般烙印在徐谨脑中,使他深怕自己对孟允晴的好感过度暴露出来会使孟允晴得意忘形,渐渐的却有些矫枉过正,平日里几乎不说甜言蜜语就算了,就连上床的时候他都有意识的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因为关灯就啥都看不到了所以他不喜欢关灯,但他也不想被孟允晴看到自己失控的丑态,所以每每在真的绷不住的最后阶段时,他总是要求孟允晴转过身背对着他或乾脆从一开始就蒙住她的眼睛。

  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坦诚相对那晚,在完事以后他们自然而然的相拥着等待情绪渐渐平復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允晴摸摸他的头柔声道:「我们去洗澡吧?」还沉浸在温软氛围里的徐谨下意识的有些抗拒:「再等一下...」然而话音未落,徐谨就被传到耳里的自己的声音吓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也瞬间清醒了,他的嗓音听起来好像一个喝醉酒在撒娇赖床的没出息男人,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些丢脸的声音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他感觉血液瞬间涌上了脸部,赶快放开环抱着孟允晴的手,并将热得有些发烫的脸埋到枕头里闷声道:「你先去洗吧!我再躺一下。」孟允晴看着忽然松手然后把脸藏起来,耳朵还变得很红的徐谨不禁有些莞尔,她刚刚也听到徐谨发出很可爱的声音了,但她知道徐谨已经恨不得挖个洞把他自己埋起来,因此没有揶揄他,只默默偷笑着应了声好便自己走向浴室,徒留徐谨一人在床上抱着棉被懊恼不已。从那之后徐谨连这种事后的抱抱都力求自己尽量控制在五分鐘以内了。

  孟允晴在一开始的时候外表并不亮眼,看起来也不甚擅长打扮,还喜欢花很多钱买一些没用的东西,那时候她的情绪也总是很明白的写在脸上,开心的时候笑得像个傻瓜,被他训斥的时候动不动就掉眼泪,当时徐谨其实很喜欢她的坦率,但同时也很苦恼,因为他发现自己非常容易受到她情绪的影响,她如果一脸高兴,徐谨看了也会想笑;她一表现出要哭的样子,徐谨本来打算好好说教一番的心情就都被毁了,好几次差点没反过来跟她道歉。虽然看着孟允晴被他逼着做一些对她来说有些吃力的事情,徐谨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但一想到唯有如此她才能领到进入徐家的铁票,他便告诉自己必须狠下心来,并且也一直以此勉励孟允晴。随着徐谨替她找的quot;好女人quot;课程和书籍越来越多,孟允晴也离quot;完美徐家媳妇quot;这个目标越来越近,不知不觉她的情绪也越来越少流露出来了,徐谨认为这是她的自控能力上升的表现,并暗自松了口气,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其实能轻易左右徐谨的心情甚至决策的话,徐谨可能一时半刻还真得被她牵着鼻子走。而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徐谨有千百个不愿意也得放手了,因为那样子的孟允晴将不够听话,无法成为徐家的媳妇。徐谨没有想过要和父母抗争,心中只想着不要让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就好了,等他们结婚以后,他就不用再对孟允晴那么严格了。但眼下还是非常时期,他得确保孟允晴在最后这段日子里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否则便前功尽弃了。至于那个吸血鬼应该可以暂时不理他,不过一想到这个傢伙和孟允晴有说有笑的嘴脸,徐谨的眼神便又不自觉的阴暗了几分。

交会点8

  2001年,八月中旬

  徐谨感觉孟允晴最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无论是工作上还是回家之后的表现,在执行他交代的事情的时候都不如平时那么迅速利索,还三不五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孟允晴在压力大或是被他碎唸而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这样,但以往只要徐谨去买点她很喜欢但平时被徐谨严格禁止的(垃圾)食物给她,并温言安慰几句,几乎是瞬间她就又能打起精神了。这次徐谨也是这么做的,但却没想到效果不彰,那块他特地去排队买来的千层蛋糕竟然被她瘪着嘴拒绝了。徐谨作梦也想不到自己只是捏着孟允晴最近似乎变得比较圆的脸问一句她是不是变胖了,她竟然有办法赌气到连他用来和她释出善意的蛋糕都不吃,徐谨一时之间也有些恼羞,于是就一言不发的把蛋糕冰进冰箱里然后自顾自的去洗洗睡了,那块300多块钱的蛋糕就这样一直放在冰箱里没人去碰,徐谨和孟允晴之间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

  这天孟允晴端上的温咖啡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徐谨的世界里,招待客人用的饮品除非是果汁或汽水类,不然都得是够热的(第一口要会烫)才有礼貌,否则就相当于是在挑衅,所以他对别人向他递出的热饮温度也十分敏感,若是客户提供要温不温的热饮,他都会在心里记一笔了,更不用说他底下的人如果犯了这种错,他会有多不悦;而今天犯了这种低级错误的竟然是他栽培已久的孟允晴,他心里除了不高兴以外还有一些失望,今天如果喝到这种咖啡的是他的父母,孟允晴苦心堆叠的印象分数不管多高都大概要打7折了,对徐谨来说这便是一个会影响到其他层面的重大问题,加上这几天和孟允晴正处于有些冷战的状态,他的脸色似乎有比平时更难看些,孟允晴被他唸了两句就忽然开始掉眼泪,然后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人影。徐谨当下脑中一片空白,待回过神来,他先是思考了一下孟允晴最近的异样,推测她应该是到了叛逆期,便决定这阵子稍微对她温柔一些,然后他不禁开始东想西想,感觉是从样品屋回来之后她便开始有些怪怪的了,难不成和那个吸血鬼有关?她现在会不会就是要去找那个吸血鬼呢?这是孟允晴第一次在吵架的时候不是躲进室内可以上锁的小空间,而是往外跑出去,徐谨生气归生气,心里还是浮现了些许不安,这是他头一次感觉孟允晴脱离了他的掌控,而他很讨厌这种感觉。以往任何人或物只要有这种不受控的倾向出现,那样东西他几乎是可以说丢就丢,然而他今天才发现孟允晴就算今天给他搞了这齣,他也无法想像他叫孟允晴滚回家吃自己的画面。等她回来后,他会想摆很臭的脸给她看、会想很尖酸的挖苦她,但只要她表现出一点点抱歉的意思,他就可以宽宏大量的原谅她。徐谨此时虽然感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被她给毁了,但也没有再去细想这背后代表的意义,反正他之后会在别的地方讨回来的,他想,不知道她要在外面游荡多久,刚刚他是不是应该追出去才对呢?

  原本徐谨寻思着孟允晴了不起出去两三个小时也该回来了,没想到她上午跑出去,到五点下班时都还没看到人,这时徐谨心中的愤怒开始渐渐盖过内疚了,原先他还打算今天晚上带她去买一些她之前一直想买,但怕被徐谨骂她乱花钱而一直没买的小玩意,现在他满脑子只想着该怎么做才能让孟允晴往后再也不敢这样搞消失。他先开车到了大林仙境工地去询问孟允晴有没有来这里,正准备下班在进行收尾的工地主任很诧异地说:「秘书小姐早上有过来一下,阿那个顾问有送她回去了捏!」徐谨愣了一下,便点点头道谢离去了,回到车上他感觉气到头顶快要冒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了电话给孟允晴。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徐谨忍着怒气问道:「你在哪里?」「在家里。」「你上午为什么不直接回家?」「...我在忙,等你回来再说吧。」孟允晴说完就把电话掛了。徐谨不可置信的看向显示着quot;通话结束quot;的手机,他花了几分鐘的时间冷静以免受情绪影响而在路上出车祸,然后一边平静的开车一边思考对于今天孟允晴的无礼应该什么时候和如何向她追究,没多久他便回到他和孟允晴的住处了,他把车子停好上楼以后,先摆出了很臭的脸然后才开门进屋。

  他们居住的这个大厦位于市区中心,交通便捷,生活机能佳,当初他父母买来给他们兄弟一人一户的自行运用,他的哥哥常年居住在国外,便出租给别人,徐谨则是就直接住在里面了,40坪的公寓他当初一个人住感觉有些空旷,一个人打理起来也有些累,在孟允晴搬过来以后便好多了,他也是在那以后才开始觉得这里有家的感觉。徐谨一打开门便闻到饭菜的香味,他原本预期要和孟允晴展开一场争吵,没想到孟允晴已经煮好晚餐在等他了,还燉了一锅他喜欢的凤梨苦瓜鸡汤。他看着端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孟允晴,原本正燃烧的怒火瞬间就熄灭了,但他随即提醒自己不可以这么快放松警惕,便仍旧板着脸看着她慢慢走近。孟允晴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试探的问:「你还在生气吗?」徐谨至此早就消气了,但是仍然绷着一张脸说:「你为什么要跑去工地那里?」孟允晴心虚的说:「我只是想找人聊一聊...」徐谨瞇起眼睛酸溜溜的说:「聊什么?」孟允晴低着头:「聊让你气消的方法。」徐谨听到这些话已经感觉一颗心都软下来了,但他还是有些不高兴:「所以这些都是那个吸血鬼叫你做的吗?」孟允晴说:「是工地主任建议的。」徐谨沉默了一下,说道:「你怎么连这点事情都还要工地主任教?」孟允晴感觉徐谨已经没有在生气了,便伸出一隻手拉他袖子开玩笑说:「工地主任和你认识那么久,我当然要他教。快点来喝汤啦!如果不够热,就再滚一下,看你要几度都可以喔。」徐谨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了,这天他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餐时光,还有一个徐谨伺机在床上报復孟允晴的夜晚。然而虽然徐谨并不知道亚列有带孟允晴去吃一堆有的没的还跟她聊了很久,但那个吸血鬼顾问在徐谨心中的形象还是又黑了一阶。

交会点12

  2001年,九月下旬

  徐谨后来想想,那时在饭店里他若没有临时起意去翻看她的对话纪录就好了,或者就算看到了,他要是没有那么认真去剖析脑补,应该也还不至于演变到后来那个地步。但再多的后悔都于事无补,他自从看到了那条讯息开始,脑中的负面思考便无法停止了。当时徐谨拿到孟允晴的手机后,见只是些旅游相关的文章,便不感兴趣的打算把手机还她。但他刚想把孟允晴的手机塞进棉被里,却忽然想到何不趁此机会顺便检查一下她的通讯软体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对话呢?

  孟允晴的所有密码是在刚交往的时候徐谨就都已经知道了,他头一年会时不时将孟允晴的对话纪录逐个点开细细阅读,在过了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之后,他便不再那么紧迫的盯着她的讯息了,但最近那个吸血鬼的出现又让他久违的兴起了查看她对话纪录的念头,于是他点开了孟允晴的line瀏览一遍,并黑着脸发现了她竟然有加亚列为好友。他们公司明明有专门联络客户用的公事机,她有什么理由又要用自己私人的手机再加这个人一次呢?点进去一看只有孟允晴传了一句话,和对方回的一个贴图,虽然内容简单却让他混乱了起来,他先把画面截图后传给自己待日后细思,然后把孟允晴手机里的这张截图和这条传送纪录都删掉,并不动声色的把手机还给孟允晴。

  quot;亚列顾问:我是孟允晴,想跟您道谢一下,那天跟您聊过以后我觉得副总可爱多了,应该可以再试着和他相处一段时间!非常感谢您。quot;

  徐谨反覆咀嚼这段孟允晴跑出去又回来之后过了几天才发给那个吸血鬼的讯息,从中可以推测那天她和那个吸血鬼不知道聊了什么东西,极有可能是他和孟允晴之间的一些衝突和矛盾;然后看起来一副是那个吸血鬼劝了她以后,她才决定回家来继续和他相处似的。徐谨越想越生气,看起来孟允晴对他似乎有很多不满,还得要和别的男人抱怨,才能再quot;试着quot;和他相处quot;一段时间quot;?意思是她那天若没有和亚列聊一聊,她就不要回家,无法继续忍受和他待在一起了吗?quot;一段时间quot;又是指多久?他尤其无法接受他的女人竟是在跟自己吵架以后,被自己当成潜在情敌的男人劝回家的,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很严重的羞辱,但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把气往哪里撒,只能默默的将这些愤懣暂且搁置在心里。从这天起他对于孟允晴无论是顺着他还是不顺着他的举动都加上了一层怀疑的滤镜,她乖顺听话的时候徐谨觉得她不真诚,她偶尔赖皮不听话的时候,徐谨更是被害妄想的觉得她又想要去找人抱怨了,然而他事后三番两次偷拿孟允晴的手机来看,她和亚列的对话纪录仍旧没有新的讯息,徐谨积累的怒气因而一直无处发洩。

  这天是每三个月一次的例行报告,各个工地的领班都会派两三个人到公司开会,简述一下这一期的施工进度和客人数量及问题回报,那个吸血鬼顾问明明就不需要上台,却仍跟着工地主任和建筑师一起过来旁听,专门递茶水的孟允晴理所当然的也就会和他打照面了,徐谨看着孟允晴招呼那个顾问的样子心里非常不是滋味,虽然他们看起来也没有特别多交谈什么,但他就是觉得孟允晴在对着那个吸血鬼笑的时候看起来似乎特别开心。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不满却无法向孟允晴表达,因为讲出来就好像承认了他在吃醋且对于有可能失去孟允晴这件事抱有很深的恐惧。徐谨不认为孟允晴会真的离他而去,但即便只是暂时离开他,或精神上没有完全向着他,他也完全无法接受。但他选择不向任何人倾诉而是默默隐忍的后果就是他不自觉的让身边的气压越来越低,渐渐的孟允晴越来越常莫名其妙的被他的颱风尾给扫到。

  一开始孟允晴还会在他身边绕来绕去的试图讨他开心,但在徐谨发现自己真的很容易被她哄到忘了要生气以后,他就更暴躁了。因为他无法遏止的联想到将来万一真的有一天,孟允晴和其他男人意外擦出了什么火花,甚至给他戴了一顶大绿帽,事后再来给他哄一哄,他会不会也像现在一样轻易的就被安抚下来了呢?徐谨所想到能最直接避免他幻想中可怕未来的方法,就是在孟允晴温言软语的给他灌迷汤的时候赶快叫她滚,几次以后在他动不动又发作的时候孟允晴就不再靠过来了,但徐谨却感觉心情更糟糕。这段时间由于徐谨白天时常坏脾气的和孟允晴找架吵,孟允晴晚上睡觉的时候都缩得离他远远的,徐谨也拉不下脸来去靠近她,累积的慾望到达临界点的时候只能很克难的自己在浴室里解决,这些憋屈也全数成为他怒火的燃料。

  他们最后一次的争吵是自他们认识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当时是他为了一点小事在卧室生闷气,但过了很久孟允晴都没有过来探望他,直到他忍不住了自己跑去孟允晴常窝着的小书房,才看到她正在用电脑看卡通。他见状冷冷地问她之前叫她看的那些书都看完了吗?孟允晴却没有将影片暂停,而是头也不回的讲了一堆让他理智线断裂的话。他只依稀记得他因为怒火攻心而很用力的抓住孟允晴的手,还有说了一些吓唬她的话,徐谨知道这些话一定能让孟允晴伤心的掉眼泪,但他没想到平时吵架总是只会哭着逃跑的孟允晴这次竟然对他使用了物理攻击,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似乎太重了。等他冷静下来的时候孟允晴早已不在房间里,那个影片仍旧持续播放着。徐谨有种脱离现实的感觉,他环顾四周,孟允晴的家当都还在,她只拿了一个她的随身小包包,连徐谨替她保管的存摺和提款卡都没拿,顶多是跑回老家待几天吧。徐谨也没打电话向她的亲友们确认,只想着接下来几天该如何自己渡过并好好整理一下这阵子以来的混乱思绪。

  头一个礼拜徐谨是有渐渐找回理智和身为徐徐建设副总经理应有的样子的,他决定等孟允晴回来后好好审问她那时候偷偷跟亚列抱怨了一下午的详细内容到底是什么?只要她老实全招,并把亚列封锁,他便不再追究,并且也会针对孟允晴抱怨他的部分斟酌做出一点改变。但到了第二个礼拜徐谨又开始情绪不稳定了,孟允晴到现在还无消无息,是在等他去拜託她回来吗?虽然心里非常愤恨不平,但徐谨仍在孟允晴消失的第二个週末带着丰厚的伴手礼驱车前往了孟允晴的老家。然而抵达后却得到令他错愕的消息:孟允晴的确有回来,但只待了一会就又离开了。她和家人说只是来拿一点衣服便要回去了,没有人知道她和徐谨有吵架,也没有人知道她在离开老家之后是去了哪里。

  徐谨此时不管打电话还是传讯息,孟允晴都不回应了,而她的家人还联络得到她。她在讯息里面怎样都不肯说她现在在哪里,只说她有找到新的工作,也已经和徐谨分手了,请家人们放心,但不要再和徐谨来往了。徐谨用孟允晴妈妈的手机试图和她对话,但她一察觉是徐谨在用她妈的手机,就只留了一句「请把手机还给我妈」便不再回讯息了。

  事已至此,就算孟允晴的家人们都站在徐谨这个金龟婿这边,也没人能帮忙把孟允晴抓回来交到徐谨手上,徐谨还是向大家都很有礼貌的道了谢才离开。他平稳的开着车又回到了他和孟允晴的家,他此刻仍然觉得孟允晴只是还在赌气而已,迟早会自己灰溜溜的回到他身边,他想着到时候他得忍住,暂时不要再对她说什么难听话。他还在这段时间里订了网购,是孟允晴在电脑没登出的网站里放在购物车中最新的一套公仔。没几天他便收到货了,他把最外层的塑胶包装拆开,然后将公仔连同纸盒一整排的摆在孟允晴的书桌上。第三个礼拜徐谨仍然像往常一样准时上下班,有人问起秘书小姐,他就说她回老家休息一阵子了,还有些三八的客户在问秘书小姐是不是在安胎,徐谨只是笑笑的不置可否。

  孟允晴消失满一个月的时候徐谨才终于走进她的小书房仔细调查,他想找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跡能透露出她有可能的去向,但翻遍了抽屉和书架,却连个类似日记本或行事历的东西都没看见。徐谨颓然坐在孟允晴书桌前的椅子上,面向着一旁的电子防潮展示柜,那是前年他买给孟允晴收藏她珍贵的小玩具们专用的,里面大都是徐谨买给她的各种首饰和偶尔当作奖励送她的公仔,她自己买的玩具则大都放在外面的架子上,但仔细看过去,柜子里的东西满满当当,孟允晴几乎一个也没带走,这叫他怎么相信孟允晴不会回来?

  徐谨从最下层一路往上扫视,他清楚记得每一个东西的来歷,它们可说是见证了他和孟允晴这段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在他站起来看最上面那层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这一个月来第一次注意到的细微处:那两颗已经放在最顶端一年多的溪边小石,如今只剩下一颗了,而且消失的是孟允晴当初捡来说要送给徐谨的那颗很像肾脏的小石头,而徐谨捡来送给孟允晴的那颗翠绿的圆润玉石却被孤零零的留下了。

孤老终生的觉悟1

  2001年,十一月中旬

  自从发现孟允晴只将那颗她原本说要送给徐谨的丑石头带走、且还把徐谨当时在溪里涉水了一个下午才寻来送她的万中选一的圆润小石头遗留在柜子里之后,徐谨的精神世界就崩塌了。孟允晴没带走他替她存钱的那个存摺、没带走他替她买的任何价值不斐花里胡哨的首饰或玩具、连穿的也都特地回她老家拿那些她学生时期丑得要命的早该拿去当抹布的破旧衣裤,却唯独带走了那颗她明明说过要送给他的小爱心!她要也该是带走徐谨捡的那颗,或者乾脆两个一起带走,现在这样子偷走别人的东西还糟蹋别人的心意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不带走他送给她的任何礼物?她为什么把她曾经说要给他的东西又拿走了?

  徐谨并不笨,他知道孟允晴是故意的,她一定是存心要气他,而他也的确气得半死。但是,然后呢?孟允晴已经不知闪到哪去了,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都已经超过一个月了,她以为躲久一点他就会忘记要跟她算帐吗?发现这件事的头一天晚上,徐谨直到半夜都还在心里跳针似的臭骂孟允晴耍这种奥步有够低级,真是个小偷!不讲道理!然而在天色濛濛亮之时,他已经冷静下来并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孟允晴其实根本不在乎他到底会不会生气,因为她真的已经不打算回来了?她什么都不带,却偏偏特地收回那颗丑丑的爱心石头,是在暗示徐谨她已经不再爱他了吗?他们两人从来没有对彼此说过quot;我爱你quot;,因为徐谨本来就不喜欢说肉麻话,并且一直认为用行动和物质来表达爱比用嘴说来得有说服力,他也将孟允晴的听话乖顺视为孟允晴爱他的证明,但如今孟允晴在对他进行了最大的一次忤逆以后直接消失,而且把徐谨给她的象徵爱的东西全都丢在这里了,而此刻他连和孟允晴互相说些情话的记忆也没有。他感觉自己似乎是被甩了,但又不愿相信。明明一直以来他都有好好的把孟允晴压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也有适时的给她奖励,为什么她会突然捅他一刀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呢?

  接下来几天徐谨都无力的拖着沉重的身躯走进他的办公室,周末的时候关在只剩下他自己一人的家里又想了两天,然后就没去公司了。家里人打的电话也因为他手机没充电自动关机而全都转接语音信箱,徐谨旷班的第一天下午,他父母就用备用钥匙打开他的房门找人了,见他还活着,便将他从棉被里挖出来严厉的训斥了一番。徐谨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对于父母着急的叫唤声左耳进右耳出,看起来像被好兄弟缠上一样,他父母直接重金礼聘了民俗专家立刻过来看,帮他的房间作法净化又给徐谨灌了符水,徐谨没有反抗,但也没什么反应,仍旧对别人说的话充耳不闻,一逮到机会就爬回床上躲进棉被里,就像他小时候闹彆扭一样。他父母在民俗老师两手一摊告退以后才发现那个之前一天到晚跟在他身边的女秘书不见了,有些奇怪的又把徐谨从棉被里拉出来问了一下,结果刚才怎么骂都装聋的徐谨一听到他们问起女秘书,眼泪就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见到儿子哭成这副德行,徐谨的爸爸翻了一个世纪大白眼,徐谨的妈妈则是稍微比较放心了,原来只是这种跟女人有关的小事情呀!刚才请老师的钱真是白花了,不过幸好儿子没事。他们徐家的优秀儿子,女人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徐妈妈直接拿起手机打给她远在国外的优秀的大儿子:「哥哥啊!你帮妈咪一个忙,你去找跟之前弟弟带来带去的那个女秘书长得一样的女生来,多找几个给弟弟挑,那个照片你都有吧?对啦!越快越好,弟弟现在一直哭。要身体健康的喔!知道吧!」徐爸爸则坐在床边对着传出悲悽啜泣声的那坨棉被训话:「弟弟啊,把拔是不是有跟你说过?玩玩就好!那个女秘书虽然看她样子还不错,但背景就是跟我们不一样的,他们那种人脑袋在想什么也跟我们完全不一样,你要教之前要先挑,你一开始对象就挑错,后面要怎么对呢?白做工。不要哭了!女人再找就有!」

  徐谨在棉被里越听越伤心,孟允晴根本还没在他们面前展现过她真正的实力,他父母竟然就把他苦心栽培了那么久的对象说得像是去超市就能买到的玉米笋似的!徐谨咬着牙止住了哭声,并向父母告知他想暂停他现在的所有职务。徐父不答应,徐谨便不说话了,又开始把父母的话当作耳边风然后继续哭。最后徐父做出了让步,答应在徐谨休息够以前不要再逼他回去上班,但如果休息超过半年,徐谨就要放弃回到原本的那个职位,最后他有可能会落得只能当股东而无法充分掌握公司行政权的下场。徐谨听着只觉得好笑,谁还在乎这种事?此刻他只希望父母能赶紧离开让他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于是很乾脆的就答应了。

孤老终身的觉悟2

  2001年,十二月中旬

  徐谨的哥哥名叫徐諳,比徐谨年长5岁,从小性格就活泼外向,能动能静,文武双全,和徐谨比起来,徐諳的头脑其实更灵活、心思也更縝密,更适合成为quot;徐徐建设quot;的下一任负责人,可惜或许是因为在徐谨出生前,他曾经集万眾宠爱于一身长达将近五年的时间,他非常的任性。虽然大部分的时候徐諳也算是听话的孩子,但在某些事情上徐諳完全不听父母的意见,并且不知为何别人的情绪勒索对他都无效,他总是可以打哈哈的带过去,然后依旧故我。就像当初他高中毕业后坚持要学艺术,就算徐父以断他金援要胁他,他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了钱就自己跑去找画室报名上课。徐諳始终不说那些钱是怎么来的,父母看他脾气那么倔,终于不再试图改变他了,毕竟他们更怕徐諳最后为了钱鋌而走险。所幸小儿子徐谨对于接下家里的事业没有异议,日子也就这样过到了今天。徐諳靠着自己对艺术的热忱和持续不懈的努力(还有爸妈给的钱)也渐渐打拚出一块属于自己的天空,终于在国外过上了能够自给自足的生活。

  在感情方面徐諳虽然也有受到父母的影响,并也确实总是换对象如同换衣服似的不痛不痒,但他并不认同父亲的quot;女人要教quot;理论,他不打算结婚,也不想要花他宝贵的时间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他认为不听话的女人,甩掉就好了,想要留在他身边的话就该自己识相点。因此这次徐谨为了一个女人不但旷班还惊动父母出马,徐諳是觉得有些太扯了,他很快的联络了以前常去寻欢作乐的地方的朋友,透过各种关係在国内找了几个通过健康检查的长得比较像孟允晴的女人,然后抽时间飞回来亲自选了一个气质最像的,先带去微整形之后很快便带着她出发前去探视徐谨。

  徐諳当天早上传讯息告知徐谨自己即将来访,下午就到了,此时徐谨都还没已读讯息,徐諳使用从父母那里拿来的备用钥匙直接就开门进去了。一进门整个房间都暗暗的,他让那女人先在客厅等,自己则走向徐谨的卧室。卧室门虚掩着,里面只有昏黄的灯光,徐諳把电灯开到最亮,然后上前将床上的棉被掀开来,只见徐谨蜷缩在里面紧闭着眼睛沙哑的问道:「谁啊?」徐諳看着满脸鬍渣头发蓬乱而且感觉有些瘦削的徐谨皱起了眉:「你几天没洗澡了?」徐谨听见是家人,便装死不答话。徐諳把软趴趴的徐谨拉起来推到浴室去逼他洗澡,然后告诉他今天外面有客人来拜访他,徐谨不情不愿的花了快一个小时才慢吞吞的走出浴室。但刚踏出浴室门他就看见一个女人坐在他的床上,那个的女人正在端详他床头柜上由孟允晴摆上去的精緻小檯灯,他怔怔的望着她的侧脸,有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是孟允晴回来了,直到他哥在一旁出了声:「很像吧?」那个女人转过头来,那圆圆的眼睛、细细的长发、微微张着的嘴巴和有些呆呆的神情都和孟允晴如此相似,徐谨的心脏狂跳,他虽然知道这人不是孟允晴,但还是涌出了想道歉的衝动。徐諳说这个女人接下来每周会找两三天过来这里听候徐谨的差遣,时间也可以由徐谨安排,徐谨原先是表现出抗拒的样子,但徐諳说自己已经付了那女人一笔钱,徐谨若想浪费钱都不叫她来,那也随便他,说罢便准备去看看他之前出租给别人的房子现在长啥样了,一边联络房客一边走出门去。

  徐谨和那女人面面相覷,那女人先站起来向徐谨自我介绍:「徐先生,您好,您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您如果有希望我怎么称呼您也可以告诉我。」徐谨看着这女人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努力压抑着快哭出来的感觉艰难的开口:「叫我徐谨就好。」女人乖巧的应了声好。然后便小心翼翼的走近他:「徐谨,你的头发还湿湿的,要不要我帮你吹...?」徐谨一时之间有些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开黄腔,但也因此稍微冷静了一点,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你还是叫我副总好了,然后拜託你少说话。」女人看他的态度忽然变得冷酷起来,还在想这男的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就听到他又说:「你先去洗澡吧。」她赶快点点头跑到浴室去了。徐谨到孟允晴的衣柜去拿了件她常穿的睡衣,踌躇了一会又放回去,转而拆了一套新的拿去卧室,不管他愿不愿意,孟允晴在他心里终究占了一个无法取代的位置。

  这一晚徐谨在床上一会板着脸凶巴巴的刁那女人quot;不合格quot;的反应和言行,一会又哭着在她身上发洩着对孟允晴的思念和渴望,那个女人在对他感到有点怜悯的同时,心里一边嘀咕着这个男人脾气如此古怪,难怪他女朋友会跑掉。不过他对待女人的方式还不至于太过粗鲁,他哥哥给的钱也真的不少,如果只是这种程度,那仍旧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因此来过几次以后,她便同意长期的配合这个可悲的男人玩扮家家酒了。

孤老终身的觉悟3

  2001年,十二月底

  每年跨年当天,徐徐建设公司都会尽量弹性放假将前后的假日和元旦假日连起来,主要是为了方便他们自己安排家族出游或聚会,今年元旦刚好是星期二,于是12月31日便弹性放假将前一个周末与元旦串成一个四天的连假了。这次连假徐家是说好到徐谨表叔家附带游泳池的豪华别墅去烤肉度假,徐谨本来不想去,但被父母和哥哥一起架着塞进了车里不得不一同前往。

  去年的跨年是在徐谨姑姑山上的农庄举办家族聚会,他原本也不想去,但他在自家的家庭聚会上表达他这次想在家休息时,他老哥在旁边说:「徐谨想在家跟那个秘书整天泡在一起啦!我们还是不要逼他了,哈哈哈哈!」徐谨被说中了,立刻胀红着脸否认,他妈妈看儿子这反应当然心里有数,便说:「唉!为了一个女人连亲戚聚会都不顾啦!你之前不是也带她一起出去玩过吗?这次也带来不行吗?」老爸也皱起眉头:「你平时和她整天待在一起还不够吗?就算没带她一起来,就这几天而已你也忍不了吗?」徐谨原先是不想让家人太早知道因此一直不承认孟允晴和他在交往,不料才带她参加两次家族聚会,就被他老哥率先发现他们的关係非比寻常,在此之后三不五时就被拿来挖苦一番。徐谨的脸皮薄,禁不起家人们一直卢,后来还是带着孟允晴一起去了。然而虽然他家里人这时都已经知道孟允晴并不只是单纯的秘书,但亲戚们因为各自也时常带着私人管家随行出游,因此没有对于徐谨多带一个贴身祕书有过多的猜测,所以那个连假徐谨和孟允晴仍旧无法像平时在家那样相处,连晚上睡觉都在不同的房间。姑姑的山庄平时是有在给外人预约住宿做生意的,有许多双人房和多人房,管家们通常都在多人房一起过夜,徐家的亲戚们则尽量安排在空间大一些的总统套房住,总统套房里有装满饮料的冰柜、比一般房更详尽的客房服务菜单、许多讲究的精美装饰和气氛灯、铺着好几层软毯的床上还撒着玫瑰花瓣,徐谨那几天夜里和老哥一起躺在豪华双人床上差点气到哭出来。回家后接连好几天晚上都缠着孟允晴让她隔天早上都下不了床,在家多放了几天的假。

  徐谨在车上听着父母和他叨念着叫他赶快振作起来,赶快去找个真正适合的女人等等的话,思绪则飘到了过去。他想起他和孟允晴一起在家度过的许多静謐安详的时刻,想起孟允晴为了他忙得团团转的身影,想起她因为自己偶尔对她展现出温柔而通红发怔的脸庞,想起她被自己斥责的时候垂下头像隻无辜小狗的模样,他忽然发现孟允晴好像没有对他认真的生气过,她最多只会噘着嘴赌气不说话,或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而已,一直以来好像都是徐谨在给孟允晴臭脸看。在他的记忆里,每次孟允晴都会自己开门走出小书房向他求和,而他每次都会装作勉强的原谅她,是不是这些画面使他越来越放心的认为孟允晴永远都会在吵架以后回到他身边来摇尾巴讨饶的呢?孟允晴是什么时候把那颗石头拿走的?如果他有及时发现并向她问个清楚,会不会能在最后一次争吵前把话都说开,或者就根本不会有那次的争吵呢?徐谨闭着眼睛在心里想像着他如果在很多时候没有讲话那么难听、或者脸色没有那么难看、或甚至能放下那无谓的自尊,偶尔也向孟允晴低头示弱的话,孟允晴该会有什么样惊讶的表情,嘴角便不自觉的向上勾起了,沉浸在幻想中的幸福让他暂时忘记了现实的残酷,他妈妈看徐谨对他们说的话充耳不闻还闭着眼睛在那边笑,有些害怕觉得儿子该不会要疯了,伸手过去就是一个巴掌。徐谨冷不防的被拍回现实,很委屈的叫了出来:「干嘛啊!」徐母斜着眼看他说:「怎样?别人讲话你都没反应,要打你才有反应,你这不是欠打吗?」徐谨撇过头去继续闭着眼睛装睡,他此刻心里分外悲凉,脑子里想的都是要是孟允晴现在在他身边就好了。

  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徐家亲戚们开始聚集在游泳池边准备烤肉用具,还另外搬了桌子和小冰柜出来调製各种饮料,室外本来就摆放着几张野餐桌,他们在每张桌子附近都各架一个烤炉,并将醃製好的肉品和各种串好的食材平均摆放到各个桌面上,很快的就升起火来烤肉了。冬天室外的温度比较低,大伙都围在烤炉附近取暖,徐谨在帮忙把炉子架好后就偷偷溜到屋子里了,他在被分配到的三楼客房的观景窗往下呆呆的看着亲戚们在庭院烤肉嬉笑的样子,有种好像回到过去的感觉,回到那段他还没认识孟允晴的岁月。他忽然想起以前有一个堂哥时常带着一个漂亮姊姊一起来聚会,但从某次开始那个堂哥忽然就再也没有出席这种场合了,那时候爸爸妈妈常常三不五时对他们耳提面命:「以后要交几个女朋友都随便你们,不要交到像你们堂哥那样人间蒸发就好!」当时才国中的徐諳曾经问过:「堂哥还活着吗?」徐母白了他一眼道:「如果我们知道的话还叫人间蒸发吗?」徐谨当时才国小,和那个年近三十的堂哥并没说过几句话,因此对那个堂哥的消失也不甚在意,如今他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件事,忽然感觉到有些恐怖。

  徐家男人的臭脾气大概是世袭的,家庭氛围也大同小异,每次在这种场合聚集了这么多徐家的大男人和任由他们呼来唤去的小女人和更加卑微的管家,那个气氛即便是从小生长于此的徐谨也偶尔会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尤其是在感受过了他和孟允晴单纯的两人小世界以后,他越发觉得在这种地方要是没有孟允晴在旁边当空气清净机,他简直就快不能呼吸了。那时候的堂哥彷彿今日的徐谨,而徐谨此刻才认真的思考着那个堂哥最后到底是和女朋友一起私奔到没有人会对他们指手画脚的地方,还是被甩了以后想不开了呢?

  徐谨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走着那个生死未卜的堂哥走过的路,他想起老哥找来的那个孟允晴的替代品,立刻便打了电话叫她坐计程车过来。约莫一小时多那女人就到了,徐谨很快的下楼去迎接她,并不顾其他亲戚惊讶的目光搜刮了一大盘别人烤好的肉串和食物就拉着女人匆匆上楼。他让那女人先吃点东西,而他就在一旁死死盯着她吃完而后提出一起洗澡的要求。那女人当然没有拒绝,但令她意外的是,徐谨和她一起进去竟真的只是在洗澡,并没有多做什么其他的事,两人就像只是为了省时间而一起进去洗似的很快就又一起出来了。稍晚徐谨的哥哥一开门看到那女人出现在房里,原本打算掉头走出去,然而徐谨立刻叫住了他:「我没有要干嘛!你不用离开。」那一晚徐谨也就只是抱着女人安静的睡觉。这个连假徐谨几乎就都和这女人整天待在客房里,就算偶尔被抓出去露个脸,也很快就跑回来了,那女人感觉徐谨心情似乎不太好,偶尔红着眼睛吸着鼻子、几乎没怎么说话,大多时候只是一直在床上翻来翻去的换姿势抱着她,她也不多说什么,只照徐谨之前说的把他当小狗那样给他摸摸头直到他睡着。

孤老终身的觉悟4

  2002年,二月

  这一年家族春游徐谨也带着那个女人一起去了,并且对外宣称那是他的女朋友,亲戚们并没有发现那女人不是孟允晴,只觉得那女人似乎攀上枝头就跩了起来,什么事情都不会帮忙,连招呼都不太打,只会一直跟在徐谨屁股后面。他们私底下窃窃私语着原来她以前那么乖巧能干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只有徐谨他们家人与曾经和孟允晴一起共事的那些亲戚的几个管家知道现在这女人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但徐谨似乎也不希望亲戚们知道太多,因此其他管家们也就没有和他们各自的主人多说些什么了。在徐谨的要求下,那女人无时无刻都跟在徐谨身边,此时的徐谨已经不在乎亲戚的眼光了,就算他父母叫他在外面收敛点,他也置若罔闻,依旧如入无人之境般的整天拉着那个女人跑到离人群有段距离的地方贴在一起,等集合时间到了才又出现。他要用行动告诉他父母,强迫他来参加家族聚会的后果就是他会不合群到底。他老妈第二天下午在他们来野餐的大公园中一个偏僻的凉亭里找到他们,只见那女人坐在凉亭的木头长凳上,徐谨则横躺着将头枕在女人的腿上。徐妈妈气急败坏的数落了儿子一顿,而徐谨只是默默的把头埋在那女人的怀抱中,等他妈妈稍稍停下来,他闷声的说:「我不来也不行,来了你也不满意,如果你继续这样子,我之后就要搬到你们找不到的地方去。」

  这是徐谨第一次向他妈使出情绪勒索之术,徐母登时被震慑住了,她没想到她一向乖巧听话的小儿子,竟然学会了使用她的魔法来对付她。她此刻心里生气的对象已经不再是她的宝贝儿子,而是那个害她儿子变成这副鸟样的罪魁祸首孟允晴。徐母转向了那个女人道:「我知道你只是拿钱办事的,但希望你能劝劝他,至少不要躲到这种我还要找半天的地方,安静的坐在我们附近的野餐垫上不行吗?」那女人见金主妈妈都说话了,便低头看向徐谨,徐谨侧着脸瞄她,看见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坚若磐石的叛逆之心瞬间凹了一块,他看到她为难的表情感觉心脏有些隐隐作痛,于是很快就站起来拉着她往徐家野餐之地慢慢前进了。徐谨边走边觉得很遗憾,现在他对这个女人的顺从和温柔原本都是属于孟允晴的,但是他生怕孟允晴像拿了太多零用钱的孩子一般学会挥霍,而将这些东西一直攥在手里很吝嗇的偶尔只给她一点点。现在想来他应该是捏得太紧了,难怪孟允晴毫不留恋的就离开了。徐谨想着想着眼泪又扑簌簌的掉下来,那女人见状赶快和他走近了一点,徐母在后面看着那个孟允晴的替代品对徐谨產生的神奇功效,在心疼这个傻儿子的同时也在诅咒着那个偷走他宝贝儿子的心的坏女人。

孤老终身的觉悟5

  2002年,七月

  意志消沉的徐谨在暂停职务休息了快半年之后,在这一年五月初终于回到了他的工作岗位上,但自从孟允晴离开以后,他原本的人生计划就被打乱了,他过去努力工作除了继承家业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为了让他将来的孩子能有更良好的成长资源,而且他原先都想好自己最少要有两个孩子,还有打算将来要全家一起移民到环境更好的国外,但这一切都已经随着孟允晴的消失而化为泡影。如今徐谨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衝劲,那个没有孟允晴在的办公室,他也无法像以往一样觉得整天待在里面也无所谓。在他暂停职务这段期间他发现那个帮忙他代班的男秘书其实很适合担任这个职位,于是他便决定将来就让那个秘书接替他的位置,现在便开始培养他成为下一任的接班人。他和父母告知他不想接这间公司以后想当然的又被他们强力谴责了好几天,但这次因为他老哥徐諳得知此事后站在徐谨这一边替他说话,有了他哥的支持,基本上徐谨的父母就已经被这两个不肖子打败了,只能一边哀叹着自己两个亲生儿子竟没一个能继承衣钵,一边要求徐谨既然不接这个重担了,那就得赶紧振作起来别再整天一副死人样,快点去找个门当户对的小姐多生几个宝宝来让他们老人家抱孙,以尽到他身为徐家子孙最基本的义务。徐谨每次听到这些嘮叨,脑中便不由自主的浮现他原本计划要和孟允晴一起建立的大家庭,眼眶就跟着红起来,总是敷衍的应付几句就赶快结束话题。

  那个接他位置的男秘书已经跟着表叔超过十年,本来就对徐徐建设公司的状况十分了解,现在为了接徐谨的位置转而跟在徐谨身边,经过这几个月下来的交接,基本上徐谨已经不需要再每天进公司了,这个月开始他准备完全放手交给那个秘书,看看状况如何,如果一切都好的话,他大概从明年开始就只会非常偶尔才出现在这里一下下了。前段时间为了把公司上下所有资料事无巨细的交代给那秘书,徐谨时常在下班的时候也在整理各种文件,他发现有事情在忙的时候他便不会一直沉浸在悲伤中。但如今忽然间了下来,那个孟允晴的替代品又不是每天都有空陪他,某天徐谨又独自一人缩在床上边哭边想念着他不知去向的爱人时,忽然想到世界上有一种叫徵信社的东西存在。

  徐谨从小大到获得的的压岁钱、零用钱和奖学金全都由他的母亲替他存在同一个帐户里,从十八岁生日那一天开始便交由他自行管理至今,徐谨在那之后也将在自家公司打工上班获得的钱全都存在里面,一部分存着备用、一部份拿去投资、一部份则用于日常的开销。多亏徐谨父母亲自传授给他的良好理财观念,到现在那个帐户也靠徐谨自己累积了一笔可观的财富,原本徐谨还盘算着结婚时不要跟父母拿钱,都由自己那个小帐户支出,以免他和孟允晴因为拿了父母的钱而被迫举办一个长辈最爱的深红色传统婚礼大全套,如今徐谨曾经幻想过的他和孟允晴在教堂举办的洁白神圣婚礼已然成为海市蜃楼,那个帐户里那么多的钱放在那里就像一直在提醒徐谨他没对象可以结婚似的。徐谨看着他存摺上那一长串数字,没有犹豫多久就开始查起了各种徵信社的资讯。徵信社寻人的费用比他想像中便宜,徐谨找到了在网路介绍页面自称quot;寻人专家quot;的「全球徵信社」,并打电话预约面谈,徵信社那边很快就和他敲定会面时间了。

曾经的那些梦

  今天孟允晴又吵着要去逛夜市了,徐谨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想起她上次吵的时候好像没去成,这次就顺着她也罢。看着她听到他答应的时候瞬间收起苦瓜脸露出灿烂的笑容,徐谨不禁有种被她套路了的感觉,摇摇头无奈的叹了气。他们又来到了当年第一次一起逛的那个夜市,那时他们还没开始交往,那也是他对孟允晴最毫无保留的示好的一段时光。

  他和孟允晴并肩走着,街上的人没有很多,空间很宽敞,平时他们外出并不会牵着手,偶尔难得逛街时,孟允晴常常看到有兴趣的东西就自己跑远了,徐谨也只会缓步跟上,甚至就直接待在原地等孟允晴自己回来找他。但今天不知怎的,他总觉得看着孟允晴被路边商家吸引而远离他的画面,心里特别不安,他赶紧跟上前去靠在她身边。孟允晴正两手各拿着一个小巧精緻的陶瓷筷子架端详着,一个是有着花纹的小猫咪造型,一个是纯白色的小兔子造型,孟允晴看他走近,兴高采烈的拿给他看并问道:「你觉得哪一个比较可爱?」徐谨一直以来对于这种充满少女心的东西都实在是没兴趣,他感觉有些奇怪,怎么孟允晴到现在还会问这种好像第一天认识他的问题?他微微皱起眉头正打算酸她一两句时,忽然想起每次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话好像总是会让她的笑容瞬间消失,于是原本到嘴边的话又嚥下去了,他用手指向了看起来比较乾净没有色素的小白兔,孟允晴便很高兴的拣了两隻脸部涂装最可爱的小白兔筷子架去结帐了。徐谨虽然觉得孟允晴又买了没必要的东西,但听到孟允晴说着这样以后吃饭的时候他们两人可以一人一隻小兔兔放筷子,是情侣筷子架什么的,他心里忽然就涌进了一股暖流,便觉得这东西好像也不是真的那么没用,至少现在让他们两人心情都很好。他将装着兔兔筷子架的小袋子从孟允晴手上接过来,并用另一隻手顺势牵起了孟允晴的手。孟允晴好像有点惊讶,抬头看了一下徐谨,徐谨感觉脸上有些热热的,但仍不甘示弱的回望着她:「干嘛这样看我?」孟允晴也脸红了,赶快转过头去,但是看起来很开心:「没事。」

  从牵起孟允晴的手之后徐谨就有点放空了,任她拉着他到处走,她买了什么塞到他嘴里他就吃什么,他只专心的看着孟允晴精神奕奕的模样,然后细细品味她紧紧牵着他的手的感觉,并开始觉得偶尔这样也还不错。他也够认识孟允晴了,她不是那种会想要操控男人的个性,在这种休间时间全都听她的好像也无妨。他已经不太记得上一次牵手是何时,自从他们开始交往后,他们之间的亲密行为似乎只有在床上才会出现了。徐谨嘴里嚼着章鱼小丸子,盯着他和孟允晴十指交扣的手,心里不知为何却升起一股无以名状的悲伤,他感觉他好像为了要鞭策孟允晴使她符合父母的高标准而错失了很多这种本来可以很温馨的日常,但他旋即打起了精神。从现在开始也还不算晚,他想,只要孟允晴在父母面前能装出满分的样子就好了,其他时候就由着她去吧,这样子他也能更常看到她充满活力的模样。想到这里徐谨心中就充满了高涨的情绪,他很庆幸他现在就想通了,来日方长,他只要像今天这样做出一点点的改变,未来就会有更多像现在这样子的时光。孟允晴又向他嘴巴递了一颗炸花枝丸,他低下头一口吃掉了,虽然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大概有些窝囊,但他感觉胸口满溢着前所未有的幸福。

  忽然他们走进了一间玩具店,店内琳瑯满目的摆放着各种公仔和绒毛玩具,都是些他从来都不感兴趣的玩意,但有一个透明橱窗里的物品吸引了他的视线,那是孟允晴很喜欢的一个日本卡通,造型别緻,专门出各种不同造型的可爱公仔来让消费者买单。徐谨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套公仔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孟允晴好像没看到这一柜,拉着他又要往前走,他松开了手,和她说道:「你先进去看吧,我在这里等你。」孟允晴说了声好就逕直往更里面去了。徐谨悄声向老闆问了价钱,并付款将那一套公仔包起来准备回家后给孟允晴一个惊喜。在等待她出来的这段时间里他不住的一直瞄着纸袋子里的那些公仔包装盒,越看越觉得他一定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东西,同时从今天一开始就隐约浮现的违和感也越来越强烈,他忽然觉得孟允晴去得有点久了,便走进玩具店想找她,没想到店里空无一人,回过头来连老闆也消失了。徐谨感到强烈的恐惧,他跑到街上,行人依旧来来往往,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他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低头一看,刚才孟允晴买的小白兔筷子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一袋子刚买的公仔。他想沿着过来时的路回去找,一转头却发现自己正站在孟允晴的书房里,那些孟允晴从来没有打开来看过的公仔正整齐的摆放在桌子上。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一套公仔是他天真的以为孟允晴还会自己回来找他的那个时候买过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谨感觉四周渐渐被黑暗吞没了,胸口感觉冷冰冰的好像心脏没有在跳动一般。他缓缓睁开眼睛,泪水滑落了下来,梦里的每一幕都如此清晰。这时才凌晨2点,徐谨试图重新睡下看能不能回到刚刚那个梦里面,但汹涌的泪让他连好好闭上眼睛都做不到了。

  相似的梦境在往后的日子里时不时的造访,徐谨在梦里和孟允晴相处得越是融洽,他醒来的时候就越痛苦。日子就这样在懊悔中一天天的过去了。

爱妻便当

  午后的斜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撒在窗边的地面,徐谨的房间充满橘黄色慵懒的光,这名看护所讲的藏在徐谨心中那么久的往事沉沉的压在现场所有人的心头上。这些年来徐谨有时候会忽然陷入其中一段回忆里惊慌失措的寻找孟允晴,在找到看护以后才安心下来;有时候会知道这位看护只是孟允晴的替代品,嘴里叨念着不知道孟允晴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他的大脑似乎把孟允晴和他重逢并结婚以后的事情封存起来束之高阁了,只有很偶尔的时候会听到他呢喃的说:「不知道诺诺现在多大了?」但每当长得和他年轻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的徐诺站在他眼前,他却常常一脸不爽的瞪视徐诺,然后变得跟年轻时候一样爱耍脾气,直到看护装作把徐诺赶出去的样子,然后来到他身边安慰他,他才会渐渐恢復成那个对看护言听计从的乖老人。

  听到这里,亚列对徐诺说道:「你爸应该对年轻的自己很生气,你可能是因为和你爸长得太像了,他看到你才会那么不高兴。」徐诺叹了口气:「我想也是,爸爸好像一直在过去的记忆里鬼打墙,但是对他来说这样或许比想起妈妈已经往生的事实容易些。他对我生气也总比他整天倒在床上哭好太多了。」亚列拍拍徐诺的背,然后对看护说:「真的很感谢你告诉我们那么多,我们之后会常常带食物来给你们加菜的。」看护微笑的说:「这是我该做的,谢谢你们来看他。」此时拉上帘子的床那边传来微弱的呼唤:「孟允晴...孟允晴!」看护赶紧上前去查看,亚列小声问徐诺道:「我是不是先回避一下比较好?他看到我可能会更生气。」徐诺却兴致勃勃的说:「但我想看爸爸看到你会是什么反应,反正他看一看明天就忘了。」亚列觉得不妥,但还没来得及多说些什么,帘子就打开了,从徐谨的眼中看过去,桌子旁边坐着的是那个看护阴魂不散的帅老公,还有那个当年把孟允晴带走的吸血鬼。徐谨的脑袋打结了,这个许久不见的吸血鬼的样子和几十年前并无二致,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这几十年来的记忆都是一场梦,但他看向旁边的看护,便明白那些岁月确实已经过去了。他记得孟允晴后来有回到他身边,也记得他在那之后度过了一段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他那时候对孟允晴很温柔,所以他们从此再也没有吵过架,可是孟允晴最后还是不见了。他只依稀记得在发现孟允晴又不见的时候自己倒在床上万念俱灰的想死,但是连走到顶楼往下跳的力气都没有,直到孟允晴的替代品忽然又出现,他才慢慢恢復正常的作息,但他仍然不知道孟允晴去哪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连他可爱的儿子都不见了,他觉得应该是孟允晴把他偷偷带走的。徐谨在神智稍微比较清醒的时候每当想到孟允晴这些日子来连看都不来看他一眼,便又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在脑筋混沌的时候就老是拉着看护乞求她的原谅,幸亏看护每次都会配合着安抚他,让他感觉自己和孟允晴和好了,便能安稳地进入梦乡。

  徐谨此刻看着亚列,竟像看见了希望一样:「顾问......」徐谨的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孟允晴在你那里,对不对?你跟我老实说,我不会生气。」在场的几人都不敢说话,徐谨在看护的搀扶下慢慢走近:「她最近还好吗?」

  最后大家一起帮徐谨描绘了这样的故事:孟允晴已经原谅他了,只是因为有些重要的事情必须处理所以没办法过来,但她今天有特别煮菜给徐谨吃,希望徐谨不要责怪她。徐谨怎么可能责怪孟允晴,他一边留着眼泪一边开心的把两人份的饭菜吃光了,吃饱后囁嚅着说如果她没办法过来,那能不能拍点她和儿子的照片看看?亚列满口答应,离开后便和徐诺回他们家整理了一点孟允晴的衣服,准备到时候给看护换上拍照慰藉这个老人的心灵。

  亚列和徐诺预约了后天下午再过来探视徐谨,这天晚上一起讨论着明天该煮什么菜,聊着聊着徐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亚列见他没有回话,便也安静了下来。这天晚上亚列睡不着,他今天看着徐谨房间里充斥着午后的阳光便想起他和孟允晴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在当时他就觉得午后的景色有些令人感伤了,在孟允晴向他提出辞呈之后的那段日子里,每当看见窗外照射进来的夕阳,亚列更是越来越感到深深的不捨,但他最后仍然遵守了自己跟孟允晴当初订下的规定:「只要有一方想结束就结束了。」

安静的午后1

  2007年,12月

  在这段关係刚开始的时候,因为亚列在事前就讲了那么多冷冰冰的条约,加上之前又看过亚列和卡蜜拉相处的时候讲话直接的样子,孟允晴还以为亚列在对待亲密伴侣的时候会是比较冷血无情的态度,没想到情况完全相反。亚列出乎意料的十分擅长撒娇(据他所说是跟以前养的狗学的),常常在孟允晴专心打扫的时候跑来亲亲抱抱,有时还会亲一亲就把孟允晴按在沙发上开始脱衣服,完事以后帮精疲力尽的孟允晴盖条被子,然后容光焕发的把孟允情刚刚没做完的家事接着做完。孟允晴在煮菜或是做针线活的时候亚列则不会贸然打扰(因为打扰正在使用火和针的人非常危险),但是他会在旁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量让孟允晴早点结束手边的事情,待她一有空转过身来便可以第一时间扑上去。这些黏人的举动几乎每天都要上演,在头一个礼拜的周末,亚列有认真的询问过孟允晴,自己这样的行为会不会对她造成不便?孟允晴其实觉得亚列这样很可爱,徐谨可从来没有对她撒娇过,唯一称得上有点困扰的应该是亚列有些频繁的求欢行为,但孟允晴心想这应该是类似交往初期的衝劲,也担心亚列会因为顾虑她而憋坏了身体,于是便跟他说现在这样很好。没想到随着日子过去,亚列的性致并没有减少,反而有增长的趋势,更可怕的是孟允晴的身体竟也渐渐习惯了,一直到亚列某天在和孟允晴激烈运动的时候闪到腰,不得不休息了一个礼拜,他们才决定以后一天不能激烈运动超过一次,以免有人的百年老腰又要受伤。

  亚列和孟允晴说过他自己虽然很喜欢黏着别人,但不喜欢被黏,孟允晴当时问道:「所以如果对方黏你的话,你就要甩了她吗?」亚列微笑道:「屡劝不听的话就只能这样了。」孟允晴半开玩笑的骂他:「怎么这么双标,因为这样而被你甩了的女生不知道该有多伤心。」亚列仍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是在避免她们日后更伤心,我自己是黏谁都不会晕船,但她们如果想黏我通常代表她们已经晕了,之后要分手更痛苦。她们如果不能管控好自己的感情和行为,那就不应该和我继续下去。」孟允晴说:「所以我如果也开始黏你,我们就差不多要结束了?」躺在孟允晴大腿上闭着眼的亚列点点头道:「嗯,虽然我希望你至少可以陪我五到十年,但如果你对我有超过炮友的期待,可能就得提早结束了。」孟允晴摸摸他的头道:「知道了,我不会对你有任何期待的。」亚列感觉听起来好像哪里怪怪的,睁开眼睛看见孟允晴顽皮的笑容才意会过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偷骂我?」孟允晴用两隻手环着亚列的头笑着说:「好聪明喔,没想到你听得出来。」亚列先是露出好像很受伤的表情,然后转头朝向孟允晴的肚子,伸手揽住她的腰装可怜的说:「孟允晴,有人一直偷骂我,我该怎么办?」孟允晴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别担心,你只要每天起床的时候都赶快去刷牙洗脸,不要赖床到中午然后把过来叫你起床的人又压到床上、每天晚上也早早上床,不要一直亲亲抱抱不睡觉,那个人就不会再偷骂你了。」亚列一听,松开手爬起来很惊吓的样子:「你是说真的还是假的?如果你觉得我太烦可以直接说,我会改。」孟允晴一脸无辜的说:「我是开玩笑的啦!」亚列用怀疑的眼神很近的盯着她,孟允晴忍不住对着他的嘴亲了一口,亚列仍然有些不放心:「孟允晴,如果你真的有什么想要我改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我不希望你忍到受不了的时候才直接说要结束。」孟允晴两手捧着亚列的脸说:「好啦!我知道。」她很快的又亲了一下亚列的嘴巴并准备起身离开,以免亚列又要抱着她发情,但还是晚了一步。她的手才刚离开亚列的脸,亚列便立刻紧紧的抱着她倒在沙发上,然后用饱含情慾的双眸凝视着她。虽然在亚列那次闪到腰以后他们确实一天最多只会上床一次,但每当亚列的小兄弟每次不受控的抬起头来,孟允晴还是会用一些不需要动到亚列的腰的方式帮忙他紓困。亚列和徐谨的需求量其实是差不多的,只是徐谨会一周挑两三天让孟允晴一次累个够,亚列偏向每周很多次、每次讨要一点点;另外徐谨总是极力避免在亲热的时候被孟允晴看见自己失控的表情,亚列则是从不避讳让孟允晴知道自己的情绪、甚至很喜欢和孟允晴面对面的来。

  亚列和孟允晴的脾气都很好,过去他们在感情中时常会遇到的其中一个问题便是很容易被伴侣软土深掘、以及在分手的时候被对方死缠烂打的哭求留下,亚列现在避免这种状况的方法便是在对方有过度喜欢自己的跡象时就开始拉远距离,以免等对方深深陷入的时候对自己造成危险;孟允晴则是已经打定主意,将来也不再刻意去寻找什么对象,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好了,一个人过虽然是寂寞了点,但也总比要应付另一半没有尽头的要求容易得多。他们两人都曾经是被人予取予求的一方,如今在一起后便格外知道对方的可贵,也都很小心的警惕自己不要做出得寸进尺的行为、变成以前让自己痛苦的那种人。

  孟允晴原先以为应该顶多几个月以后,亚列就会觉得玩够了,或是另外找到可以配合的女性吸血鬼后就向孟允晴发出游戏结束的通知,因此孟允晴一直非常珍惜每一刻和亚列如此亲近的时光,对待亚列就比照以前服侍徐谨那样子,甚至有过之无不及;亚列则是发现无论自己对孟允晴投注了多少热情和物资,孟允晴都会一一记在心里,并用各种方式努力更多的回报他。然而亚列看到孟允晴总是那么拚命的想将他的好意加倍奉还却感觉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有时候会故意捉弄一下孟允晴,希望孟允晴偶尔能对他生一下气,不要老是那么辛苦的把他捧在手心里。但亚列再怎么刻意使坏,对孟允晴造成的影响也远远不及过去徐谨信手拈来的一句刻薄话,因此孟允晴始终都没有对亚列板起脸来抱怨过,最多只会在亚列平日里有(性需)求于她的时候趁机欺负回去,殊不知这对亚列来说反而是一种奖励。

  在最初那几年他们丝毫没有感觉到时光在流逝,每一天都是充实而快乐的,他们都是性格稳定成熟的人,懂得自律且会互相尊重与包容,从前各自和别的伴侣在一起就因为他们自身性格温和而很少有争执了,他们两人在一起之后更是从来没有吵架过。亚列在和孟允晴确立炮友关係之后也不再因为看到修一而心情不好了,孟允晴和修一看起来才像姊弟呢!他身为quot;姊夫quot;怎么可能会去吃弟弟的醋呢?修一不久后在从亚列口中得知孟小姐已经有了稳定交往的对象以后便伤心欲绝的送上自己的祝福,并请亚列以后如果发现孟小姐恢復单身,再跟他说一下。在quot;江户建设集团quot;帮亚列他们在东京租的房子到期后,亚列便隆重的向他们道谢并暂别,然后带着孟允晴回国了。回老家休息一两个月后他便把这几年下来融合了新技术的建筑计划整理一下并开始寻找有意愿合作的公司。好几年前和quot;徐徐建设quot;合作的「大林仙境」早就已经完工了,有住过的都说讚,quot;徐徐建设公司quot;在那之后依然有和亚列这边的工程顾问团队保持联系,听说徐谨已经不再是徐徐建设公司的副总了,现在退居于幕后不知道在哪里干嘛(只知道还活着)。总之现在亚列再和徐徐建设提出合作邀请,也不会和徐谨打照面,于是他便选了一个比「大林仙境」规模稍微大一些的建案计划书寄过去给徐徐建设公司看,并询问他们的合作意愿,那边很快就给了肯定的答覆,并邀请亚列顾问找一天方便的时间到公司里详谈。

安静的午后2

  2008年,1月

  原本这种拜访客户的场合,孟允晴都是会陪着亚列一起去的,但因为徐徐建设里有太多孟允晴认识的人,为了避免尷尬,这次亚列决定自己一人前往。到了那边以后仍旧是由保全打电话上报贵宾已抵达的消息,几分鐘后一位漂亮的秘书小姐便出现带领亚列前往楼上的贵宾室,并端上了一杯咖啡、一杯柳橙汁和一杯绿茶,亚列道谢过后秘书便退出去了。时隔五年,这里的摆设和气氛都没有什么改变,亚列坐在跟以前一模一样的位置环顾这间由孟允晴布置过的看起来都没怎么改变的贵宾室,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叩叩!」伴随着开门的声音,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拿着文件走了进来,那是新的副总,据说是徐谨手把手指导过的接班人。他很有礼貌的和亚列寒暄并开始讨论正事,专业认真的样子和五年前的徐谨如出一辙。这些年亚列从下属那边得知了自己当初那么看好的徐谨,在失去了孟允晴之后没多久便离开了徐徐建设公司,开始不知道在哪里过着退休般的生活,他心里便十分感慨,并偶尔会思考原本那么热衷于工作的徐谨如今隐退于尘世间,自己是否也要负一点责任?但即便自己确实是导致徐谨落得今日这番田地的的原因之一又如何?任何事情会发生都不是单一原因就能造成的,亚列每次思考的结论都是认为主因仍是徐谨自己的问题,便没有觉得多对不起徐谨,只是在心里替徐谨感到可惜。这天讨论结束以后,亚列和新副总握了握手,准备带着签署完成的文件打道回府时,却听到对方说:「对了,亚列先生,另外可以再担误您几分鐘吗?」亚列不疑有他,微笑的说:「当然没问题,还有什么事吗?」新副总一边走向门口一边说:「请您稍等一下!」然后便走出去了,亚列回过头来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刚收好就听到开门声,又有人走进来了,但是脚步声却只停在门边,亚列转头看过去,瞬间全身寒毛直竖,门口那边一动不动的站着一个身着黑色夹克、神情阴鬱的男人,此人正是徐谨。亚列心中警铃大作,现在这个地方是徐谨的地盘、只有一个出口、且四下无人,如果徐谨有心要狠狠教训亚列一顿,今天他肯定多少得吃点揍,更不用说徐谨手里如果藏着杀伤力更高的武器,亚列可能命都得交代在这里了。亚列紧张的想着最坏的打算或许是从3楼破窗跳出去,在这之前需要先尝试能否从门口逃出,就在他正在想有没有可能躲到厕所用手机打电话报警的时候,徐谨开口了:「好久不见,顾问。」态度出乎意料的平和,亚列不确定这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寧静,戒慎恐惧的抓紧重要的合约并做好闪避徐谨攻击的准备:「徐副总......我听说你已经退休了,没想到还会在这里见到你。」徐谨仍然没什么表情:「是啊,我平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只是今天听说你会来,所以我才过来看看......」徐谨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走向亚列:「听说这五年你们到日本去了,最近才回来,之后还会到哪里去吗?」亚列一惊,心里有些慌张的思考徐谨怎么会知道他和孟允晴一起到日本这件事,脑筋还没转过来,便又听见徐谨说:「如果之后有其他出国学习的计划,不妨考虑带一点我们这边的人一起,我们这里当然也会提供一些资源,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听到这里亚列感觉似乎是自己太敏感了,看来徐谨说的quot;你们quot;应该不是指亚列和孟允晴,而是亚列和他的工班们之类的。眼看徐谨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表现出想动粗的样子,亚列也渐渐没那么警戒了:「啊...确实我们之后有计划要再去别的地方进行类似的长期调查,不过目前还没有确定目的地,也还不确定要去多久,到时我会把您的提议纳入讨论,之后如果开会有结果了,我再来跟您这边确认。」徐谨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如果我们有幸跟着您那边一起学习就再好不过了。」亚列客气道:「别这么说,我们本来就是合作伙伴。」徐谨逕自走到亚列旁的空位坐下,话锋一转:「孟允晴过得还好吗?不知道你有没有她的消息?」亚列听见徐谨提起孟允晴,又感觉如坐针毡了:「呃...她...看起来蛮好的,她这几年来好像也存了一笔钱,听说她以后想开个咖啡厅或是花店。」徐谨靠坐在沙发上,微微偏着头看着亚列:「是吗......听起来很不错...」亚列看不出徐谨的情绪,只觉得经过这几年,徐谨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嗯...我也这么觉得。」徐谨将目光转移到桌上的饮料:「下礼拜我们公司尾牙,如果你们有空的话,欢迎过来吃顿饭,我会替你们留两个贵宾席的位置。」亚列愣住了,没有回话。徐谨又说:「听说你出差时都会带个助理,你们可以一起来。」亚列于是觉得自己可能作贼心虚,才会一直觉得徐谨好像知道些什么,松了一口气说:「好的,我再看看行程表,谢谢您的邀请。」徐谨低下头道:「不会。」谈话似乎告一段落,亚列站起身来说:「那么今天就先这样,我先告辞了。」徐谨仍然低着头:「好的,我就不送你了。」亚列说:「没事,下次见。」「嗯。」亚列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向门口,正要开门的时候忽然听见徐谨的声音:「可以帮我再跟孟允晴带句话吗?」亚列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见仍靠坐在沙发上的徐谨此时神情像是被遗弃的小狗:「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希望能请她吃顿饭、当面跟她好好道个歉。」徐谨现在的外表虽然没有孟允晴刚离开时那么落魄,但如今他的态度却更卑微了,亚列看着明明各方面条件还是十分优越的徐谨如此低声下气的样子,忽然感觉有些不安,只说了句:「我会的。」就赶紧开门离去了。

  亚列刚回到自己住处,正在厨房拖地的孟允晴便听见了开门声,从厨房门边探出一颗头问:「结果谈得如何呀?」亚列看着孟允晴朝气蓬勃的样子,一边走近一边微笑的说:「确定会合作了,他们新的副总也很有模有样的呢!」孟允晴说:「对呀!那个新副总是总经理之前的秘书,虽然和徐谨他家没有血缘关係,但也算是他们自己人了,徐谨他们家族聚会,那个秘书好像也都会去。」亚列点点头:「原来如此。」然后看着孟允晴说:「对了,我问你个问题,如果徐谨现在来到你面前非常可怜的跟你道歉,然后发誓他以后再也不会对你乱发脾气,希望你能再给他一次机会跟他重新开始,你会答应他吗?」孟允晴有点迷惑:「啊…怎么会忽然提到他?」亚列含糊其词道:「没什么……就是今天回去那边忽然想到而已。」孟允晴开玩笑说:「徐谨的坏脾气如果能改,那他就不是徐谨了啦!不然就是生病了,头壳坏掉才有可能。」亚列笑了,但是仍旧追问着:「那假设他真的头壳坏掉,脾气变得很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但是智商没有变,然后很诚心诚意的乞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呢?」孟允晴歪着头认真想了想说:「好难想像喔!但就算答应了可能也撑不久吧?我离开他之后好像过得太开心了,现在都想不起来我当时是怎么忍受他整整两年的。」亚列听她这样说,仍旧无法放下心,他这天看到徐谨楚楚可怜的样子便觉得如果真的让他和孟允晴见面,孟允晴很快就会原谅徐谨,如果徐谨是在失去孟允晴的痛苦之中度过了这五年,一定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应该至少在用婚约将孟允晴绑住以前都不敢造次。也就是说,如果亚列还不想和孟允晴分开,这次就最好不要替徐谨传话向孟允晴提出吃饭邀请,但是如果这样的话,他就成为一个食言而肥的小人了。亚列心里十分挣扎,面露难色的看着孟允晴不解的脸,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其实今天我有看见你前老闆...」孟允晴惊讶道:「徐谨吗?他还会去公司喔?」亚列说:「他说是因为我今天会去,他也才过去的,他还有请我跟你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想请你吃饭,然后当面跟你说声抱歉。」孟允晴呆呆的说不出话,亚列继续说:「他看起来就真的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也没有对我表现出不客气的样子,他还说下礼拜尾牙会帮我跟我的助理留两个位置,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饭。」亚列此刻已经有些哀伤:「我觉得他应该真的有反省过了,你考虑看看,如果你不想单独跟他吃饭,可以跟我一起去他们的尾牙,你们可以当面说点话。」孟允晴看到亚列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沮丧,不禁有些想笑,她知道亚列在某些情况下是会违背自己内心意愿的做出行动的,而每当他这么做的时候,表情就会很明显的看起来十分委屈,但因为这些东西往往是亚列自己觉得确实该做的事,就算表露出不那么甘愿的样子,他也不会态度不好或是开口抱怨,就是皱着一张脸乖乖的完成而已。孟允晴看得出来亚列并不希望她和徐谨见面,但是又不想表现得小心眼,因此仍然站在好朋友的立场提供着意见,但他身为孟允晴炮友的那一面却呈现在脸上了。孟允晴心里觉得亚列很可爱,忍不住想逗逗他:「那你觉得我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吗?」亚列瞇着眼睛说:「我觉得你应该叫他先给你两千万外加一栋房子,再考虑和他重新来过。」孟允晴哈哈大笑:「这是什么餿主意!他要是真的想给,我还不敢收呢!」亚列露出狡黠的笑:「你要是收了,以后大概就要被囚禁在那间房子里度过馀生囉!」孟允晴轻轻搥了亚列的手臂一下,说道:「你想害我被他关起来喔!你好坏。」亚列顺势抱住孟允晴,在她耳畔低声的说:「你如果继续待在我这里就永远不会被关起来......」孟允晴也抱住了亚列,笑着吐槽:「哈哈!这是什么结论?」亚列把脸埋进孟允晴的肩窝磨蹭了好一会才闷声道:「不要去见徐谨......不然我们可能很快就要结束了。」孟允晴摸摸亚列的头说:「我没有想要去见他啦!你不要哭。」亚列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装没事:「我没有哭。」孟允晴捧着亚列的脸爱怜的说:「那刚刚滴到我脖子的是你的口水吗?」亚列破涕为笑,将孟允晴打横抱起走到卧室去了。这天傍晚亚列传了讯息告知徐谨:孟允晴不想见他,下礼拜尾牙则会由自己两位下属前去共襄盛举,再次感谢他的邀约,然后开开心心的放下手机抱着躺在身边意识模糊的孟允晴蹭了蹭,没多久就跟她一起睡着了。

安静的午后3

  2008年,8月

  亚列这阵子又在跟江户建设那边联系并一起筹备新的考察计划了,这次他们预计要驻点在名古屋附近,并跟当地的quot;瀨户建设公司quot;一起交流各自擅长的专业技能,quot;江户建设集团quot;和quot;瀨户建设公司quot;可说是父与子的关係,瀨户建设公司就是由几年前从江户建设集团离开的几个工程师一起创立的,当时江户建设高层很支持这几个有为青年出去自立门户,并告诉他们如果营运上有困难,欢迎随时回来寻求帮助。经过几年的努力经营,这间新创小公司也渐渐成长起来,在当地如果遇上了比较大、目前他们尚无法负荷的工程,他们就会转介案子到江户建设集团那边去。这次他们三边都会派人到名古屋驻守3年左右的时间,但亚列这次没有要过去了,其中一个原因是为了让他的下属增加一些磨练的机会,另一个原因是不想要孟允晴又要跟着他一起到日本去。修一到现在还是会联系孟允晴跟她说些新年快乐或是生日快乐之类的话,亚列只要想到修一很有可能也会争取参与这次计划以更加靠近孟允晴,心里就对参加这次考察计划產生抗拒。他在和孟允晴发生关係以后确实有一段时间是没有把修一视为威胁的,毕竟自己跟修一比起来可说是遥遥领先,但随着孟允晴日文能力的提升,修一和孟允晴渐渐能有说有笑的谈天说地,亚列也慢慢的想起自己和孟允晴终究仍是要分道扬鑣的,亚列和孟允晴就算感情再怎么好,身为人类的修一才是能陪伴孟允晴慢慢变老的人。在亚列认清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他们回国的前一年了,他们在日本最后那一年,亚列时常提心吊胆的,深怕孟允晴在最后这段时间里忽然向自己提出要结束这段关係的通知,然后便和修一步入礼堂,永远的留在了日本。所幸最后孟允晴还是跟着他一起回来了,亚列在感到庆幸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对孟允晴產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情绪,比如佔有慾及控制慾,并且他还发现自己渐渐可以理解以前他从交往对象身上感受到的种种压迫感是从何而来,或许是他一直以来都没有遇过像孟允晴这么合他心意的对象,所以他才会到现在才明白以前被他用各种理由甩了的女孩心里会有多冤枉,那些被亚列视如毒药的或许只是一般人对于喜欢的对象都会不经意地展现出来的东西而已。亚列在察觉自己的心态变得和以前被自己断联的那些女孩们越来越像以后,便一直提醒自己就算心里的感受无法控制,至少行为的部分不能表现出来,因此孟允晴并没有感觉到亚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亚列偶尔不小心暴露出来的忌妒心和控制欲也都在孟允晴还没察觉的时候就被亚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掩饰过去了。

安静的午后5

  2010年,12月

  孟允晴和亚列并不太特别过些什么节日,亚列总是在不特定的日子里忽然送孟允晴一些小东西,孟允晴则是在每次收到小礼物不久后想方设法的让亚列得到各种形式的回礼。亚列是1788年12月3日出生的,他说过他们吸血鬼都是每10岁才会认真的庆祝一次生日,前两年他们才刚盛大的庆祝过亚列220岁的生日而已,这次孟允晴从半年前就开始钩一条祖母格的大毯子准备送给亚列当今年的生日礼物,她使用白色系的毛线为底,粉色系的毛线钩花、各种绿色的毛线做叶子和边框点缀,最后的完成品可以让身高181公分的亚列满满的从头盖到脚。亚列对于在222岁的时候收到这份大礼非常意外,但也高兴得不能自已。他只拿这件毯子盖了一下便将它小心翼翼的装在厚实夹链袋里,放入好些乾燥剂并存放于衣柜之中。孟允晴看了笑说:「早知道你会这样子,我就把它拆成几条围巾了,这样你只要把一条收起来就好,其它可以拿出来用。」亚列其实是在想要把这条毯子留到几百年后给自己陪葬用的,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及时打住,只傻笑着抱住了孟允晴。

  亚列这时已经偶尔会因为想到几十年后的将来孟允晴会先他一步离开这个世界而失眠,但由于这是个不管怎样烦恼都必然发生的事情,他总是尽量着眼于当下,并一直安慰自己在这之前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好好把握。他们刚在一起的头几年只有纯粹的开心,时间过得飞快;自从亚列感觉到自己心里似乎有一个和孟允晴白头偕老的不切实际的愿望以后,他便感觉到日子似乎慢下来了。好几次在激情过后,亚列看着午后的阳光斜斜的照射在自己怀里的孟允晴身上,竟感觉时间好像冻结了一般,从前他可以盯着孟允晴安详的睡脸一整个下午,现在他只看一眼便会难过的红了眼眶。亚列只希望在孟允晴离开自己以前,自己可以找到其它更喜欢的女人或是能够转移注意力的超级酷东西,否则他到时候大概会比之前任何被自己甩掉的女生更痛苦。

安静的午后6

  2011年,3月

  今年孟允情的生日,亚列领着孟允晴到了一处能看见美丽夜景的餐厅吃饭,并在吃完饭后甜点的时候拿出了一个0.5克拉的鑽戒当作礼物送给她,在孟允晴惊异的注视下,亚列有些手足无措的谎称这只是水鑽而已,并急忙掏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鍊子来把戒指穿过去当吊坠,然后红着脸将项鍊戴到孟允晴的脖子上。孟允晴低头捧起戒指端详,亚列在一旁看到她眼中好像闪着泪光,他看孟允晴似乎是喜极而泣的样子,原本正打算按照计划试探性的问她会不会想要在她的家人面前办一场梦幻婚礼,然而孟允晴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直坠地狱。

  「亚列先生......其实我有在想,今年六月结束后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孟允晴头低低的:「我想回去陪家人,然后开咖啡厅。」亚列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僵在原地说不出话,孟允晴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亚列:「这段日子我真的过得很快乐,但我觉得我该收心了,我们的关係就也到六月为止吧。」

  亚列立刻想起过去从其它女孩口中听过的无数挽留和哀求的话语,还有好几次自己真的被对方打动而延迟分手的记忆,但他最后只用很委屈的脸哽咽的说了声好。这天晚上亚列原本在附近的饭店订了一间豪华双人房准备和孟允晴一起度过火热浪漫的夜晚,现在他们两人都没有那个心情了。亚列洗完澡就默默的缩在床的一个角落用毛巾捂住自己的脸,孟允晴也不敢去打扰他,自己在旁边盖着棉被躺下了。孟允晴虽然睡不着,但仍闭着眼睛在心里演练着如果亚列之后哭着挽留她,自己该如何温柔但坚定的拒绝,不知道半夜几点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有人缓慢的挪动到她身边,在她耳畔问道:「孟允晴...你睡了吗?」孟允晴很怕张开眼睛要对上亚列可怜兮兮的脸,于是便装睡。亚列伸出手来摇了孟允晴两下,见她都没反应,便像章鱼一样贴上去牢牢的抱住她,然后把头埋在她脖子间三不五时蹭蹭她的脸。孟允晴听见亚列细碎的啜泣声,感觉眼泪也快掉下来了,她翻个身把脸藏进阴影之中,顺势抱住亚列,亚列安静了一下,看孟允晴没有醒来,才又小声的吸着鼻子。这一晚亚列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孟允晴看亚列终于安静下来发出均匀的打呼声,才放松下来摸着亚列的头,然后任眼泪恣意的流。

  隔天清晨,一夜无眠的孟允晴早早就起床洗漱了,还拿了温热的湿毛巾去帮脸上都是泪痕的亚列仔细的擦一擦,擦到一半亚列就醒了。亚列一醒来就看见孟允晴很心疼的看着自己,他眨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孟允晴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把毛巾盖到亚列脸上揉一揉道:「既然醒了就赶快起来洗脸啦......」亚列闻言立刻坐起身,先抱着孟允晴撒娇了好一阵子才下床去刷牙。这天他们照着原订计划去附近的森林游乐区玩了一整天,亚列经过这一整天的观察下来更确信了孟允晴对自己并不是毫无感情的,也不只是把自己当成随随便便就可以捨弃的炮友而已。虽然现在孟允晴预告了几个月后要结束这段关係,亚列也没有立场去挽留,但或许他可以努力试着让孟允晴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越来越捨不得离开他,在最后一刻自己改变主意留下来。想到这里亚列便觉得没有那么难过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故意捣蛋过那么多次,孟允晴也从来没有对他生过气,现在他如果使出浑身解数好好当一个乖宝宝,孟允晴难道不会犹豫是否该多留下来一段日子吗?

  从那天起,亚列赖床和乱丢脏衣服的频率很明显的下降了,在孟允晴做事的时候前去骚扰的行为也减少了许多,甚至连以前一天需要孟允晴帮他解决困境好几次的亚列的小兄弟都安分了不少,孟允晴的家事工作量也在亚列忽然格外积极起来的帮忙之下减少了一大半。在亚列像吃错药一样异常的乖巧整整一个月以后,某天中午,在事情都提前做完在等午餐白饭煮好的时候,孟允晴看着正枕着她大腿并拉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的亚列半开玩笑的问了:「最近怎么感觉你好像特别乖呀!是有哪里不舒服吗?」亚列半睁着眼睛微笑的说:「没有啊......我只是有反省了一下,觉得应该乖一点而已。」孟允晴用另一隻没被他抓住的手摸摸他的头说:「好棒,要一直保持下去喔!」亚列嘿嘿笑了两声,爬起来亲了孟允晴的脸一下,孟允晴面带微笑却有点红了眼眶,亚列看见了但没说什么,对着她的嘴又亲了一下,然后便慢慢的把孟允晴放倒在沙发上跟她缠绵了起来。

  亚列已经把所有他想得到能改进的地方全都改进了,他也真的觉得孟允晴仍然很喜欢自己,而且明明有很多方法可以一边维持他们的关係一边做她所说的任何想做的事,但直到最后一刻孟允晴都没有改变她要和亚列结束这段关係的决定。亚列直到孟允晴上车离开的时候还觉得她应该很快就会掉头回来,直到他被罗尔拉着走回房间的时候还觉得孟允晴过几天就会回来,直到过了半年多以后的某天忽然收到孟允晴和徐谨的喜帖,亚列才意识到孟允晴或许真的不会回来了。

无知的幸福

  早上八点多,徐诺又被食物的香味唤醒了,空气中隐约传来玉米浓汤的味道,徐诺很快的下楼去问亚列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正在煎火腿和荷包蛋的亚列微笑的说:「有,你先帮我去洗脸跟刷牙,然后过来吃早餐。」徐诺愣了一下,看到亚列的饶富兴味的笑容才意会过来,便也笑了:「还有帮你上个厕所之类的吗?」亚列大笑道:「对,你很聪明喔!」

  这几天他们已经把照片看得差不多了,亚列便拿出自己带来的那一小箱孟允晴留下的物品,都是孟允晴走后亚列才在各种阴暗的缝隙里挖到的。有两隻不同图案的袜子、两条糖果色的发圈、一支黑色的细发夹、三张书籤、寥寥几张照片,还有那颗肾脏小石头。徐诺看到那个小石头,便跑去他爸妈房间里从那个电子防潮柜中拿徐谨捡的那一颗圆石头出来。两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放在一起看,无论是形状还是色泽都是徐谨捡的那颗获得压倒性的胜利,亚列看了真是又想哭又想笑,他把孟允晴那颗相较之下显得很可怜的小石头拿起来握在手心说:「你妈以前跟我说过,她和你爸当时各自捡到的石头都跟本人很像,她觉得很好笑。」徐诺也觉得很好笑,但看到亚列好像快哭的样子,便没有真的笑出来:「我爸之前还住在家里的时候偶尔会到处翻,说要找一颗小石头,但我每次拿圆圆的这颗给他,他都说不是,看来他是在找妈妈捡的这一颗。」一股深沉的悲哀涌上亚列的心头,事到如今他才明白就算自己能和孟允晴一起逐渐老去,总有一人最终还是逃不过跟徐谨一样的晚景凄凉。

  在这里住了一个多礼拜后,亚列终于要打道回府了,他在这段时间里把徵信社拍到的照片都扫描成电子档传到自己的信箱、教会了徐诺两三道简单的孟允晴口味的料理、并约好下个月再来教徐诺煮其他的菜顺便探望徐谨,两人交换了联络资讯便挥挥手告别了。罗尔和莫林看亚列回来的时候精神已经正常许多,才终于放下心。

  虽然直到最后也没人能解释为什么徐诺小时候有听过孟允晴用亚列的名字来称呼徐谨,现在还活着的人之中,也没有人能回答为什么孟允晴在过世前精神状况会那么不稳定,但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了,对于活着的人来说也只是有害无益,幸好那些可怕的东西已经随着孟允晴一起进入棺材,亚列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安静的午后4

  2009年,5月

  孟允晴在跟亚列从日本一起回来的时候已经做好差不多要和亚列告别的心理准备,她知道当时亚列会找上她有很大一部份的原因是亚列在日本找不到适合的上床对象,因此如今回到这个有他的老相好卡蜜拉的地方,孟允晴便觉得自己这个临时炮友可能快要退场了,没想到亚列完全没有提到相关的话题,仍旧照三餐黏着她讨抱抱,偶尔看见修一跟她传讯息还会装出吃醋的样子。孟允晴虽然是觉得亚列越来越可爱了,但同时她也觉得自己似乎得失心越来越重,她一直都知道她此刻感受到的幸福只是曇花一现,也一直很清楚自己和这个吸血鬼了不起在一起玩个几年就该各自去做该做的事情了,而且她并不希望自己渐渐老去的样子被亚列看见,于是在她发现亚列回国后仍然对她兴趣不减后,便暗自想好如果亚列到最后仍旧没有主动提出分开的要求,最多和亚列玩到她40岁,她就要离开了。在刚做好这个决定的时候她还觉得这是完全没有难度的事情,但在她日后细想的时候便渐渐感到煎熬起来了,每当看到亚列对着她发情的样子、抱着她熟睡的样子、还有跟她嘻笑玩闹的样子,她便想到万一当她40岁的时候,亚列还是没有想要和她分开,他到时听到孟允晴要离开会有多难过呢?

  孟允晴一开始有这些担心的时候还觉得这些烦恼或许是她庸人自扰,只想着大概是自己捨不得亚列,所以下意识认为亚列也会捨不得自己而已,但就在她这个月不小心得了新型流感上吐下泻、被亚列扛到他们家族内部的医院去昏睡了将近两天,醒来的时候她便决定要把离开的日子提前了。她清楚记得在这两天昏睡之际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正在看电影,电影的内容是很常见的狗血爱情故事,在讲述一对感情很好的情侣,一起快乐的度过了数十年,直到两人都变得白发苍苍,女主角先离开了人世。然而在葬礼结束人群散去之际,哭倒在墓碑旁老态龙钟的男主角却渐渐变得年轻起来,远方走来了一头牛,男人颤巍巍的爬起身来将一直戴在脖子上的绑着一块小石头的红绳项鍊取下掛在牛角上,那头牛留下了眼泪,不多时便离去了,而电影的最后一幕就是那个原先应该可以长生不老的仙人一动不动的蜷缩在墓地里静静的死去。孟允晴每次看这种老套的悲剧电影总是会哭得很伤心,这次也不例外,就在电影画面全黑开始播放片尾字幕的时候,有个人从她座位右边走了过来,孟允晴第一眼看见的是电影里面的那个仙人,她以为是演员来当神秘嘉宾了,但对方衝着她笑,还叫了她的名字,孟允晴揉揉眼睛,发现眼前的人是亚列,她看到亚列心里是很高兴的,但不知为何却哭得更伤心了,亚列仍然很温柔的笑着,并在她面前蹲下、像平时撒娇那样抱着她。亚列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孟允晴......我想吃你做的饭......」孟允晴哭得睁不开眼睛,只能呜呜咽咽的站起来并被亚列牵着走,等孟允晴稍稍缓过来把眼睛睁开的时候,有史以来第一次看见了紧握着她的手的亚列哭成泪人的模样。

  在那场梦里孟允晴感受到的悲痛是如此真实而刻骨铭心,她不希望那个电影的情节在几十年后真实上演,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开始悄悄的做着离开的准备,其中一个便是在煮饭的时候详细的教导亚列该如何才能把饭菜煮得和她一样好吃,亚列也兴致勃勃的学得很认真,日后在每次成功复製出孟允晴料理的味道时都很得意的要求孟允晴花式称讚他。孟允晴在这种时候总是会因为想到总有一天她将无法再为亚列煮饭而差点哭出来,但每次都有成功的掩饰过去。

安静的午后7

  2011年,6月

  自从发现亚列把一直以来像是小孩子般的坏习惯全都收敛了以后,孟允晴便感到越来越痛苦,亚列每次在把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时候都会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她,然后信心满满的问她自己是不是很棒?孟允晴笑着说是以后,亚列就会露出安心的样子,然后跑过来抱着她滚到床上或沙发上去。亚列每次凝视她的样子都好像在仔细的探询她心底深处真实的想法,孟允晴总觉得他这段时间好像常常在用可怜的眼神问她真的要走吗?但孟允晴只是很不捨的看着他的眼睛并摸摸他的脸,直到有一方忍不住开始亲吻对方,或是有人想起什么其它该做的事情而暂时分开。

  那颗当初被孟允晴带来的被徐谨取笑过很像肾脏的小石头的故事是亚列也有听孟允晴说过的,孟允晴原本在考虑要不要送给亚列,但想到亚列有可能因此触景伤情,便决定还是自己带走了,然而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孟允晴为了尽量把所有自己的东西都带走而检查了自己的住处和亚列的房间好几遍,最后却阴错阳差的把那颗原本以为已经收进行李箱的小石头遗落在亚列的床脚边,孟允晴在事后找不到那颗小石头,只当是自己弄丢了,而那颗小石头在被亚列捡到以后便成为了他重要的宝物。

  离开那天亚列全程都苦着一张脸帮忙孟允晴搬行李,在送她上车的时候亚列已经泪眼汪汪的了,孟允晴也早已掉了很多眼泪,但她最后握住亚列的手说声再见,便头也不回的上车了。计程车司机见孟允晴哭得那么伤心有些不知所措,全程都默不作声的只用音响播放着轻柔的古典音乐。孟允晴为了避免亚列之后传来的讯息让自己后悔,在车上就把亚列的联络方式全都封锁了。亚列日后果真传了一大堆要是孟允晴看了肯定会哭着跑回来的讯息,但孟允晴一封都没看见。

安静的午后8

  2011年,7月

  孟允晴时隔多年终于又回到老家了,她回来后才听父母说到徐谨已经很久没来了,上一次来这里已是约莫三四年前,那次过来的时候他一如往常的带了很多伴手礼,然后短暂的和孟允晴父母聊了一下,临走前郑重的跟他们道谢并说自己以后不会再过来打扰了。孟允晴的父母至今仍然很惋惜徐谨这个无缘的女婿,跟孟允晴讲到这件事的时候还是很不解的问她到底为什么要对徐谨那么绝情呢?孟允晴只说:「原因很复杂,都结束那么久了,就不要再问了。」

  孟允晴的妹妹小她6岁,三年前就已经结婚了,前年怀孕的时候便从工作了五年的餐厅辞职,去年生了宝宝之后到目前尚未找到新工作。孟允晴于是询问妹妹有没有意愿之后来自己正在筹备的小咖啡店帮忙。姊妹两人感情从小就很好,如今对于姊姊这个提议,妹妹自然是欣然接受。

  孟允晴的哥哥有一个朋友是装潢师傅,他听说自己朋友的妹妹要开店,便很豪气的说装潢费用可以给她们打6折,孟允晴十分感激,于是在装潢期间师傅们的午餐和冰棒饮料等等都由孟允晴掏钱,有时候还亲自外送,师傅们看这个女主人对他们态度这么好,工作起来也就格外仔细。这段时间孟允晴先是到处找店面,再来是跟师父们沟通她心目中的设计图,另外还要到处找食品原料的供应商,几乎每天都很忙碌,但她每晚还是会因为想到亚列而掉眼泪。两三个星期后孟允晴才忽然想起亚列其实还有卡蜜拉可以陪他,她也才不再每晚都哭着入睡。

  孟允晴离开亚列的两个月后,她心目中的小店终于开张了,这间店的蓝图是她和亚列讨论过很多次才渐渐成形的,在装潢完工那天下午,孟允晴看着这间以亚列最喜欢的木头风格打造的可爱小店心里想着亚列如果在这里的话,应该会兴冲冲的跑去把每一处木头的地方都敲敲看是不是实心的。一想到记忆中亚列总是掛在嘴边的那浅浅的笑容,孟允晴的眼泪就又掉下来了。

深埋心底的爱恋1

  2011年,9月

  孟允晴回来老家附近开了一间小小的咖啡轻食店,徐谨当然在第一间就从他多年来配合的徵信社那里得知了详细地址和小店的营业时间。徐谨早就将公司的重担交给他曾经的秘书长去扛了,平日里只有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再出面处理一点事情即可,他父母在他卸职以后又陆续交给他一些家產让他打理,因此他光靠被动收入就足以过着宽裕的退休生活,也就是说,他现在非常间。在孟允晴的店还在整修的期间他就已经一天到晚戴着墨镜跑到那附近张望,但并不是每次孟允晴都在。某天中午他终于远远的看见孟允晴正提着便当给施工师傅并和他们交谈的样子,心情之激动已经无法用笔墨来形容,他原先真的以为他这辈子接下来都只能看着亚列和她的温馨照片度过馀生,没想到还能亲眼目睹孟允晴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并且不用看到亚列)。这些年来他时不时会试着製作孟允晴煮过的料理,但无论怎么试,吃起来都总是差强人意,时隔多年他终于可以再次品尝到那些令人怀念的味道,徐谨兴冲冲的在附近租了一间小套房,并把一些常用的物品搬过来,他已经准备好要每天过来光顾了。

  这间小店开幕的第一天,徐谨就来报到了,为了避免被孟允晴认出来导致两人都尷尬,他戴了墨镜,穿着打扮也刻意有别于以往自己的习惯,他特地将那一大堆徵信社拍的照片里亚列有入镜的部分拿出来研究,并好好的quot;借鑑quot;了一番,虽然他至今仍然认为亚列的穿着有够像花心的痞子,但他发现孟允晴看见自己穿着和亚列同个牌子的衬衫时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才赶紧递上菜单,他便决定接下来要继续抄袭亚列的穿衣风格了。

  孟允晴盘下的这间店不大,但装潢十分温馨,门外掛着一个装饰用的原木信箱,店内的墙上有一个木製的咕咕鐘,另一边则是几幅可爱猫狗的油画,室内有一圈围着半间店的吧檯座位,还有四张两人桌,向着外面的玻璃橱窗整齐的摆着贩售用的乾燥花盅,柜台以深色的木头打造,里面有一台直立玻璃门冰箱、一台多功能咖啡机、两台烤箱、两台卡式炉和一个简易的流理台。这里的菜单主要贩售商品为义大利麵、焗烤饭、咖哩饭以及各式咖啡和茶类饮品,另外有在接手工饼乾的订单,如果购买一个乾燥花商品,会赠送一杯免费的饮料。徐谨第一天就开开心心的坐在离柜檯最近的吧檯座位点餐,一样吃完再点一样,在店里足足坐了三个小时,又买了一束装在玻璃罐里的乾燥花带回家去。孟允晴原本要请他选一杯免费饮料带走,肚子吃的圆鼓鼓的徐谨问道:「能不能先记着,我明天再过来喝?」孟允晴意识到明天这个好客人又会上门了,笑着说:「当然可以!先生您姓什么呢?我这里帮您纪录一下。明天如果没空,改天来拿也可以。」徐谨愣了一下,然后赶快回答:「我姓余,双人徐...拿掉那个部首。」孟允晴不疑有他,点点头记下了,然后抬起头来又对着他笑着说:「余先生,那就下次见囉!您要领饮料的时候再跟我们说!」徐谨透过墨镜直勾勾的盯着孟允晴那令他魂牵梦縈的笑脸,有些哽咽的说了声好,恋恋不捨的转身离去。

深埋心底的爱恋2

  2011年,11月

  由于孟允晴和她妹妹总是十分亲切的提供各种美味食物,小店的生意一直都很好,大部分时间都很忙碌,也因此戴着墨镜的徐谨始终没有被她们认出来。徐谨几乎天天来,言行举止又有礼貌,很快就成为了店里的vip,自称家中开花店的他有时候还会带着鲜花来给她们摆在店里,并开开心心的接受她们额外特製给他的食物,至此徐谨已经感觉他心中十年前被孟允晴捅出来的洞正在渐渐癒合,每当看到她热情的招呼自己、和自己嘘寒问暖的时候,徐谨的心便像被夏天的太阳照射了一个下午的棉被一样,软呼呼的并且直到晚上都散发着温暖。

  这间小店另外一位熟客quot;马大哥quot;是一位六十多岁的退休老师,他家住在附近,在某次下午和妻子一起散步路过这里,发现这间新开的店长得挺别緻,就进来喝杯茶,见到这两个乖巧的小姑娘便想起他们那两个嫁到国外去的女儿,一试成主顾,每次只要经过这边都会来喝个下午茶顺便和这两个女孩儿聊两句,也因此时常遇见徐谨这个几乎每天过来吃早午餐的忠实顾客,日子久了,人生阅歷丰富的马大哥自然也察觉到徐谨如此频繁地出现在这里除了喜欢这里的食物之外还有其他的原因,他知道这两姊妹中的妹妹已经结婚,看徐谨和她们说话的态度也看得出他是衝着姊姊来的,便在心里偷偷的觉得这两个年轻人越看越般配。某次马大哥来买两杯咖啡准备外带回家,又刚巧碰见徐谨正在吃新品蛋包饭,正在和孟允晴分享试吃心得,马大哥见状也申请了一份蛋包饭坐在徐谨旁边吃,一边称讚蛋包饭好吃一边和徐谨间聊起来,等孟允晴离开去给别的客人备餐的时候,马大哥压低了声音问道:「小兄弟,你是不是喜欢刚刚那个孟小姐啊?」徐谨一直以为他隐藏得很好,没想到竟猝不及防的被一个陌生人看破了,他瞬间当机,想否认却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马大哥看徐谨脸和耳朵都红得像刚泡过温泉似的,便笑了出来:「唉唷!都几岁了还这么靦腆,为什么不跟她说说看呢?我看她好像也很喜欢你的样子呀!」徐谨有些慌乱的看了柜檯一眼,孟允晴看起来很专心的在盯着烤箱,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对话,他转过来跟马大哥说:「我...我不行......」马大哥的脸上浮现了疑问,徐谨低下了头,绞尽脑汁思考着该怎么解释才能不暴露他过去和孟允晴的关係,马大哥此时却像是恍然大悟的说:「啊!还是你有老婆了?」大哥讲话逐渐大声,徐谨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柜檯,并惊吓的发现孟允晴正看向他们这边,连原本正站在门口边替客人点餐的孟允晴妹妹都听见了,拿着点菜单走回来问道:「什么老婆~?」徐谨非常紧张,用孟允晴也能听见的音量赶忙的澄清:「没有!我没有老婆!也没有女朋友!」马大哥看徐谨慌不择路的样子觉得很逗趣,哈哈大笑:「孟小姐!这里有一个黄金单身汉,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呀?」孟允晴原本在想他们是怎么聊到什么老婆女朋友的话题,没想到忽然自己也被捲入了,她有些惊讶的看着那位总是戴着墨镜的余先生,平时他虽然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但他总是浅浅微笑着的嘴角与温和的语气让人感觉他应该是个稳定冷静的男人,然而现在看起来却像个青涩的害羞小伙子,脸上没被墨镜挡到的地方包括耳朵都是红通通的。孟允晴见他那样,也跟着难为情起来:「好了啦!马大哥!你不要害余先生以后不敢过来喝咖啡了。」「怎么会呢?」马大哥仍然笑嘻嘻的:「我从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了,后来每天都看到你们聊天聊得那么开心,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呢!既然你们都没有结婚,为什么不试试看咧?」孟允晴的妹妹其实也早就觉得她姊姊对余先生有好感,此刻也一边搅拌义大利麵一边帮腔:「对呀~姊!我朋友上次给我的那两张电影票我一直没用,还是送给你们去看好了?我和江江其实比较喜欢待在家。」孟允晴有些发窘,不知如何是好的看向了那个被墨镜挡住了表情的男人,那男人面对蛋包饭低着头,却迸出了惊人之语:「我确实很欣赏孟小姐,但我只要能每天过来这里吃东西就很高兴了。」此话一出,孟允晴的脑袋便一片空白,只看到马大哥看起来很开心的拍着余先生的背嚷嚷着些什么,她妹妹在旁边笑开花,有一桌比较近的两个女客人从刚刚听到现在也发出了少女的惊呼声。余先生看起来也没在听马大哥讲了什么,只微微的抬起头看了孟允晴一眼,看见她整张脸都红了,便转回去三两口扒完了剩下的餐点,然后很快就起身去买单。孟允晴在找钱给他的时候看起来还是有点彆扭,徐谨心里有些痒痒的,但他没忘记现在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隐藏自己身分的前提下,他该要知足了,便只微笑的说:「明天见。」孟允晴赶忙也向他道别,并目送他离去。

深埋心底的爱恋3

  2011年,12月

  自从听过上次余先生那接近告白的发言之后,孟允晴便感觉有点难直视他了,但余先生照旧每天过来吃吃喝喝,三不五时拿几支花过来给她们插在店里餐桌上的花瓶中;遇到马大哥的时候两人也开始会打招呼并坐在一块聊天,偶尔会凑得很近不知道在窃窃私语些什么,然后就会看到余先生的耳朵又红了起来,马大哥则在旁边笑得嘴巴快咧到耳朵。几乎每次孟允晴听见马大哥的笑声,转过头就会看见余先生紧张的在望着她这边,发现孟允晴在看他的时候便急急的转回去;然而在他过来柜台结帐的时候却又总是冷静得彷彿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孟允晴见他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便也尽量表现出一如往常的样子,在他开口和自己聊天的时后仍旧和他说说笑笑。

  她们这间小店每週固定休息星期二,週三通常客人较少,孟允晴就让妹妹週三不用来,自己一人顾店,偶尔自己临时有事的时候就会尽量排在週三,那天就会直接店休,因此徐谨现在每个礼拜最讨厌的就是星期二、每个星期三的早上都在祈祷今天她们店有开门。然而这天当徐谨满怀希望的前往孟允晴总是会用笑脸迎接他的地方,却又看见了一张店休的纸条贴在拉下来的铁捲门上。徐谨垂头丧气的摘下墨镜走到店门口,看见上方用签字笔画着两个不知名的动物看起来很抱歉的脸,中间写着:「因故店休一日~请见谅!」,右下方则署名「小木咖啡厅敬上」。虽然店没开很难过,但徐谨看到孟允晴的字跡还是笑了出来,正当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正在查看拍得有没有清楚的时候,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孟允晴清脆悦耳的声音:「余先生!」

  原本孟允晴都是每週二和妹妹一起出门採买店里需要使用的一週份的生鲜食材,但这週二她妹妹正好要去外县市参加朋友的婚礼,週三傍晚才会回来,孟允晴一个人没办法一次提那么多东西,便把採买行程分成了两天,昨天她到了有点距离的一间杂货批发店叫了一些清洁剂、餐巾纸、卫生纸还有外带用的免洗餐具,今天一早她则到早市去买肉和蔬菜,稍早已经先回来过一趟,将要冷冻的肉类先冰起来之后又出去买了酱料、鲜奶和起司之类的备品,这次回来就已经接近中午了。她一手拉着装得满满的quot;超轻量铝合金8轮手推车quot;、一手抱着两个新买的quot;日本製可横放大容量透明冷水壶(2.5l)quot;、推车上还掛着一个环保购物袋,里面有她自己要带回家吃的几颗水果。她为了不想再跑出去第三趟,尽可能的把需要的东西一次买齐,然后就这样吃力的拖着一大堆东西缓速前进。就在她转个弯终于来到她那间店的对街的时候,正好瞧见了那个每天都大概中午这个时间过来的余先生正站在店门口看那张店休告示。孟允晴心想今天既然这么碰巧遇到了余先生,那乾脆顺便帮他做一份午餐,不要让他白跑一趟,于是在慢慢走近的时候一边出声喊他。余先生刚转过身来的时候孟允晴因为看到他今天没戴墨镜而惊讶了一下,但就在余先生看见她然后表情很开心的走过来的时候,孟允晴就吓呆了,眼前这个神情柔和、忙着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的男人怎么长得跟徐谨那么像?孟允晴第一时间看余先生丝毫没有尷尬的样子,还想说应该只是刚好长得像的人而已,于是便赶快收起自己惊恐的表情。然而她一边打开店门一边想到这些天来余先生一直戴着墨镜的举动、格外热情的捧场、还有对于这边的食物异常的狂热,她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们一起走进店里并把铁门再次放下来,孟允晴回过头来正要问余先生想吃什么并顺便再仔细看看他的脸的时候,便发现这个quot;余先生quot;不知何时已经把刚刚掛在胸前的墨镜戴上了,而且脸和耳朵红得像晒伤一样。孟允晴圆睁着眼盯着徐谨,徐谨僵在原地不敢动,过了好半晌,孟允晴说:「余先生今天想吃什么呢?难得您都来一趟了,还帮忙我搬东西,反正我也要煮我自己的午餐,可以顺便帮您煮。」徐谨还以为蒙混过去了,在心中长舒一口气,然后赶快回答道:「我想吃海鲜焗烤麵,麻烦了!」孟允晴说:「不会的,我另外请您喝杯咖啡吧。」徐谨心里暖融融的:「谢谢......」孟允晴先把通心粉下到热水里煮,接着泡了一杯从她有记忆以来只有徐谨能够面不改色喝下去的烧烫烫咖啡,然后恭敬的递到quot;余先生quot;面前。徐谨感激的接过来喝了一小口,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看孟允晴,而孟允晴正面色凝重的盯着他。徐谨之前从来没有在这间咖啡厅里喝过这种温度的咖啡,如今他看孟允晴这个样子也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身分了,他心中刮起痛苦龙捲风,一想到他之后大概再也看不到孟允晴对他笑、甚至有可能连想来这里吃饭都会被赶出去,徐谨的眼泪就像没关好的水龙头般滴滴答答的掉出墨镜之外。孟允晴没想到徐谨竟然在这个节骨眼哭给她看,慌忙的将卫生纸整包拿到徐谨面前,徐谨却没有拿来用,只双手扶着桌上的咖啡,然后低着头一直发出可怜的小媳妇啜泣声。此时料理计时器响了,孟允晴赶快先去把麵捞起来,然后忙着把之前先做好收在冷冻库的白酱取出两块放在平底锅里兑点水跟配料一起炒熟。徐谨觉得非常丢脸,巴不得立刻逃离现场,但他又不愿意没吃到孟允晴煮的麵就跑回家去,徐谨在感到自己既可悲又可笑的同时又哭得更惨了。

  孟允晴将两份白酱义大利麵的顶端撒满起司并送进烤箱做最后的烘烤,此时徐谨已经喝完咖啡稍微冷静一点了,但仍然没把墨镜摘下来。孟允晴对着一看到她转过来就立刻低下头去的徐谨有些无奈的说:「徐谨,我已经知道是你了,你要不要先把墨镜拿掉去洗把脸?」徐谨听见孟允晴叫他名字心头震了一下,但是仍一动也不动的似乎不想承认自己是徐谨一样。孟允晴见他好像在发抖,便换成平时招待客人的语气道:「余先生,你不会觉得这样吃东西很不方便吗?」徐谨原本以为孟允晴在生气,但听见她又叫自己余先生,有点疑惑的抬起头,然后便发现孟允晴好像正有些于心不忍的看着自己。徐谨呆住了,为了看清楚孟允晴的表情,他赶忙拿下了墨镜,然后便真切的看见孟允晴眼眶红红的样子。徐谨抽抽答答哭泣的样子让孟允晴想起了在最后那段日子里动不动就哭的亚列,看见徐谨摘下墨镜涕泗纵横的脸,孟允晴对亚列的思念和歉意瞬间涌上心头,使她忍不住也摀着脸哭出声。徐谨见孟允晴忽然大哭,还没想清楚发生什么事,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心痛的感觉驱使他立刻上前紧紧的抱住孟允晴安慰她,虽然孟允晴抓着他身上跟亚列同款的衣服哭得更大声,但把孟允晴搂在怀里还是让徐谨感觉全身的痛痛都飞走了,他甚至隐约感觉居住在自己下体的某根小东西悠悠转醒,心里开始有些怕怕的,于是稍微松手想拉开自己和孟允晴的距离,不料哭得正伤心的孟允晴牢牢抓着他的衣服不放,见徐谨要往后退,孟允晴便哭着往前。徐谨看着忽然变得很黏人的孟允晴,感觉他的那根小东西越发茁壮,孟允晴还抓着他的衣服要靠过来,他很想回应孟允晴的拥抱,但又不想让那根没家教的硬硬小东西戳到孟允晴,情急之下他便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孟允晴一个重心不稳也扑倒在他身上,右手却不小心从他跨下抹过去。敏感部位被狠狠蹭了一把的徐谨闷哼一声,呼吸开始紊乱起来,孟允晴摸到那个不妙的硬东西才止住了哭声,然后赶紧从徐谨身上跳下来。此刻孟允晴面带关心的看着自己的模样让徐谨陷入了更艰难的困境,徐谨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吃力的起身走到厕所,原本想赶快解决赶快出去,把麵打包逃回家,没想到方才的刺激太过强大,导致徐谨自己在厕所里努力了将近20分鐘都还没出来,那根可恶的小东西就这样一直硬在那里,好像吃过鸡腿的狗从此拒绝吃饲料一样,态度强硬的在等着别的好康。孟允晴在他进来10分鐘的时候已经敲过一次门确认他没事了,眼看第二个十分鐘又要过去,徐谨急得满头大汗,没想到这次孟允晴敲敲门发现他还没办法出去之后,直接从外面用10元打开了这个喇叭锁的门,吓得徐谨的小东西差点消风,然而在孟允晴一脸同情的注视之下,徐谨的那个小东西很快又精神奕奕的挺立起来。孟允晴看着坐在马桶上狼狈不堪的徐谨说:「我来帮你吧......」徐谨此时已经无暇顾及面子问题,他立刻站起来把孟允晴壁咚到墙角去,然后拉着孟允晴的手覆上了自己那根会认人的小东西。孟允晴进来之后不到两分鐘,徐谨无缘的子孙们就喷涌而出。

  徐谨的喘气声随着慾望得到舒解而渐渐平息下来,他把头轻轻靠在孟允晴的肩膀上,看着孟允晴被他弄得黏糊糊的右手发怔。徐谨想不明白为什么过去三番两次拒绝跟他见面的孟允晴事到如今却主动帮忙他这种事,他吞了口口水怯生生的将视线往上移,小心的看看孟允晴的脸色,然后就又被孟允晴脸上的泪痕和她不知从何而来的悲伤搞得一颗心蠢蠢欲动。如果孟允晴此时是一脸冷漠的鄙视着徐谨,徐谨就会伤心的摸摸鼻子赶快滚回家,但孟允晴今天却在他面前一再表现出脆弱的样子,徐谨裤子拉鍊都还没拉上就又紧紧的抱住了孟允晴,被他抱住的孟允晴也没有抗拒的意思,用乾净的那隻手抓着徐谨背后的衣服,头低低的靠在徐谨的胸膛。

  这天他们在沉默中一起吃完午餐之后徐谨掏出一千元说不用找了,但孟允晴不收,说徐谨帮忙她把比较旧的食材赶快吃一吃,是她应该感谢徐谨才对,徐谨于是把那张钞票投进了孟允晴让流浪动物之家放在她店里的爱心捐款箱里面。两人一起走出去的时候,徐谨訥訥的问孟允晴道:「我以后......还可以过来这里......吃东西吗?」孟允晴抬头看着表情像是无辜八字眉小狗的徐谨,叹了口气说:「当然可以,你不要再这种表情了。」徐谨经过这天的观察下来早就感觉自己可怜的表情似乎对孟允晴非常管用,听闻此言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他稍微收敛了可怜的样子,但眼神依旧充满小狗渴求主人关注般痛苦又无法自拔的感情:「对不起......真的很谢谢你,那我走了。」孟允晴应了声好并向他道再见,徐谨用被送到宠物美容店的小狗目送主人远去的表情深深的凝视了孟允晴很久才转身离开。

深埋心底的爱恋4

  2012年,1月

  在被孟允晴认出来之后,徐谨仍然一直戴着墨镜前来消费,说是这样子他比较有安全感,孟允晴心想这样也好,省得妹妹发现这个余先生就是多年前差点变成她姊夫的男人,然后跑回去跟家人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谨自从身分暴露但没被孟允晴禁止进入这间店以后,他给人的感觉都有些变了,之前的余先生虽然平时都跟大家有说有笑,但总是给孟允晴一种好像在压抑着什么的感觉,而现在徐谨每次听见孟允晴叫他余先生就会露出一个超大的狗狗傻笑,连周围的人都有感觉到这个余先生对孟允晴的好感从某天开始就不知为何忽然一发不可收拾的爆出来,最令孟允晴苦恼的是此后每次其它熟客开玩笑的问余先生是不是在追孟允晴的时候,徐谨都会转过头来看着孟允晴,有时他还会直接对着孟允晴说:「孟小姐,我可以追你吗?」徐谨第一次迸出这句话的时候孟允晴还一脸茫然,然而其它人兴奋起鬨的声音使她立刻明白自己没听错,然后很紧张的红着脸大声说:「不可以!」徐谨看起来也丝毫没有难过的样子,只是一直咧着嘴傻笑看着她。在那之后偶尔别的客人又问,徐谨就再看看她,如果孟允晴在瞪他,他就会转过去说:「她之前说我不可以追她。」如果孟允晴没有瞪他,他就又要问她一次:「孟小姐,我可以追你吗?」虽然徐谨到最后还是会跟其它客人说他是开玩笑的,但每次结帐的时候他都会悄声说:「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随时联络我,我的手机号码一直都没换。」孟允晴总是抿着嘴装作没听到,但是徐谨跟她说再见的时候,她也还是会回一句再见。孟允晴其实曾经认真考虑过是否应该和徐谨再试一次看看,但她光是想到自己心里还这么喜欢亚列,就觉得对徐谨很抱歉,因此一直没有私下联络徐谨。徐谨也没有表现出挫折的样子,毕竟他其实已经很满足于现况,孟允晴看起来并不讨厌他,还几乎每天做饭给他吃,对他来说这已经比以前只能眼巴巴看着孟允晴照片掉眼泪的日子好不知道多少倍了。

  这个月寒流来袭的某个星期二,孟允晴下午跟妹妹一起出门去採购店内用品并将它们放在店里后就和妹妹各自打道回府,回家前她另外绕到卖场去买自己要用的物品,这天她原本没有预计要买很多东西,于是便把小推车留在店里了,结果走出卖场的时候她已经提着一大袋杂物和一箱铝箔包饮料,从卖场走回家大概需要20分鐘,孟允晴在渐渐开始飘雨的阴冷天气中走了五分鐘便有些后悔刚刚买下这箱特价果菜汁了。她在一个红绿灯下的小花圃把饮料跟提袋放下休息一会,然后打开手机看看从这边叫计程车回家大概要花多少钱,正当她看着计程车不到5分鐘的路程就要两百块、还在天人交战的时候,有人从背后唤了她的名字,孟允晴回过头去,惊讶的发现此人竟是徐谨。

  徐谨在这段日子的观察下渐渐知道星期二虽然店休,但孟允晴和她妹妹有时还是会带着一大堆东西出现在店门口,徐谨已经有好几次的週二都偷偷摸摸的跟在孟允晴身后一起逛大卖场和书店了,这是他苦闷退休生活中的其中一个小确幸,之前他都是在远方默默盯着孟允晴悠游自在的样子不去打扰,这天他看到孟允晴没有推她的购物小车,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东西,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想帮忙她分担一点重量。好在他之前没有一直去製造跟孟允晴的quot;偶遇quot;,这天孟允晴对于在这边遇见徐谨便觉得真的是巧合,两人在走回孟允晴在小店附近租屋处的路上终于有了一点私人的对话。徐谨很认真的问了孟允晴是不是还在对自己生气,孟允晴微笑着说:「我又不是你,怎么可能气这么久。」徐谨见她笑,脑子就有些晕呼呼的:「那你为什么都不联络我?我真的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了。」孟允晴的表情蒙上了一层忧伤,沉默了一会之后说:「因为我心里还有喜欢的人,我觉得我这样子的状态不应该和别人交往,不然对方太可怜了。」徐谨问道:「是那个吸血鬼顾问吗?」孟允晴睁大眼睛看着他,徐谨解释道:「之前我们公司不是有派人到他们那边一起开会吗?有人说他看到你跟在那个顾问旁边。」孟允晴露出理解的样子,然后低着头说:「嗯......就是他,所以.....」徐谨直接打断她的话:「他现在还跟你有来往吗?」孟允晴道:「没有。」徐谨看起来很平静:「那我就可以当作没他这个人,老实说就算你还有在跟他来往也无所谓,你如果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觉得我会比不过他。」孟允晴愣住了,徐谨看起来就像以前一样清楚自己的目标和道路,但已经完全没有往日的浮躁和不成熟。孟允晴低头不语,徐谨心跳砰砰作响:「当时听说你回老家这边开店,我原本很希望这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变成我不喜欢的样子了,这样我就不会再因为得不到你而那么痛苦,可是你还是跟我记忆中一模一样。我常常因为想起你以前被我骂哭的样子整晚睡不着,如果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弥补你,我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孟允晴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们已经走到她住处楼下了,徐谨看她眼眶含泪的掏钥匙,心里十分不捨,他问道:「你住几楼?」孟允晴说:「没关係,这个我自己搬上去就好。」徐谨不理她,大步走向楼梯,孟允晴赶紧关门跟上去。走到四楼的时候孟允晴拉住了徐谨的衣服说:「到了。」徐谨便回过头来等孟允晴开门。

  徐谨将饮料和手提袋放在孟允晴住处的玄关,然后便退了出来说:「下次你要採买的时候可以叫上我,我很乐意跟你一起逛卖场。」孟允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徐谨盯着透出柔和灯光的室内有些依依不捨:「那我走了。」孟允晴抬头看见徐谨正看向房间里面,才忽然想到可以请他吃个晚餐作为答谢,没有多想话便说出口了:「对了,我请你吃晚餐吧!要不是你帮忙我提东西,我可能要多花半个小时才能走回来。」徐谨一听有孟允晴特製的晚餐可以吃,立刻开心的答应了,他们两人都是在吃晚餐的途中才想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风险。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刚才提出邀请的行为很像在色诱徐谨之后,孟允晴就开始有些坐立难安,她自从上次在店里看见徐谨发情的样子之后就察觉自己对徐谨也还是有感情的,因此现在这种双方都对彼此有好感的情况十分容易擦枪走火。徐谨的那根小东西则是在他发现孟允晴的脸忽然变得有点红的时候开始不安分了起来,徐谨越是紧张的试图压抑那阵骚动,那小东西就越发肿胀,等他们吃完饭的时候徐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若无其事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徐谨此时是很想哭的,他当然很想跟孟允晴直接滚到床上去,但他不认为孟允晴现在就可以接受他,因此他心一横,直接顶着那根小东西撑起的帐篷站起来跟孟允晴说:「那我先走了。」孟允晴看着他下面那一大包震惊的问:「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徐谨说:「再休息可能会出事,我也不好每次都这样麻烦你。」孟允晴很同情的看着徐谨跨下说:「别这么说,一点都不麻烦,你这样子走出去是妨碍风化的。」徐谨看孟允晴如此大度的愿意出手帮他便也不再推辞,于是便可怜兮兮的跟着孟允晴到浴室去了。这次徐谨在意乱情迷之下忍不住吻上了孟允晴的唇,令他意外的是孟允晴没有躲开,还温柔的回应他。在徐谨第一次释放出来的时候,他坐在浴缸边靠在孟允晴胸口一边喘气一边惊异的发现孟允晴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于是他又抬起头来向孟允晴索吻,孟允晴仍旧没有回避,徐谨心中大喜,似乎也感觉到有好事发生的那根才刚软下来的小东西没多久又硬起来了。徐谨向坐在身边的孟允晴靠得更近一些,然后把头埋到她的脖子旁细细的嗅着她的味道,此时他的距离近到听得见孟允晴吞口水的声音,孟允晴此时心跳得很厉害,都没发现徐谨的状态又变得越来越兴奋,直到徐谨抱着她站起身来并用他那个再次呈现攻击状态的小东西磨蹭她的大腿,她才终于察觉并伸出手来摸摸它。这一晚徐谨断断续续的发洩了好几次才终于冷静下来并开始对自己薄弱的自制力感到羞耻,孟允晴只在一旁拍拍他的头安慰他,并在心里觉得徐谨今天没有真的向她扑上来已经很了不起了。由于雨势越来越大,徐谨又已经处于人畜无害的状态,孟允晴便让徐谨留下来过夜,徐谨于是喜滋滋的在孟允晴的床上和她并肩睡去。然而清晨的时候徐谨又被自己的那根小东西唤醒了,他看看面向他这边熟睡的孟允晴又看看自己血脉賁张的小东西,心想稍微蹭一下应该不至于吵醒她,便绕到孟允晴后面躺下抱着她磨蹭,没想到孟允晴半梦半醒的转过身就给了他一个深吻,徐谨的脑子停摆了,在这个吻结束之后便开始脱孟允晴的衣服,孟允晴也没有反抗,徐谨和孟允晴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发生了关係。在迷迷糊糊之间想到孟允晴这样很有可能会怀孕的时候,徐谨下意识的就让小兄弟更加深入她的体内。等孟允晴发现自己不是在作梦的时候已经是两小时之后了。徐谨已经没有再动作,但仍在她体内没有退出来,不住的一直用脸磨蹭她,见她眼神变得清明徐谨也才回过神来,然后赶快把他的小兄弟收起来。徐谨慌张的支支吾吾解释道自己原本没有要进去、他一定会对她负责云云,孟允晴则是想到刚才把徐谨看成亚列便觉得自己有些荒唐,心里对徐谨很抱歉,但她此时忽然想到如果能让亚列看到自己跟别人结婚,或许亚列就可以完全放下她了,毕竟这是她曾经跟亚列说过的自己以前的梦想。想到这里,孟允晴便对徐谨说:「要结婚吗?」徐谨愣住了:「结婚...?」孟允晴又说:「但我可能心里会一直有别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徐谨赶忙说:「不介意...不介意!我们今天就去挑戒指!」

深埋心底的爱恋5

  2012年,3月

  徐谨的父母在他们决定结婚后只有跟孟允晴见过一次面,当时他们都对孟允晴非常客气,然后婚礼就十分顺利的在一个洁白的教堂隆重的举行了。在婚礼开始前,孟允晴待在新娘准备室里跟前来祝贺的亲友们拍照留念,徐谨则在另一头的休息室跟他那边的亲戚们周旋。孟允晴在他们拍完婚纱照之后便把她和徐谨的喜帖寄给亚列了,亚列没多久便回信到她寄出信的地址恭喜她,并告知如果到时自己有空的话会去看看。眼看新娘出场的时间快到了,来找新娘拍照的女方亲友和那些兴奋的来看新娘子的小孩们陆续走出休息室,孟允晴正想着亚列或许不会来了,便听到面对着她的摄影师朝着她斜后方的门口笑着点点头道:「您好,女方的亲友对吗?」孟允晴转过头去,便看见亚列那个令人怀念的笑容,他一身正式的西装,头发也整理过没有平时那样乱翘的样子,孟允晴鼻酸得说不出话,亚列向摄影师点点头并朝孟允晴走近,眼眶有些发红:「新娘子好漂亮。」孟允晴怕眼泪把装弄花了,赶紧低下头咬牙忍住想哭的情绪。摄影师说:「要拍照吗?拍完就该差不多该准备出场了。」亚列从外套暗袋中掏出一个拍立得说:「麻烦帮我用这个拍就好。」孟允晴一直盯着亚列的脸,她知道这大概是此生最后一次这样看着亚列的机会了。亚列回过头来凝视她,这位专业的婚纱摄影师见状下意识的按下了快门捕捉到很经典的佳偶对视照,两人听见快门的声音同时转头惊讶的看向摄影师,摄影师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按太快了,再来一张!」第二次的照片两人都有看镜头,两人的表情和装扮看起来就像一对正在拍婚纱照的新人。亚列比较喜欢第一张,于是他把那张递给孟允晴说:「这张给你。」孟允晴不敢细看,说了声谢谢就把那张照片小心的收进礼服的口袋中。亚列努力的压抑着情绪并对孟允晴说:「那我先走了,如果你以后有遇到什么困难,记得来找我。」孟允晴听他这样讲,眼泪又渐渐佔据了视线,亚列在她记忆里最后的样子便是一片朝她挥手道别的模糊身影。

  那张照片和亚列送她的那枚戒指被孟允晴妥善的收在一个小铁盒中,她把那张照片护贝起来并另外用手机拍照保存电子档,小铁盒就藏在床头柜底部,日后每当她感到徬徨无助的时候都会拿出来看一看并思考如果是亚列的话会给她什么样的建议,然后做出她认为如果是亚列、即便心里不乐意也会去做的那个决定。孟允晴希望亚列能渐渐忘记她,所以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亚列了,因此最后那些把孟允晴折磨得出现精神问题的事情便没有被除了当事人以外的其它人知晓,连徐谨也是在孟允晴已经表现出异常的样子才终于得知,但那时也已经来不及了。孟允晴从那以后便三不五时就把徐谨当成亚列的乱叫一通,徐谨虽然一开始有点难过,但发现孟允晴在把他当成亚列的时候看起来都那么开心便也释怀了。孟允晴最后是生病过世的,她感染了当时正在全球大流行的肺炎,在隔离病房里于睡梦中离开了人世,而徐谨自孟允晴过世以后便坠入了地狱之中,直到那个和孟允晴相似的女人又被他老哥找回来为止。

后记

  亚列和徐诺日后时常相约一起去探望徐谨,每次徐谨见到亚列都要问一下孟允晴最近好不好,在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以后才眼眶含泪的把亚列和徐诺煮的饭菜吃个精光。徐谨仍然看徐诺很不爽,但每次看徐诺穿着国中制服跟看护一起拍的照片却总是笑着说:「我儿子长得真帅。」每当这时徐诺一脸期待的看向徐谨,徐谨见了就会瞪着他说:「看什么看?我儿子比你帅多了!」

  徐谨的父母在大约十年前就陆续离开人世了,他们原先居住的那个地方在两人都离开以后一直维持着原样,徐谨的哥哥在徐谨住进老人安养中心后便把那间房子的钥匙都交给徐诺了。至于徐诺后来拉着亚列一起回去那间位于苗栗的三层楼宽敞透天厝整理阿公阿嬤的东西时意外发现了孟允晴那个装着照片和戒指的小铁盒,就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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