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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尚未寻得的人总是苦苦追求,已经得到的人却也为了总有一天必将失去而辗转难眠 这是一个吸血鬼与人类共存的世界,互相侵略与敌对的情况已经渐渐下降,现在是(大部分地区都)崇尚和平的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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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吸血鬼与人类共存的世界,数千年来人类和吸血鬼互相侵略与敌对的情况已经渐渐下降,现在是(大部分地区都)崇尚和平的时代。

  过去有一部分的吸血鬼曾经因为与人类混居造成很多问题,现在大多数的吸血鬼和人类平时互不干扰,也不怎么会居住在太靠近的地方,不过也有些吸血鬼和人类并不会吵架,而是互相合作谋取更多的利益。当然除了商业利益之外,也有一部份的吸血鬼会将人类当成介于宠物和情人之间的对象,处理得当的话,双方都能各取所需;没搞好的话,被拋弃的一方(通常是人类)挟怨报復吸血鬼事件或是人类被吸血鬼抓走导致失踪的事件也时有所闻。

  如同人类一样,吸血鬼也有守旧与开明之分,直到今天仍然有古板的吸血鬼视人类为低等生物,并以极差的环境拘禁饲养人类,以提供吸血鬼日常所需的血液。(古代吸血鬼也曾以人类以外的动物血维生,但随着时间他们似乎渐渐发觉人类的血对于吸血鬼的健康长寿更有帮助,因此现在几乎没有吸血鬼会去饮用一般动物的血了。)这一部分的吸血鬼家族通常也同时经营着黑暗的地下交易,他们系统性的繁殖人类,贩卖自用两相宜。而他们贩售的对象除了其他吸血鬼之外,也包括一部份顶端有钱有势的人类。

  在光谱的另一端,也有早已不自认是世上最高等种族的吸血鬼。其中一部分的吸血鬼会向人类开更高的价码来获得具有quot;人道生產履歷quot;的血液。quot;人道生產履歷quot;可以保证他们所买到的血液是来自健康自愿没有受虐而且有得到相对应报酬的快乐人类;也有一部分的吸血鬼则是另闢蹊径,与生物科技公司合作开发专门生產血液的类人生物,并将之命名为quot;供血体quot;,虽然初期需要花费更高的金额,还需要从小开始教育他们效忠吸血鬼才不至于造反(若没特别教好就容易发生供血体成群结队逃跑的事件),寿命也较人类更短,但只要肯好好砸钱和用心对待,长期看下来会比一直向人类购买超贵血划算一些(因为随着通货膨胀,血液价格也会越来越高)。那些生物科技公司有时也会接到一些来自守旧黑暗吸血鬼们的订单询问,但是他们的要求听起来只是想买一批有生育能力的供血体回去私自繁殖,因此大部分的厂商都是开高得离谱的金额或是说自己能力不足来劝退或婉拒。

  亚列.特欺拉(吸元1788年生)就是生长在开明吸血鬼家族的其中一员。他的母亲和二阿姨则是从守旧黑暗派的原生家庭中离家出走的。大阿姨已经嫁给一个同为守旧派的男性吸血鬼,过着生活富裕但有些压抑的日子。他的父亲(吸元1553-1939)生前最后的工作是带着人类工程团队从事营造业,受到父亲的影响,亚列也对这个行业產生兴趣并从事相关工作。吸血鬼毕竟活得比较久,在人际沟通方面一般而言通常也比人类更加圆融,也因此亚列时常作为代表前往拜访一些新旧客户与合作对象,其中之一就是quot;徐徐建设公司quot;。

  quot;徐徐建设公司quot;是一间人类社会中的中小型企业,虽然不大且有些传统家族企业氛围,但在各方面都稳扎稳打,还算是一家有口皆碑的建设公司。创始人quot;徐建quot;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生性浪漫不拘,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发展自己的兴趣,小儿子徐谨和父亲比较相像,16岁便从公司的工读生开始干起,不知不觉十几年就过去了,但仍不到继承家业的时机,因此他这时还在副总经理的职位上努力学习中。在求学过程中徐谨也有遇过几个喜欢的女生,但总是在被父母嫌弃以后恋情便告吹了,于是在他进入公司当正职员工以后再次遇到了他喜欢的对象时,他决心要将她打磨成不会被父母挑剔的样子。

  那个对象就是孟允晴,一个喜欢下厨及打扫环境、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家庭主妇的女孩,大学时期学习室内设计,第一次和徐谨碰面就是她去”徐徐建设公司”应徵设计师助理实习生的那一天。当时她看错了通知单上的地点,不小心闯入了主管休息室里,偌大的休息室里只有徐谨在对着笔记型电脑和一堆书面资料端详,眼看面试时间快到了,她怯生生的上前询问了那个表情严肃的男人。专注到一半被打扰的徐谨非常不高兴,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张通知单,然后发现这位面试者脱线到令他有点生气的地步。他冷冷地指出这栋建筑物是d栋,而她该去的地方是b栋,然后便看着她慌忙的道谢后急匆匆的离去了。徐谨看了看时间,暗忖这时间等她赶到面试场所也已经迟到了,就算她有幸受到面试人员的谅解,表现良好得以进入公司,量她这个傻样子也无法待多久,应该很快就会回家吃自己了,便也没有对她的这场面试多加干涉。然而随着日子过去,他竟发现她周围的同事,也就是那些他们一向以精明干练为首要条件挑选进来的下属们,竟都能受得了那个本来应该连入职都很勉强的她。渐渐的他也注意起她来,并发觉她其实算是他喜欢的类型:温柔乖巧并且容易操控。一切便是从那里开始的......

心碎的吸血鬼

  在一个海拔900公尺多的山区,有一个吸血鬼家族在那里定居了将近两百年。在这段期间他们不仅规划了足够整个家族生活起居的建筑物和生活圈,还将原本作为孩子们游乐场的那块地升级打造成了一个对外开放的游乐园,除了家族的成员之外,他们也陆续招募了不少的人类进来作为员工帮忙维持整个游乐园和他们内部日常所需的运作。他们的祖先过去是尽可能避免和人类打交道的类型,维持健康所需的人血也因此取得困难,而导致族人体弱多病,在定居于此之前家族曾经到处流浪并落魄到快要绝后的地步,直到他们找到了这块清幽之地,偶然遇见了当地友善的人类居民,渐渐以交易的方式向人类取得了人血,日子才终于安稳了下来,也才有了今天的特欺拉游乐园。

  吸元2041年,秋

  特欺拉大厦里,一间位于7楼的15坪套房中,有一个穿着浴袍的男人正环抱着一个穿着性感薄纱的女人的腰,头靠着她的大腿沉沉的睡着。女人背靠着枕头,斜卧在墙壁和床头的一角,一手轻抚着男人的银色鬈发,一手搭在他的颈项间。她垂眼看着这个她已经认识了超过150年的男人,上一次为了这种事见面好像是年初了吧。他们从70年前就已经是炮友了,虽然时不时就会有一阵子因他们各自有另外的对象而暂时断联,但38年前当他又跟她说想先停止这种关係一阵子的时候,她没想到这次的quot;一阵子quot;竟有二十年之久。

  亚列从最初和她展开这段关係时就已经表明了自己很讨厌纠缠不清的对象,也说过了他绝不会放认真的感情在这里面,大家好聚好散,甚至把所有丑话都白纸黑字的写下来一式两份的两人都签了名。所以卡蜜拉即使已经喜欢亚列很久了,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她努力模仿亚列对待她的态度,并从不要求除了约见面当天以外的任何陪伴,她对他其它对象的事情也总是表现得不甚在乎,这才使得她在亚列身边留了下来,至今仍没有被亚列视为麻烦而封锁。亚列以往一直都是只在有约会当天才会表现出对她的温柔和纵容,平时没事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嘴砲损友,有时甚至才刚做完就开始想打发她回家,或是板着脸赶她去洗澡,卡蜜拉当时也花了好些时间才习惯。在17年前的某天亚列终于联系了她,问了下她的近况,确认她现在并没有认真交往的对象之后才向她提出了邀约。从那一次开始卡蜜拉感觉亚列好像变了。

  卡蜜拉在那段没有和亚列联络的时间里其实偶尔也有向他周围的人打听他的消息,但不知为何大家都不愿多说,如今她也只能大概猜测似乎是他那个新欢离开了他的缘故,他在那之后意志消沉了好一段时间。据说那段时间除了他的亲戚以外谁约他见面都约不太到,如果这个消息属实,那也就是说,那个曾经的炮友名单像粽子一大串的亚列竟能那么长时间都没有联系那些女人,卡蜜拉原本是不太相信的,直到她那次破天荒的没有被亚列在晚上9点前轰走,而是反覆的被他压在床上摩擦到凌晨,事后还被紧紧抱着直接待到了隔天早上,她才感觉好像能理解为何那些人被问到亚列的事情都是先叹气。那段卡蜜拉所不知道的过往似乎让亚列变得脆弱了。这件事情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卡蜜拉以前就已经被亚列偶尔施捨的恋爱氛围吸引得捨弃不了他了,现在和他见面时更是时常连保持脑袋清醒都十分勉强。卡蜜拉心想,要不是现在亚列好几个月才找她一次,她应该早就晕船晕到被亚列踢出炮友名单了吧。

  清晨的鸟叫声细细碎碎的唤醒了浅眠的人,亚列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侧躺在床上,脸几乎埋进卡蜜拉的脖颈和她深棕色的长鬈发之间,她身上散发着在这里洗过澡的味道,亚列悄悄的凑得更近一些,偷偷的深吸了几口气。已经过去30年了,那个人最喜欢的牌子的沐浴乳和洗发精仍一直存在于他的浴室里,储藏室也总是放了一堆备用品。她走后亚列有段时间也不用自己原本习惯用的那些洗剂了,有时候还会直接用那些沐浴乳做泡泡浴,然后在浴缸里面呆坐一两个小时,起来之后再把一些毯子放进去泡一泡,大概这样过了两三年,他才渐渐没那么执着于让整个房间充满她的味道了。有段时间他听闻那间厂商打算停產她最喜欢的那款茉莉花香的沐浴乳,亚列那时候特地跑去人家工厂签了好些订单,他们才勉强继续保留,这也间接导致了游乐园旅馆里提供的沐浴乳从那以后都是那个牌子的茉莉花口味。亚列更靠近了一些,将头直接靠在卡蜜拉胸前,一手环着她的腰,闭着眼睛想着那个三十年前离开了他的人,浑然不知卡蜜拉此时也已经醒了。两人紧贴着彼此,然而心里都是空落落的。

  特欺拉家的首领主要的工作是带领人类员工们执行游乐园营运相关事务,还有协助调派游乐园内和家族住宅区间日常所需要的人力。虽然这对大部分的族人来说都不是很难的工作,但由于担任首领将会失去很多自己的时间,对于兴趣爱好广泛的吸血鬼们来说担任首领是一项能免则免的差事,但如果担任首领的人不想干了,就算真的没人自愿,最后也会将符合资格的人选抓出来抽籤担任新的首领,被命运选中的人将无异议的接下这个任务至少10年。前任首领大约十年前开始请假后,他的表叔莫林在得知他的情况后自愿成为新任首领,亚列作为前任首领最亲近的表兄也自告奋勇的帮忙一些行政庶务上的杂事,并时常关心那个比他当年还惨的表弟。今天亚列也带着从中央厨房挖来的食物(今日外送特餐:现切水果、当季蔬菜汤、咖哩猪排饭)前去探望他的小老弟了,在半路还顺便到图书馆跟爷爷拿了几个爷爷特製鲜奶布丁和果冻。前几年他老弟的对象刚掛掉那时候,大家几乎需要轮班照三餐去确认他还没想不开,幸好随着时间过去,虽然是以非常缓慢的速度,他还是有渐渐振作起来了。

  首领住的地方和内部员工宿舍在同一栋,毕竟靠近一点更方便管理,前任首领因为之前状况不太好,所以也没特别搬出来,继续住在顶楼,反正这栋大楼空房间多的是,莫林也在较低的楼层随意挑了一间就住下了。亚列每次过来也会先去和莫林打声招呼,顺便确认一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递送或是特别需要前任首领处理的文件,好顺道带过去。今天没什么要忙的事情,亚列就放下了果冻和布丁各一颗给莫林便向他说再见。

  「叮咚!」亚列虽然有罗尔房间门的钥匙,但每次还是都会先按个电铃才开门进入。「罗尔,吃饭啦!」前任首领罗尔原先正抱着一隻120公分左右的白色兔子娃娃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听到声音才坐起来。「谢谢......」罗尔让套着人类衣服的兔子娃娃在沙发一角坐好后才起身走向厨房:「你吃过午餐了吗?」亚列道:「吃过了,我现在想吃布丁,可以帮我拿支小汤匙吗?」罗尔远远的应了声好,没多久便又走回来,手上除了餐具之外还提着一大罐鲜奶和两个杯子。「你上次带给我的牛奶今天到期,我都一直忘了喝,看到你才想起来。」亚列看着罗尔开玩笑的说:「我看如果没人提醒你吃饭,你早就把自己饿死了。」罗尔没说什么,只微微的笑了一下,然后默默的把两个杯子给斟满。

  约莫三十年前他们的角色是对调的。那时候是亚列整天躲在房间里闷闷不乐、茶饭不思,三不五时就想起一些已不復存在的温馨画面难过得掉眼泪。在她离开以后亚列也才开始后悔那段时间他们竟没有留下多少照片,从前他就不太和那些跟他在一起的女人拍照,反正都只是玩玩而已,他一直认为这样子对双方都好,省得到时候分开,那些女人一直看着那些照片走不出来。他没想过有一天会是自己变成这种角色,他和她仅有的一点照片都是偶尔玩闹的时候拍的,解析度本来就不高,还有的晃到或是根本没对到焦。他和她最清晰的一张合照是后来去参加她的婚礼的时候他带着拍立得去请人帮忙拍的,但是那张照片亚列每看一次都要忧鬱好一阵子,后来就请爷爷放在图书馆里妥善保存了。那段时间也是大家每天轮番去关心亚列,有些亲戚还会带一些小宠物过来一起探望他。莫林的一个擅长木工的朋友当时还特地送给他一组檜木製的叠叠乐表达慰问之意。在他心情最黑暗的那段时间,罗尔甚至直接和他住在一块每天盯他按时吃饭和揪着他出门走走,多亏了亲朋好友们的鼎力相助,亚列才没有对于那些已成定局的事情不停的鑽牛角尖到走向自我毁灭一途。

  罗尔一边吃着饭一边听亚列间聊些游乐园营运相关的事情,偶尔穿插一些别的吸血鬼家族那里传来的小小八卦:听说最近他们大阿姨和姨丈那边的供血体和人类圈养中心正在考虑要不要大改版,管理阶层们正在进行激烈的意见交换;远方有些几乎与世隔绝的超守旧吸血鬼家族之前逃跑出去的那批人类和供血体的后代倖存者后来被发现其实没有走远,一直蛰伏于那附近,并时常伺机给那些吸血鬼的住宅进行蓄意破坏,最近严重到消息都传了出来,那些吸血鬼正在向其他家族寻求解决方法;然后一百多年前和罗尔交往过的那个芬妮这阵子又跟男朋友闹分手了,听说是因为对方无法接受芬妮心里一直都有个忘不了的对象。说到这里亚列顿了顿,转头看了罗尔一眼,罗尔一脸木然的回望着他:「干嘛?」亚列摇摇头,叹了口气。正要说话时,忽然听到敲门声。

  「叩叩!」亚列和罗尔同时往门口方向望去:「亚列,你还在吗?」是莫林的声音,亚列前去应门。

  「刚刚你来的时候忘记拿给你了,有你的信。」莫林其实也有罗尔房门的钥匙,不过除非必要,他大多时候也是尽量等人从里面开门才进入:「好像是从游乐园那边帮忙传过来的。」「嗯?这谁?」亚列狐疑的接过来看着那个信封,他很确定他不认识这个署名的人。

  「莫林哥,你要不要喝牛奶?今天到期......」罗尔不知何时又拿出了第三个马克杯装满了牛奶,眼神很可怜的双手捧到莫林面前,后者笑着将牛奶接过来,然后边喝边看着亚列将信件拆开来一探究竟。只见亚列从信封里取出了一张对折的信纸,还有几张照片,而那几张照片则令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些照片都是拍摄于三十几年前,当时他正和那个女性人类一起租住于距离这里两千多公里外的一栋独立住宅,方便向合作的建筑团队学习一些新的知识并进行当地考察。照片里都是他们两人日常的画面,虽然没有什么特别亲暱的举动,但从一些细微的地方都能看得出这两人不是一般的关係。亚列愣愣的盯着其中一张在他们在二楼露台晾衣服时拍摄的照片,洁白的矮墙上放着三个小盆栽,受到精心照顾的翠绿常春藤从里面探出身子来、女人正在洗衣篮旁边将衣物悉数套上衣架、亚列则拿着套好衣架的衣服站在不锈钢晒衣架旁正晾到一半。他和她当时常常搬出躺椅一起到这个露台晒太阳,也曾经邀请邻居或朋友们来上面烤肉好几次,原本渐渐模糊的回忆中的画面还有她离开后的痛苦都因为这些照片的出现而忽然鲜明了起来。

  亚列失神的盯着照片,那张写着字的信纸一时没拿好飘落到了地上。罗尔将它捡了起来塞回亚列手中并小声的问:「这些照片是谁拍的啊?」「不知道...但拍得好清楚......」亚列将几张照片大略翻看一轮后便将它们搁置于桌面,罗尔好奇的凑过去桌边端详,莫林则是看着亚列将那封对折的信纸摊开来阅读。

  罗尔才刚瀏览完所有照片,都还没细看,就听见莫林惊慌的声音:「亚列...!喂!你没事吧?」罗尔驀的抬起头,只见那张信纸又躺在了地上,亚列则脸色苍白的瘫坐在一旁。

他们两人的孩子

  致:亚列特欺拉先生

  您好,冒昧打扰了,如有造成困扰请见谅。我的名字就如同信封上所写的一样,叫徐诺。

  我的母亲名叫孟允晴,父亲名叫徐谨,我的母亲在14年前就病逝了,在那以后父亲大受打击,情绪总是很低落,过没多久便提早退休。三年前他确诊失智症,今年才请了看护并搬到环境好一些的地方去休养。

  这阵子我在整理老家时意外发现了很多您和先母的照片,是从阁楼的一只陈旧木箱里发现的,数量非常多,这次寄给您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副本。在这以前我从来没听父母讲过您的事,我小时候有听过先母唤父亲「亚列」,我一直以为那是爸爸以前工作时使用的名字。直到发现了这些照片并且到处查资料以后,我才知道您这个人的存在,也才开始觉得疑惑、越来越感觉到我对父亲和母亲的过往几近一无所知。

  在我上幼稚园以前,妈妈每天都在家里打扫煮饭、教我看书、陪我玩,有时候奶奶爷爷和一些阿姨叔叔也会来家里,爸爸每天出门上班都会在天黑前回来,有空的时候总是跟在妈妈身边。我小时候一直觉得我们家是非常幸福的。

  我是长大一点以后才渐渐知道母亲的精神状况好像一直都不是很稳定,但每次我想问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的时候,爸爸从来都不愿意多说。

  我想您应该是认识我母亲的,虽然真的很不好意思这么突然的来信,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多一些我父母过去的事,如果您有空的话,我想邀请您来我家聊一聊,可以顺便看一下其他照片,如果您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来看看母亲的遗物,在母亲死后我父亲一直都没有整理这些东西,家里的摆设都维持得像妈妈还在时一样。

  再次和您说声抱歉,如果您没有空,或是没有兴趣,希望您还是能回封信告诉我,我就不会再多做打扰了。非常希望您能来。

  祝您事事顺心

  徐诺敬上

  2041.9.28

  自从前几天亚列收到那封信以后,他每天把平时该出门做的事情做完以后便躲回房间里抱着那几张照片翻来覆去的看。一直以来他都坚信她在那之后一定过着幸福快乐的人生,所以他从来没试着回去找她或是打听她的消息。他从来没想过她竟会没有长命百岁子孙满堂,反而是都还不到50岁就离开了这个世界。亚列看着一张他们俩人一起在公园里散步的照片,画面里的她穿的那件鹅黄色碎花连身裙是他们一起逛街时,亚列在当地的服饰店里帮她选的,那条美丽的公园小径他们一起走过了无数次,自从她离开以后,亚列每当看见类似的漂亮公园的时候心里都会涌出悲伤。亚列这几天下来已经哭过很多次了,稍微冷静下来之后才开始思考该怎么回覆那个自称是她儿子的人。看得出来这些照片主要都是在拍摄孟允晴,其中有两三张就是她的独照,只是亚列太常出现在她附近所以在很多照片里顺便被拍到。亚列记得那个后来和她结婚的男人应该是没有这么间可以来跟踪他们拍照的,但除了这男人,亚列也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对她那么执着。

  这封信寄件人的地址在距离亚列目前所在地最快也需要开车4个多小时才能抵达的地方,如果搭乘火车更是需要7-8小时以上,亚列在心中盘算着到底要跟莫林请几天的假,一边想着该如何让这几天又三不五时过来确认他状况的罗尔放心。已经下午5点了,亚列决定等待会罗尔送晚餐来的时候就让他看看他表哥情绪稳定成熟稳重的样子,并向他保证自己接下来请这些假绝对不是要去哪里想不开。

  傍晚6点02分,罗尔敲响了亚列的房门,听见里面小小的传出一声「请进」便打开门走进去了,只见里头灯光昏暗,客厅矮桌上码放着那些亚列这几天一直在看的照片,桌子旁边的垃圾桶里,使用过的卫生纸多到满出来,而亚列则横躺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目光呆滞的样子。从收到信瞬间掉进回忆漩涡那天作为最低点,这几天下来亚列的型态都是有渐渐朝正常方向前进的,罗尔没预料到他今天又忽然变回烂泥,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把电灯打亮一些并上前确认亚列的生命跡象。幸好亚列沮丧归沮丧,伤害自己的事情他还是知道不能做的,何况他都还没去会会那个孟允晴的孩子呢!另外虽然看了会很伤心,但他还是很想再看看其他的照片。罗尔在听着亚列用很重的鼻音讲述完他的请假计画后原先很担心的提议自己也陪他一起去,但亚列自忖到时候自己肯定又要哭得让人不知所措,能少一人看到是一人,便再三保证每天都会向家里人打视讯电话报平安,也不会把手机关静音搞消失,罗尔这才勉强同意让他独自前行。

  亚列打定主意后便好好地写了回信表达自己乐意前往,并于信中再次确认合适的时间及徐诺老家的地点,然后耐着性子等到了对方的回信。最终亚列请了两个礼拜的假,带着简便的行李和他这里为数不多的和孟允晴有关的东西一起上路了。

  吸元2041年,10月下旬

  亚列最后选择自己开车前往那个地方,副驾驶座放着孟允晴遗留的那一小箱物品,他开起车来不自觉的更谨慎了一些,一路缓速的前进,在偶尔被时间超长的红灯或车阵挡下来暂时无法前进的时候,他便望向那个箱子,就像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在等红灯时望着她一样。

  亚列想起他们那段日子一起开着车出差出游的光景,再看看如今只剩了一个小纸箱的副驾驶座,眼眶就又红了起来。他看红灯还有很久,便拿起杯架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以前孟允晴都会在开车上路前帮他准备好一大个保温瓶的卡布奇诺或是焦糖玛奇朵让他提神用,他在孟允晴离开以后也保留了开长途车时喝咖啡的习惯,但他往往在出发前一刻才提两罐现成的就匆匆出发了。喝着冷冷的咖啡,他感觉更凄凉了,不禁流下两行泪。

  经过5个小时的车程,亚列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这里虽然是没那么繁荣的县市、四周群山环绕,但这个地点生活机能一应俱全。徐诺他们一家三口住在比较靠山但也很邻近市区的地方,那块地附近有好几栋风格类似的别墅,在徐诺第二封信里详细的解说之下,亚列很快的便找到正确的位置。他往那栋砖红色屋顶的别墅开过去,并将车子停放在他们的车库旁。他们的庭院和房子本身的佔地面积不相上下,草皮看得出有定期修整,在围篱旁的几棵树也枝叶茂盛,亚列看见二楼的一扇窗边吊掛着几株绿油油的黄金葛,那些盆栽长得就和以前孟允晴在他们住处掛的一模一样,亚列鼻头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时屋子的大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约莫二三十岁的男人,亚列泪眼汪汪的看着那个和他父亲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徐诺,想到这便是孟允晴的儿子了,心里感到一股莫名的宽慰。

  徐诺刚想走上前招呼客人,便发现亚列好像在哭,他赶忙转过头回去屋内拿了一包卫生纸出来给亚列,亚列含糊的道了谢,然后低低的说了声不好意思。徐诺摆摆手说不会,并请他进屋了。屋子里乾净整洁,各种家饰摆设和物品的陈列都令亚列有种非常怀念的感觉,因为他们以前的住处也是这些配置,他看得出来很大一部分应该是由孟允晴添购的,眼泪边擦边流。徐诺看着这个刚来都还没说几句话就一直在哭的吸血鬼有些不知所措,便先请亚列坐着休息一下,自己去弄一些饮料来。徐诺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看见那个吸血鬼靠倒在沙发上双手摀着脸,好像在平復情绪中,他听到脚步声走近便把手放下了,但是看到徐诺端来的托盘,亚列的眼睛又变得水汪汪的,他微笑的说:「你也太客气了。」徐诺将放了一杯红茶、一杯牛奶、一杯黑咖啡和一杯柳橙汁的托盘小心翼翼的放下,然后把桌上的一个小木头置物盒打开拿出几条糖包放在托盘上:「哪里,这是应该的。」

  亚列喝着加了糖和牛奶的红茶,一边环顾着四周:这间别墅外观看起来屋顶尖尖的有点像教堂的感觉,内部则是普通的现代装潢,宽阔的客厅有铺着一大块棉麻毯子的皮製沙发和铺着针织桌巾的玻璃矮桌,桌面有一个精緻的小木头盒放着糖包、几根金属製的咖啡搅拌棒和牙籤、矮桌旁还有一个茶几,上面有一组看起来保养得非常好的茶具、墙上的电视和玻璃矮桌之间的洁白磁砖地上铺有一大块刺绣羊毛地毯;电视两旁各放着一个酒柜,但里面放的都是些可爱公仔玩具和家庭合照。亚列注意到客厅有一面墙上掛着一张大大的水果图案年历,大红色的喜庆风格和屋子的调调迥然不同,而且是2026年的。亚列很快将饮料一饮而尽,然后看向在坐在一旁一直观察他的徐诺,才忽然想起自己都还没自我介绍。

  「抱歉...我都还没和你打过招呼,叫我亚列就好了。」亚列向徐诺伸出一隻手,徐诺没预料到他会忽然开口说话,愣了一下才赶紧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亚列忽然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跟他的父亲模样是如出一辙,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像他母亲。亚列忽然觉得他似乎该庆幸徐诺不是长得和孟允晴长得相似,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亚列先生您好,我是徐诺。」徐诺很有礼貌,表情也十分温暖友善,那是亚列在徐诺的父亲脸上从来没有看过的:「我可以直接问您一些...比较私人的问题吗?」亚列双手捧着那个看起来很像孟允晴选购的玻璃杯,将背往沙发靠:「可以。」「您和我母亲,以前是什么关係呢?」亚列迟疑了一下答道:「我和她应该算是交往过几年。」徐诺顿了一下,看起来有些疑惑:「为什么说『应该算是』呢?」亚列看着杯子缓缓的说:「因为...我原本跟她说好只当炮友的。」亚列有些心虚的瞄了徐诺一眼,见他只是看起来有些惊讶,并没有想扁人的意思,便略为松了一口气继续说:「我先告诉你在那之前的事吧,我刚认识你父母那时候的事。」

  徐诺眼睛似乎亮了起来:「等我一下。」只见他迅速前往厨房,不多时便又拿着两包洋芋片和一罐黑松沙士回来,并将一包洋芋片打开来摊在桌上:「好了,您开始说吧。」

交会点1

  2001年,六月上旬

  「副总,那个特欺拉的工程顾问已经到了,现在在贵宾室等候。」

  一名穿着杏色衬衫、浅棕色窄裙、梳着包头的秘书打扮的女人抱着一本笔记本从门边出现。她是徐谨的秘书,同时也是他正在暗地里交往的对象。

  「好,你先把饮料端过去。」坐在办公桌前身着笔挺西装的男人看也没看她一眼,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事前准备好的资料拿起来再检查一遍,今天来的这位工程顾问可不是一般人,而是透过关係介绍好不容易请到的拥有好几十年建造工程经验的吸血鬼,据说他们家族的建筑知识已传承到了第二代,要知道吸血鬼的寿命是人类的8-9倍甚至以上,这次是他们徐徐建设第一次承包这种中高级住户社区的建案,若是做得令业主满意,此后相关的案子也将越来越多,他们也将离他们的目标:quot;成为顶流建造商quot;更迈进一步。今天如果能和这位吸血鬼签下合约确定他们会加入帮助这个建案顺利进行,此建案又会多了一个噱头可以吸引顾客来买他们的预售屋,例如:quot;传承百年以上安全建筑工法quot;、quot;特聘资深建筑工程团队quot;云云。总之需要尽可能的把握住这个机会,绝对不能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徐谨将检查好的参考资料和合约摆整齐了拿在手上,照了照镜子确保仪容得当,便随着秘书离去的方向也跟着前往贵宾室。

  贵宾室里的那位顾问正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之前有人类下属推荐他这间公司很不错,此公司最近也正有意与他们接洽,于是今天他就来看看这家小公司是否能够当合作伙伴,如果状况还不错的话就直接签下去当他们的顾问,若不太好的话,就跟他们说回去考虑一下之后再婉拒即可。亚列从刚踏进来就在到处看他们的室内摆设和人事氛围,目前看起来还可以喔!气氛虽然偏严肃,但人员各个都十分礼貌,气氛也是融洽的。刚进大楼就有保全客气的上前询问登记并上报来访者,没多久便有一位祕书小姐出现来带领他乘电梯上楼前往贵宾室。沿途经过办公室能闻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员工的办公桌上摆放了许多似乎是他们各自所喜欢的小东西,角落里有一个矮柜上面叠了一座零食山,旁边地上放着好几箱饮料。走廊墙壁掛着许多员工旅游的照片以及一些厉害贵宾来访的合影。贵宾室里有三个盆栽,看起来都有受到专人照顾,放置在落地窗边阳光洒落之处,长得绿油油的;皮製沙发上铺有浅绿棉麻的大毯子,并摆着几个用针织花纹枕套包得严严实实的靠枕;白色瓷砖地板光可鑑人、靠墙的几个书柜上摆放的书和物品也井然有序,贵宾室里附设的厕所非常乾净,洗手台的镜子也光亮如新。亚列一边使用着包装上标榜quot;完美ph值quot;的洗手乳一边在心里先给这间公司一个讚。

  「叩叩!」此时有人敲响了房门。「亚列先生,我进去囉。」开门的是刚才领他上楼的那位秘书小姐,她手上端着一个木製托盘,上面放着两个咖啡杯和两个玻璃杯,还有几包糖和一个白色小瓷器。她轻轻的关上门,缓缓的步向沙发前的矮桌并弯下腰将饮料取放到桌面上,待她直起身子,就看见正用纸巾擦着手的亚列朝着这边走过来。

  「您要不要先喝点什么呢?这里有咖啡、红茶、柳橙汁和苹果汁,这个牛奶跟糖都可以随意加。」秘书小姐流畅的招呼了一番,看起来是已经很习惯这样子招待他们的贵宾了。「我喝红茶加牛奶好了,另外加一点糖。」亚列边说着才刚抵达沙发旁都还没坐下,就看见秘书小姐又弯下腰来将牛奶加进了装着红茶的咖啡杯中,而后拿起一包砂糖,用一把不知哪里变出来的迷你剪刀剪开后倒入那杯奶茶里。秘书拿起原本平放在托盘里的小汤匙开始搅拌那杯奶茶,糖包的垃圾和小剪刀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亚列叹为观止的坐下,暗暗想着不知道这种秘书一个月得花多少钱才请得到呢?那位秘书似乎连一包糖需要搅拌多久才能刚好融化完毕都心里有数,忽然间便停下来,并恭敬的将奶茶推送至亚列面前。「谢谢...」亚列拿起奶茶喝了一口,茶香醇厚,奶味适中,但感觉可以再甜一点。不过亚列生怕他如果伸手拿了糖可能要惊动那位秘书,于是只微笑的看着她点了点头表示感激。「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男人的声音:「不好意思久等了。」

  徐谨是边说话边开门的,一进门就看到亚列在衝着他的秘书笑,登时愣在原地。这个吸血鬼一头银白色的半长发,不知道是天生自然捲还是刻意做过造型(总之很帅),穿着深蓝色西装外套,但扣子都没扣,露出里面的白底圆领潮t,下身则是样式简单的黑色滑板裤,整个人看起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徐谨并不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对他的秘书展现出友好或垂涎之姿,他虽然心里多少会有点不高兴,却也深知这种情况在某些时候是有助于谈判的,所以一般他并不会不乐见这种情形。但今天他莫名的感到特别不悦,到底是为什么呢?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的开始和这个明明已经几百岁却看起来很年轻还一身潮里潮气的吸血鬼进行商业寒暄,脑袋里一边不住的思考着。

  此次的商谈十分愉快,亚列很爽快的签约答应负责当他们这次计画的工程顾问,提供各项諮询服务直到建案完成。秘书提着一个素雅的牛皮纸袋送他下楼,在他踏出门前交给他,说是副总交代要给贵宾的。里面装的是今天他喝的那款红茶叶。亚列坐上了他们早已替贵宾叫好的计程车,放松下来靠在座椅上。没想到这个副总经理年纪轻轻就如此沉着有礼,身为有钱人家子弟却看不出什么傲气,长了一副花花公子般的帅脸,却对可爱的女秘书态度冷冰冰的。如果能继续维持这样的工作态度努力,将来应该大有可为。以后他们可以合作的好对象也就又多一个了,亚列感觉此趟来得真是值了,不愧是他可靠的部下推荐来的,另外等之后和那个副总混熟一点,他还想再问一下那个秘书是从哪里找的,真是优秀,害他都想要来找一个了。

交会点2

  2001年,七月上旬

  老早就选好址的建案quot;大林仙境quot;先赶工做好了一个最靠近社区大门口的边间来当做样品屋,以供客人参观用,在他们还没找好代销人员以前,孟允晴作为少数几个比较了解状况的人先暂时前去充当解说员,没客人的时候顺便监工,或是帮忙工作人员做些订便当饮料或回报问题等杂事。除了周末之外,每天上午8点半到下午5点半,孟允晴都需要在这里待命。幸好这里虽然郊区了一点,但还是有公车能抵达,除此之外徐谨有空的时候也会接送她过来上班或回家,因此也还不至于太不方便。

  今天是她来这里站岗的第4天,可能是才刚开始的关係,几乎没有客人,她这几天已经把整间房子扫了好几遍了。现在才11点多,她寻思着明天或许应该带些工作文件来阅读整理以便更好的利用时间。这套quot;大林仙境quot;主要销售对象预计是退休老年人士,每间都是三层楼的独栋,各自都配有一个小电梯,共计30户,外头附有车位和小庭院,社区边边还有一大块泥土地,每户都分配有一块地可以种菜,享受都市中难得一见的田园乐。孟允晴环顾着屋内,虽然是赶着佈置出来的但看起来仍然很气派:一进门就可以看到厚实的绒布表面绣着古典花纹的沙发组靠在墙边,雅緻金属矮桌的玻璃桌面上放着一个像是古代百宝盒一般的木製容器,在每个可以打开的地方都被孟允晴塞满了她严选的美味糖果饼乾,考虑到有些中老年人的口味较传统,另外还有一个暗红色的金边塑胶果盘专门放瓜子坚果类的零嘴;不远处是一个实木製餐桌搭配着同色系的四张轻便木椅,餐桌上放着玻璃瓶,里面插着一小束乾燥花,桌面整齐的摆放着房屋的配置图和一落介绍本建案的传单;一楼靠后阳台的地方设置着大理石面的流理台、知名品牌的抽油烟机和烘碗机,在楼梯下方有一台桶装饮水机,流理台边上则放着一台从办公室拆过来的咖啡机,只要适时补充咖啡豆和鲜奶,它就可以为来访的客人提供现做的黑咖啡、拿铁或是卡布奇诺。一旁的柜子里放着糖包和一些金属小汤匙,冰箱里当然也备着足量的鲜奶和一些上好茶叶,还有每周採买一次的新鲜水果,徐谨让孟允晴每天早上切洗一些水果放进保鲜盒冷藏着,以备不时之需,如果放了两三天还没有使用到的话,可以拿去请工班的人吃,第一天切的那盒水果昨天就让刚好过来帮忙提大家便当的那个工程顾问捡去吃了。

  说到那位吸血鬼工程顾问,听说他已经两百多岁了,在见到面以前孟允晴还以为活了这么久的吸血鬼会是一个更加严肃古板的样子,没想到除了外表之外,他给人的感觉也和一般二十几岁的人类青年差不多,甚至好像还更幼稚一点。昨天他来拿便当时顺便参观了他们的佈置,最受到他讚赏的竟是那个木头糖果盒,他把每个抽屉和盖子都拉开来细细研究了一番,顺便称讚了一下採买零食的人很有眼光,虽然知道这有可能是客套话,不过孟允晴精心挑选的东西被称讚了还是很开心。高兴之馀孟允晴却有点感伤,平日里她最花时间和精力相处的对象明明是徐谨,但一直以来她受到的讚赏却大部分都是来自外人的。想到这里孟允晴不由得想做点什么来表达一点感谢之意,忽然想起那盒水果,便提起冰箱里有一盒两天前准备好但一直没客人因此无法招待出去的水果,问那个顾问有没有需要呢?那个吸血鬼看起来有点惊讶,但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孟允晴也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一份削好皮的水果竟然就能让那位吸血鬼如此乐不可支。

  日子一天天过去,即便没有客人来访,每天还是会有人进出这间样品屋,有时候是来送便当订单或提饮料的工作人员,有时候是公司那里请人载送一些日常补给品过来,有时候是接洽中的代销或房仲人员过来了解一下,偶尔还有些是同业装成路人过来瞧一瞧、打听一下房子的底价。不管是谁到来,孟允晴都秉持着一贯的最高服务精神尽最大的努力招待并稍微间聊几句。冰箱里也陆续冰进了很多矿泉水和饮料,这样只要有留着汗的人碰巧走进来,都可以提着一两罐冰凉的饮料离开。最常进来的其中一人就是那个工程顾问了。他似乎三不五时就会过来这里巡一巡,徐徐建设公司的工班自己有工地主任,这顾问其实并不需要天天出现于此,但他好像在附近租了个地方住,只要他有经过,都会到这里看看,顺便进来打声招呼喝杯茶,聊聊工地有没有发生什么事,然后把每个糖果抽屉都再打开来检查一下看有没有补充新的货色。随着日子过去,孟允晴渐渐发现待在这里竟比整天跟在徐谨身边还要开心,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种事。过去她无论多么努力,在徐谨眼中总是被当成理应如此的,而在这里她所做的一切都让她所服务的对象十分惊艳,可惜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孟允晴就得知下个月开始就会有已经签好约的代销人员过来接替她的位置,她就该回去原本的职位好好跟着徐谨了。

交会点3

  2001年,七月中旬

  为了方便及时的了解工地的第一手状况,亚列在距离建案quot;大林仙境quot;走路5分鐘可以抵达的地方租了一个套房,目前预计头一年他会驻守在这里,好亲自瞭解和熟悉这个quot;徐徐建设quot;的工班们都是什么样的个性,之后他就可以回老家,定时派人过来看看,若有什么大问题的话他再过来即可。小小套房里有一张单人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和简单的卫浴,当然还有冷气及电热水器,亚列只带了简单的行李便安然的在此住下了,虽然空间不大,但反正他主要只是租一个方便睡觉的地方,不需要太豪华。

  经过这两三个礼拜的观察,亚列对这个案子其实已经放下一半的心了。这个quot;徐徐quot;是真的不错,工人们都认真有效率,而且对于不一样的做法和新知识的接受度都很高,虽然他们的那位工地主任的个性有些一板一眼,在一开始也有些明显的对这个看起来都可以当他儿子的吸血鬼投向不信任的目光,但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们两人已经是可以勾肩搭背一起去样品屋开冰箱翻饮料的交情了。这天有一位工人因为家里小孩子生病而临时请假,主任接替了他的工作岗位比较忙,亚列就独自替他们送便当单过去请样品屋里的祕书订便当,边走边想着这阵子冰箱里的饮料有些喝腻了,要不要来订一下外面的饮料请大家喝呢?此时不远处的样品屋走出一个人,是那个祕书。亚列正想出声喊她,便发现她是朝着建案入口一台黑色轿车旁站着的另一个人走过去的,那个人是徐谨,而他的脸是朝向亚列这边的。亚列朝大门边的男人挥了挥手,对方迟疑了几秒才举起手来挥了两下,秘书这才转头发现了亚列,也衝他挥了挥手。亚列就不打扰他们了,逕自拿着便当单进了样品屋里,并顺便坐下来打电话叫饮料。

  亚列看着菜单点了两三种不同的手摇饮料,并算着今天便当的数量额外多叫了几杯(因为有些工人没订便当),掛了电话之后他看了看便当单,原本想顺便打电话一起叫了,但又不确定孟允晴今天是自己带午餐还是要一起订便当,于是就先搁着等她回来顺便等饮料。亚列照惯例把木头糖果盒的所有格子开过一遍,然后吃了两块饼乾,又自己去倒了一杯咖啡,正当他慢悠悠的拿着新鲜现泡的卡布奇诺走回门边的沙发时,他从窗户瞥见那边那个正在跟祕书说话的徐谨脸又是向着屋子这边的。亚列回到沙发坐下,心里正想着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讲这么久,要不要乾脆直接多叫一个孟允晴的赶快把便当订一订的时候,她才终于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纸袋子。

  亚列先确认完便当数量打电话叫好了外送,才问起那个袋子里面是什么?孟允晴说是徐谨帮她送的午餐,拿出来一看,是一份豪华的生鱼片寿司套餐,亚列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没想到却看见孟允晴有些苦恼的样子。亚列问道:「你不喜欢吃生鱼片吗?」孟允晴低下了头,淡淡的说:「嗯,但他的家人都很喜欢,我得努力习惯多吃点。」亚列闻言皱起了眉,有些困惑的样子,但没多说什么。他在这个秘书过来这里值班的第一个礼拜便已经看到徐谨开着车来接送她上下班好几次了,八卦仔亚列当然要问一下他们是不是正在交往,但即使孟允晴一开始红着脸否认,亚列也没在信的,后来孟允晴也就只好拜託他至少不要讲出去了。

  其实这种工作伙伴兼伴侣的模式无论在人类还是吸血鬼之间都很常见,但亚列看着他们两人的相处却常常有一种压抑的感觉。他这几天下来和孟允晴聊过以后才得知原来孟允晴一开始根本不是秘书,是后来被调到徐谨身边之后才开始学习当个兼任徐谨管家与保姆的秘书,为此徐谨还让她去上了各种课程,当然,都是报公帐。亚列看得出来徐谨在孟允晴身上投注了很多的心力,最近更是隐约有些被徐谨当成假想敌的感觉。头一个礼拜中午孟允晴都会跟大家一起订便当,到了这个礼拜亚列几乎每次中午过来订便当都会发现徐谨有给孟允晴送饭,每次亚列遇到徐谨都会热情的和他打招呼,但徐谨的表情似乎越来越冰冷了。令亚列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徐谨看起来明明在意亚列来找孟允晴玩在意得要死,却总要在孟允晴面前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而孟允晴明明看起来被徐谨多如牛毛的吩咐和碎唸搞得压力很大的样子,却只是一直逼自己努力达到徐谨的所有要求。在亚列看来孟允晴应该好好和徐谨沟通一下、徐谨也该坦率点,多表现出一些对孟允晴的关爱,以告慰她平日里的辛劳,现在这样在旁边看着他们实在令人非常头痛。但亚列只在心里吶喊,并没有和孟允晴谈论过这些事,因为他根本不想淌这滩混水,而他也没有要为了让徐谨少嫉妒一点而减少他过来这里的频率,他可是在工作呢!虽然短时间内徐谨可能会对他很反感,但反正孟允晴再没几天就要回去了,再说人类和吸血鬼本来就不是同一条路的,亚列心里偷偷的想,等徐谨这小子再长大一点以后回过头来看,应该就会知道他自己现在吃这飞醋有多好笑了。

交会点5

  2001年,七月下旬

  今天就是孟允晴在样品屋驻守的最后一天,工地主任和建筑师跟那个顾问藉机叫了很多披萨、薯条、炸鸡桶等食物来举办欢送会(然后报公帐),还叫工人们一起过来凑热闹(当然是午休时间才叫来的)。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和孟允晴很熟识,但大家都还是个别的和她说了声再见。这些工人们大都是有家室的中年男子,于是这个中午整间屋子都充斥着老爸笑话和他们彼此捧场的笑声,气氛十分欢乐,却让孟允晴更加有种美梦要醒了的惆悵感。

  她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她刚成为徐谨的秘书的时候,在那之前是她此生最珍贵的回忆之一,那是徐谨在她记忆里对她最温柔最像暖男的一段时光。她已经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她只记得那时候徐谨时常经过办公室的时候呼叫一两名公差,常常都是她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徐谨就直接指着正在讲话的她:「你看起来很间,过来帮我个忙。」有时候是帮忙拿些文件,有时候是徐谨去见客人,要她帮忙客人倒个茶陪个笑脸,有时候甚至只是去外面帮他买个便当,都是些谁来做都可以的小杂事,但徐谨每次都会大大的表达对她的感谢,搭配上一个和他平日里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的十分和煦的微笑。孟允晴当时还以为这就是真正的他了,她想着原来副总不但家世背景好,个性也不像传言所说的那么机车,其实私底下是个很温暖的人之类的,因此从对他毫无印象到变得对他开始尊敬了起来,就在孟允晴开始觉得自己好像有些quot;欣赏quot;徐谨的时候,徐谨忽然在一个为了答谢她那些鸡毛蒜皮般的帮助而请吃晚餐的夜晚向她告白了,而她没有理由拒绝他提出的交往邀请。哪知道过没多久,就在徐谨宣布了她要调去当他的个人秘书以后,他的态度好像就开始变了。她还记得第一天在帮徐谨泡咖啡的时候,徐谨才抿了一口就摇摇头,并告诉她厨房流理台旁的抽屉里有料理温度计,以后咖啡端上来之前要确保它的温度至少有75摄氏度,她当时震惊的看着一脸认真的徐谨,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后者只看着她问了一句:「了解吗?」从那时起徐谨的温柔和深情就变得总是转瞬即逝,有时孟允晴都还没反应过来便结束了。

  自从和徐谨住在一起之后,孟允晴就几乎没怎么离开过徐谨身边了。无论是应酬出差还是假日出游,徐谨都会把她带上,就算是孟允晴偶尔要回老家或是和以前的朋友吃个饭,徐谨也会能跟就跟,若真的不能跟,他也必定要掐准时间亲自接送,孟允晴的亲友们几乎都有和徐谨打过照面了,大家对他的评价都差不多:「很有礼貌,每次见面都会带礼物来,看到人都会叫,很贴心很照顾我们允晴!」徐谨能在亲友之间享誉盛名,孟允晴当然是很欣慰的,但也因此当她在这段关係里感觉有些喘不过气的时候,就不太知道该找谁讨论了。她如果贸然和亲朋好友抱怨,先不说对方会不会觉得她都已经找到这么一个金龟婿貌的男朋友了还不识好歹;要是她发的牢骚传到徐谨耳朵里,她简直不敢想像徐谨要摆个零下几度的臭脸给她看。因此孟允晴即使对徐谨的所作所为感到越来越迷惘,她也没有对象可以诉说,不知不觉间,她的亲友们都变得好像徐谨的线人一般的存在了。

  午休时间结束后大家都回到工作岗位上了,今天因为知道他们要开垃圾食物派对,徐谨难得没有出现,亚列在帮忙孟允晴打扫收拾垃圾的时候感觉她今天似乎特别沉默,便随口问了一下:「你明天就要回去吹冷气了,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呀?」孟允晴愣了一下,嘴上说着:「没有啊...」声音却有些心虚。亚列大概猜得到她为什么心情不好,但他也没有要深究,只是心里觉得有些可怜:「是喔!我感觉你今天话比较少。」孟允晴乾笑了几声,没有回话。亚列将桌上的垃圾装进袋子,正准备要去流理台拿抹布的时候,赫然看见孟允晴正一脸忧伤的蹲在地上绑着另一袋垃圾。孟允晴没察觉到自己的表情已被亚列尽收眼底,站起身来看到亚列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疑问道:「怎么了吗?」亚列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但还是摇了摇头,继续走向流理台:「没事...」孟允晴便走去拿扫把。亚列将桌子擦乾净了,又去洗抹布,边洗边听着孟允晴扫地拖地忙来忙去的声响,感觉如鯁在喉。两人一起打扫不消多久时间便将样品屋里回復成一如往常乾净的模样了,亚列今天晚些时候和其他人有约,便准备先撤了,他和孟允晴道别后慢慢的走向大门口,越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孟允晴站在门口看着亚列渐渐远去的背影正觉得有些感伤,便看见他忽然又转过身走回来,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看屋内,以为亚列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没想到亚列在门口停下点了点她的肩膀要她转回来:「这些日子我在你这里吃了不少东西,也算是受到你很多照顾了,如果你有什么烦恼,需要找个人聊聊给点建议,可以告诉我,我之前给你们的名片上有我的连络资讯,真的不用客气喔!」孟允晴先是呆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个很感激的微笑向他道谢了。

交会点7

  2001年,八月中旬

  孟允晴又过起了整天跟在徐谨身边的日子,前阵子短暂的自由现在看过去真的像是一场梦。另外她总觉得最近徐谨有些不对劲。虽说平时徐谨就是一个不太表露情绪的人,但这两年多下来和他朝夕相处,她已经能从一些细微的地方观察出徐谨的心情好坏或他对某些事物的态度。比方说:每当他遇到不喜欢的客户提出有些过分的要求时,会在面对处理当下表现得比平时更有诚意,但通常这也会是最后一次和对方合作,之后对方提的其他案子大部分都会被婉拒;遇到表面上是谈公事但看起来别有意图的对象时,他也会意思意思和对方讲几句浑话,当他受不了的时候眼神会斜斜的瞟向孟允晴,她就知道该走出去,再假装外面有急事需要副总处理并走进来中断这次的会面了。基本上徐谨的不高兴会表现得稍微明显一些,甚至直接告知孟允晴并让她适当的做出一些改变。然而这阵子徐谨感觉常常不太高兴,脸上有时候甚至看起来有点生闷气的感觉,但是又没有和她说过有什么新的需要特别改进的地方,孟允晴在一旁看着越发觉得坐立难安。

  而且孟允晴发现这两三个礼拜以来,她对徐谨日常批评的忍受力好像也有些下降了,但她实在搞不清楚到底是最近徐谨真的心情不太好、特别爱找碴,还是她自己上个月过得太开心,现在回来和徐谨朝夕相处才适应不良。她最近常常感觉特别委屈,有些明明是已经听徐谨说过无数次的话,她现在听了都感觉像有针刺进了心里。比如说她仪容哪里不够完善、哪部分体态最近要再练得好一些、还有每当她开始想哭、低下头默不作声的时候,他老是掛在嘴边的那句「如果你真的觉得太累了,那就到此为止吧」。她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哭着跑开了,徐谨立刻追上去向她解释他只是不想要她太强迫自己而已,但日后这句话还是会三不五时的从徐进嘴里蹦出来。现在孟允晴已经知道如何避免让他说出这句话,只消乖乖地聆听他的教训并乖顺的说声「我知道了」即可;就算他偶尔又说出了这句话,孟允晴也可以装作没听到,嘟着嘴继续原本在做的事。

  然而这天孟允晴刚泡好咖啡时忽然接到手机电话,因没有立刻向徐谨递出而是暂时放在一旁所以咖啡有些凉了(大约65摄氏度),就在徐谨拿到咖啡喝了一口后皱着眉责问她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时,孟允晴脑袋quot;嗡quot;的一声,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徐谨见状有些傻了,孟允晴也被自己吓到了,她望着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的徐谨,感觉泪水越发止不住,她也不想冒着可能又要听到徐谨讲什么破话的风险继续待在原地,于是急急地跑下楼了。虽说现在是上班时间,但其实今天也没有什么人和徐谨有约,今天原本该是他们两人一起像在家里一样悠间度过的日子。如果是两个月前的孟允晴被骂应该只会夹着尾巴赶快重泡一杯就是了;如果是两个月前的徐谨喝到不够热的咖啡,应该也顶多斜眼看看孟允晴什么时候会知道他瞪她是什么意思。孟允晴此时还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徐谨没有追过来,孟允晴稍稍的松了口气,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便坐上去,她原先请司机开往她和徐谨的住处,但都还没过第一个路口,她就改变主意了。她一想到徐谨下班以后也会回家,心里竟有些发慌,她此刻觉得那个盖到一半的工地quot;大林仙境quot;里的人们让她更有安全感。计程车抵达了工地大门口,孟允晴用手机支付了车费,向司机道谢过后便缓慢的走向了样品屋。但她走着走着,步伐却越发迟疑了起来,这里到底是别人在工作的地方,现在的代销人员也是有徐谨的联络方式的,而且难保徐谨不会从监视器看见她在这里,要是她才刚喝杯茶就直接被徐谨逮回去,那还不如她现在徒步走到附近的公车站再找个地方歇一晚。走到一半孟允晴便决定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了,便掉头往门口的方向走回去。这时远处传来了声音:「唉唷!秘书小姐!」

  原来是正在到处拍工人们认真工作的照片好回报给上头的工地主任远远的看见孟允晴并出声唤了她,他以为是孟允晴来替副总交代什么事情刚要离开呢!他一边走近一边正想着秘书小姐真不够意思,竟然没来打声招呼就要走,便察觉到孟允晴的表情好像不太对劲,看起来好像有点伤心。样品屋里正躺在沙发上吃点心的代销先生和亚列听到了动静也站起身来向外查看,这才发现孟允晴就在离大门口不远处呆站着。亚列和代销先生说他去看看就好,便自行前去一探孟允晴的来意。两人看到孟允晴的样子都知道她应该是和副总吵架了,赶紧选了个监视器照不到的角落关心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从孟允晴的叙述在一般人听起来像是情侣间的小争吵,只是今天碰巧双方心情都不好所以才演变成这个大场面;但在亚列听起来这是一个令人有些不安的事件,他知道徐谨是个善妒的控制狂,也知道孟允晴很听徐谨的话,但今天她却敢擅自逃跑出来,而孟允晴今天要是真的不回家了,徐谨大概整晚都会气噗噗的睡不着觉,这样下去他们之间的矛盾不要说解开了,还可能会越演越烈。亚列先是附和着工地主任对她的安慰,大概就是让她不要想太多,告诉她这只是小事而已呀!如果一时真的不想看到对方,暂时住在好朋友家,告知一声就好啦!双方也可以各自冷静一下。待工地主任把他觉得该说的话都说完以后,亚列赶快说:「那我先送秘书小姐回去好了,主任您先去忙吧!」主任点点头,又拍了拍孟允晴的肩膀表示安慰,便挥挥手回到工地去了。亚列转头看了看孟允晴,她看起来好像以为真的要被送回去了,微微的低垂着头表情十分绝望。他忽然有些想笑,但抿了抿嘴忍住了,伸出一隻手来搭上她的肩膀示意她一起走。

  在走向车子的路途中孟允晴才明白亚列没有要现在立刻把她送回徐谨那边去,也才稍微放松下来。他们边说边走到一台灰色轿车旁,亚列开了副驾驶座的门并看着她问道:「要不要去咖啡厅坐一坐?」孟允晴坐进车子里,很抱歉的说:「好...真的是麻烦您了......」亚列微笑道:「别这么说。」便替她把车门关上了。亚列看起来对这附近十分熟悉,不仅不用看导航,还能一边注意路况开车一边和孟允晴有一句没一句的间聊,孟允晴一开始有些紧张,但看到亚列老神在在的样子,便也渐渐放下心来了。约莫十来分鐘的车程,他们便抵达了一间位于巷子里并有着美丽庭院的三层楼房屋。

  这间餐厅十分典雅,外观装潢得像低调奢华的欧式建筑,一楼有很大面的玻璃落地窗,能看见里面正悠间喝着下午茶的人们和忙碌穿梭于柜台和客人之间的服务生;二楼有好几个小阳台,从窗户能隐约看到里头透出金碧辉煌的闪光,亚列说二楼主要是包厢,通常是得提早预约才能进去的贵宾席,菜单也和一楼不一样(贵很多);三楼据说是老闆放他收藏品的地方,很偶尔才会开放给人参观。大门入口处立着一个小木屋造型的可爱信箱,铁栏杆围墙被翠绿的爬藤类植物绕得几乎看不见缝隙,庭院里有修剪整齐的草皮和两条鹅卵石子路,一条通往店门口,另一条石子路的尽头则是一座圆弧型的木头鞦韆椅,四周摆放着正开着红红紫紫的花木盆栽,庭院中还有几颗细细的树,每颗树旁都各摆了一张两人小桌。看得出来是经过老闆精心打造的,景色别緻,非常适合情侣或好友一起来约会聚餐。

  孟允晴一边在心里讚叹着一边说:「这里竟然有这种地方,我从来都不知道。」亚列笑了一下说道:「我也是听别人介绍才知道这里的,那个人很会找这种地方。」孟允晴亦步亦趋的跟在亚列身后,看着亚列很熟练地向服务生要了菜单,然后领着她走向角落的一张空桌。亚列在菜单上画了一个提拉米苏和一杯拿铁,然后便将菜单递给她,说道:「你想吃什么尽量点,我请。」孟允晴知道肯定推託不了,便就直接道了谢,然后很客气的只点了一杯柳橙汁。亚列看她才画了一撇就要举手请服务生过来了,赶紧把菜单拉回来,依照孟允晴之前买放在样品屋的零食口味猜测着选了几样甜点才让服务生收走。孟允晴被他这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惊呆了,亚列看着她微笑着说:「少跟我客气,我等下会问你很多问题喔!」孟允晴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两个小时过去了,孟允晴深深感觉到亚列真不愧是活了两百多岁的人,他在聆听和提问的时候看起来都十分严肃认真,完全没有半点平时那副淘气的模样;他点的那些甜点也都很符合她的喜好,对于她的内心状况的理解也十分精确,甚至有些她还没理清楚的感受,他都帮她整理好了。他给了一些建议和忠告,并且尽量分析徐谨这个人给她听,在亚列认知里的徐谨是一个色厉内荏的傲娇少爷,只是不知道如何正确表达自己的感受而已,需要亲近的人多加包容。她听完以后感觉对徐谨没有那么抗拒了,也决定努力试着和他沟通看看。

  聊得差不多以后亚列开车送她到比较市区有公车站牌的地方便离开了,临走前建议孟允晴最好不要让徐谨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以免他多想,孟允晴点头如捣蒜的表示理解。

交会点9

  2001年,八月下旬

  亚列自从那天和孟允晴在那间坐拥美丽庭院的餐厅仔细的聊了一个下午之后,终于觉得他已经仁至义尽,也不愧对请他吃过那么多东西的孟允晴了,于是很快便将这件事放入脑中标示着quot;处理完毕quot;的资料夹里并拋诸九霄云外。

  亚列在这个地方平时除了去工地之外,也时常会和一些顺路或是特地来附近拜访他的亲朋好友聚一聚,尽一下地主之谊。这天来拜访他的是卡蜜拉,他已经认识很久的朋友兼炮友,上次那间美丽的餐厅就是她找到的,他们已经一起去了好几次,她后来又找到另一间也在附近的小巧精緻下午茶店,并很期待的向他提出邀约。亚列因为这阵子有些忙碌,已经推拖了两三次,现在他感觉孟允晴他们的事情已经算解决了,心中也放下了一块石头,才终于主动联络了卡蜜拉,卡蜜拉先是小小抱怨了他一两句才答应下来。

  每当他们有约,行程必定是白天一起出游(主要是配合卡蜜拉,亚列去哪都无所谓),傍晚滚床单,晚上九点前会结束这一回合然后分道扬鑣。他和卡蜜拉已经认识一百多年了,虽然她并不是亚列第一个炮友,但却是和他维持这种关係最久的一个。亚列在一百多岁的时候曾经交往过几个正式的女朋友,但随着关係加深,那些女朋友们的掌控慾和佔有慾也总是越来越强烈,有些女生还会为了绑住他而耍些阴招,导致亚列越发排斥而走向分手一途,他最终决定不再给任何人quot;女朋友quot;这个头衔,并且在往后的炮友关係中都事先把自己的原则和但书全都清楚的列举出来,以免将来惨遭情绪勒索,比如:双方都要定期健康检查、双方都要严格进行安全防护措施、女方事前避孕药的使用(避孕药由男方出钱)以及关係持续期间只能有对方一位性伴侣等等,另外还有一个双方都适用的条约:只要有一方想终止或暂停这段关係,那就只需要告知对方一声就自己可以去找下一个对象了。卡蜜拉是目前为止最提得起放得下的一位,虽然他以前有听别人说过卡蜜拉喜欢他,但她并没有给亚列那种窒息的感觉;也因此虽然亚列以往只要发现砲友其实对他有进一步的意思就会立刻停止那段关係,但对于卡蜜拉这种悄无声息的暗恋,他也就睁一隻眼闭一隻眼了。

  这天他们上午先逛了卡蜜拉想去的服饰店,然后去吃那间下午茶店,吃完便来到亚列的租屋处大干一场,结束的时候才七点多。卡蜜拉原本想卢亚列一起出去逛夜市,但亚列已经懒得出门,便把手机丢给她叫她想吃什么自己叫外送,然后就去洗澡了。于是卡蜜拉不客气的用亚列的手机点了一桌子小吃并开心的在亚列的租屋处待到快九点,收拾好了才离开。

  亚列结束了充实的一天,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正要进入梦乡时忽然听到手机传来接收到讯息的提示音,他瞇着眼睛拿起手机来一看,是一个没见过的帐号传的陌生讯息,点进去以后他才会心一笑,讯息内容是:「亚列顾问:我是孟允晴,想跟您道谢一下,那天跟您聊过以后我觉得副总可爱多了,应该可以再试着和他相处一段时间!非常感谢您。」他随手回传了一个比讚的小狗贴图之后便把手机关静音,然后翻个身沉沉睡去了。

交会点10

  2001年,九月上旬

  这一天是週五晚上,难得这个周末不需要加班,徐谨先预订了今天晚上要去的景观餐厅和旅馆,准备和孟允晴一起度过久违的两天两夜小假期,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一边穿外套一边和正在收拾东西的孟允晴告知接下来两天是出游日,让她把他还没决定好的空白时间段找行程补上。孟允晴当然知道徐谨偏好什么样的休间活动,他最喜欢逛各种展览、参观名胜古蹟、听古典音乐会、去一些靠近大自然的地方健行或是野炊,所以孟允晴也总是以这些类型的行程做为主轴来进行安排。但其实孟允晴本身对这些活动都不是那么感兴趣,对她来说,放假的时候待在家里尝试一些新蒐集到的食谱或是阅读一些她真正感兴趣的书籍文章或影集会是更好的休间,若真的要出门,她也倾向逛一些比较交通便利并较为热闹的商场或夜市,而不是些鸟不生蛋连怎么抵达都要研究半天的地方。

  想到前几天亚列给她的建议,在回家的路上,孟允晴坐在副驾驶座鼓起勇气把quot;逛夜市顺便吃晚餐quot;这个过去被徐谨打枪过好几次的行程塞进了星期六的晚上,然后其它时间安排着徐谨一向喜欢的活动,然而回到家后徐谨看着她刚排好的行程表的时候还是皱起了眉:「我刚刚忘了说,这周六傍晚我有一个想去看的演奏会。」孟允晴微张着嘴,呆了几秒后眼睛里又充满了期待:「那...下礼拜或是下个月...」徐谨板着脸拒绝并说道:「夜市的食物又不健康又不卫生,你都跟着我这么久了,怎么到现在还会想吃那些东西呢?」孟允晴愣了一下,眼神变得像乞求零食的宠物狗:「只是...偶尔吃一下而已...还可以顺便逛街...」徐谨看到孟允晴诚心诚意的样子,有一半的他已经屈服了,但另一半的他还在挣扎:「上次我给你的那一套书,你不是还有三本没看吗?全都看完以后就去。」那套书是在教导女人quot;如何成为一个完美的女人quot;,上至如何侍奉公婆、如何讨好老公孩子,下至梳头发的手式、餐桌礼仪等,包罗万象。孟允晴每一本书除了看完之外还必须写好最少一千字的阅读心得(不包含标点符号)和书本摘要才算看完一本书。这套书一共有7本,每本都像小说一样厚,讲的内容又很多都是孟允晴已经看过的类似的东西以及令人看了头痛欲裂的耍心机技巧,所以她迟迟没有完成这项任务。徐谨好像觉得他已经网开一面了,但孟允晴还是露出了很失望的样子,徐谨撇开了头,沉着声道:「好了,快点去换衣服,我跟餐厅预约的时间快到了。」

  自徐谨开始将孟允晴当成未来的徐家媳妇培养之后,他便时常带她到各种气氛庄重的餐厅去吃饭,每次他都会先让孟允晴在他不定时替她购买的眾多衣饰当中试着搭配合宜的打扮,然后让他检查调整过后才出门,吃饭的时候也会格外注意她的言行举止,回家后提出她这天有哪里做得不够好需要改进,一次次的让她更加熟悉这种场合该有的表现。孟允晴在他的训练之下确实渐渐将这些东西熟练到变成自然而然的反射动作,但也因为一直以来他们在这种地方吃饭的时候都像是在进行一场考试一样,一个生怕有动作不够得体,一个专注的在盯,所以他们的用餐时间基本上都在沉默中进行。对于从小就被教导吃饭时不要说话的徐谨来说这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但孟允晴直到现在还是会觉得有些压抑,在平日里比较没有那么正式的吃饭时间她还是会说一点话,徐谨则会看心情决定要和她聊一两句还是要叫她吃完饭再说。

  这个周末对徐谨来说是一如往常的有充分滋养了身心的小假期,对孟允晴来说则是徐谨心情比较好、她可以稍稍喘口气的一段时光,但离她理想中的放松悠间假期仍有一大段距离。孟允晴这次尝试安排一点自己喜欢的行程计划失败了,有一点气馁,但还不死心,在旅途的最后一天傍晚,她在饭店里用手机查找了一些部落客们在繁华的都市里规划的旅行札记,她把喜欢的地点和行程记录下来,心里想着等她把那三本破书看完,她一定要排一个完全是她自己喜欢的行程,如果徐谨还不答应,她就要抗议。她趴在柔软的床上一边开心的幻想一边瞄向正在吹头发的徐谨,这才发现徐谨也在看她。他把吹风机关起来,问道:「你在看什么?笑得那么诡异。」孟允晴把自己用棉被捲起来滚到床的另一边去:「这是秘密!」徐谨勾了勾嘴角,向她步步逼近:「把你的手机交出来。」孟允晴怕他扑上来,赶紧从棉被里伸出一隻手把手机上缴,徐谨拿来看了一阵子,便把手机塞回棉被里还给孟允晴了。

  这天晚上难得徐谨没有像往常度假时一样把握这个可以把床尽情弄脏的机会好好欺负孟允晴一番,而是背对着她早早的歇下了,孟允晴也乐得轻松,舒适的陷在饭店松软的枕头和被褥中进入了梦乡。

交会点11

  2001年,九月下旬

  原本孟允晴在亚列的开导下对于她和徐谨的未来好像又看到了一丝曙光,但不知为何,在她和徐谨那次出游以后情况却急转直下。孟允晴不知道是不是她试图安排不一样的行程才导致徐谨生气,也有想和徐谨沟通,但每当孟允晴觉得他好像差不多气消了,开始问他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或是有心事的时候,徐谨就又会好像吃了炸药一样忽然生气否认然后叫孟允晴走开,而孟允晴被徐谨猝不及防的吓过几次以后便开始跟徐谨保持距离了。

  自从和徐谨交往以后,孟允晴已经有无数次怀疑过徐谨并没有多喜欢她,因为徐谨在她面前大部分时间要不是面无表情就是正在生气,而他的笑容大都是在和客户寒暄的时候才出现。在孟允晴的想法里,人们在对待喜欢的人应该会更加宽容才对,然而徐谨却总是对她进行严格的要求。在第一次被徐谨全身上下的挑过一轮毛病以后,孟允晴当场眼眶含泪的问了徐谨他是不是根本不喜欢自己,徐谨却一脸认真的跟她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只是希望你能过我父母那一关才会这样要求你。难道你希望我们只是开开心心的待在一起,却无法结婚吗?」

  徐谨并不是孟允晴的第一个男朋友,但徐谨算是她所遇到的最成熟稳重的一位,他一直都是看起来很有自信的样子,虽然既龟毛又霸道,但他感觉总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一直都有让孟允晴感觉到他是有把孟允晴放进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之中的。徐谨若有什么想要她改进的地方,也总是会明白的让她知道,比起自己动脑,孟允晴觉得听命行事更加容易些。因此她在答应和徐谨交往的时候便已经算是在心里认了徐谨当主人,在日后的相处中,即使徐谨三不五时令她有点心寒,但孟允晴还是相信等她得到了徐谨父母的认可并和徐谨结婚以后,徐谨就会变回交往前那个温柔大哥哥的样子。但她最近开始害怕了,看着这阵子忽然变得像脾气暴躁的更年期大叔一样的徐谨,孟允晴心里越来越怀疑:她所期待的未来真的存在吗?

  察觉到孟允晴的沉默以后,徐谨的脾气变得更坏了,三不五时就挑她的小毛病,渐渐变得好像除了刺耳的话以外其它话都不会说了一样。孟允晴试着调整心态,努力想记起当初自己是怎么撑过那段徐谨对她态度大变的阵痛期,但她不管怎么回忆,也还是觉得现在的徐谨比过去任何时候的他都还要更加的机车难相处,而且最要命的是她完全不知道原因,也无法向他本人问,更遑论改善。

  在美丽庭园咖啡厅聊天的那个下午,亚列除了帮徐谨说话以外,也有告诉她,要是她已经努力和他沟通以后情况还是没有好转的话,可能要好好想想未来几十年,继续和徐谨一起过这样的日子真的是她想要的吗?他提醒她,要多加思考自己到底想要甚么样的人生,并且在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的前提下尽量去多走走不一样的路。亚列说:「你才二十几岁,还只是一颗刚发芽的种子呢!不要现在就自己走到死胡同去了。」

  孟允晴已经准备随时要走人了,她将平时收在抽屉里的证件印章都集中到她的小包包里随身带着,另外将她一直藏在一个饼乾盒中的私房钱也全都拿出来在上班外出送文件的时候偷偷去银楼换成一个金块放进了包包之中。虽然徐谨因为怕她乱花钱,所以每个月的薪水只会给她一半的现金自行运用,剩下的一半则另外存在一个帐户之中由徐谨看守,但孟允晴平日里基本上都吃他的用他的,也不用付房租,而且就算她想花自己手上的钱,也因为徐谨会在旁边盯着而很难花出去,这些日子以来孟允晴用自己一半的薪水存下的钱加上一点以往的积蓄,也换到了一块足足有三两半的黄金。孟允晴最后一个收进小包包里的是一颗灰灰绿绿的石头,那是一年多前她被徐谨带去他们家族国内旅游的时候,她在溪边捡到的。

  徐谨家的家族旅游总是三四十人一起包车的团,孟允晴还记得那是第一次见到徐谨的家人和亲戚,他们各个看起来都像是衣食无忧的中世纪贵族,每年都要来个两三次的国内外家族旅游,每个小家庭还会各自另外揪临时出游团,好像他们平时的工作就是游山玩水一样,他们家族中学龄期的孩子也总是风雨无阻的即便向学校请假也要跟。孟允晴当时是以秘书的身分跟在徐谨身边的,因此她一直处于很紧绷的状态,徐谨的父亲看起来像是很会打高尔夫球的样子;徐谨的母亲看起来就像韩剧里高富帅男主角的妈妈,他们都对孟允晴十分客气,但徐谨有事先跟孟允晴说过,他们如果表现得客气,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把孟允晴当自己人而已。

  徐谨他们这个家族好像非常喜欢走路,他们规划了四天三夜的旅行,基本上都在山林间走各种步道,最后一天的活动也是在附近的一条溪边走来走去的捡些溪石,运气好的话可以捡到含有玉的成分的美丽石头,就算捡到的不是玉石,能在此时此刻被捡起来的石头仍是一个有纪念价值的不凡之物。在这段旅游期间忙里忙外、真的在认真当秘书的孟允晴这时候终于感觉稍微放松下来了,旅途已经接近尾声,等大家心满意足的捡完石头,就可以回到游览车上睡觉了。孟允晴看着徐家的几个孩子很认真的在不远处互相比较谁捡到的石头比较漂亮,并互相讨价还价的交换,不禁想起小时候跟哥哥和妹妹在一起用纸笔画钱币和商品,然后假装在进行买卖的扮家家酒游戏。孟允晴正沉浸在回忆中,徐谨忽然从背后碰了碰她:「你在发什么呆?」

  孟允晴整个人抖了一下,差点没跌到水里,幸好徐谨及时拉住了她,待孟允晴站稳,徐谨便亮出了手里的一颗形状圆润的翠绿玉石。孟允晴惊讶道:「哇!好圆喔!这是你捡到的吗?」徐谨露出些微得意的神色:「还行吧?送你。」孟允晴登时有些受宠若惊,这几天徐谨为了避免被发现他们两人的关係,对待她的口气和态度都比平时都还要冷漠许多,她都快忘了她其实是徐谨的女朋友,而不是徐氏家族旅行团的随行管家之一。孟允晴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只有手心四分之一大小的麻糬状石头,心里十分感动,然后她想到已经快没有时间了,便把石头先收入口袋之中,然后一边说着:「我也捡一个给你!」一边开始在清澈的溪水下寻找起来了。徐谨就站在原地欣赏着孟允晴为了他而努力寻找漂亮小石头的身影。最后在他们集合时,孟允晴只找到了一个和徐谨捡的差不多大、形状有些像腰果、只有一小部分透着翠绿的石头。徐谨听到她介绍说这个是爱心的时候实在很想笑,但碍于其他亲戚都在附近,他只将它接过来,然后在她耳边悄声说:「我觉得它长得比较像肾脏。」孟允晴大为震惊,而徐谨憋笑到快要内伤。这是他们交往还不到半年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当时他们已经住在一起了,回家后孟允晴便将那颗圆石头供奉在徐谨新买给她放玩具的展示柜的最上层,徐谨看到自己送孟允晴的圆石头在展示柜里享有这么高的地位心里自然很高兴,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把那颗孟允晴送的石头递给她然后说:「这个就请你帮我保管了,哪天我或许会用得上这颗肾脏。」孟允晴气恼的再次向徐谨声明它是一颗小爱心,然后才慎重的将它安放在翠绿圆石头旁边。每当孟允晴和徐谨闹得不愉快时,她常常会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然后把这两颗石头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好让她再次确认那天她所感受到的接近幸福的东西是真的曾经存在过。她原本想把这两颗石头一起带走,但后来考虑了一下,决定只带走自己捡的那一颗。她想,这颗完美的圆石头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属于她,还是给徐谨自己留着吧。

  终于在某一天他们迎来了最终战。那天因为孟允晴下午去银行办事情,办完以后如果再回公司也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她想着这样有些浪费时间,于是没有回去公司等徐谨一起下班,而是直接去超市买了菜以后自己坐公车回家煮饭,徐谨一个人从公司回来的时候就一张脸阴森森的,孟允晴看他回来,跟他说可以吃饭了,他却丢了一句「我不想吃。」就跑到卧室里面去。孟允晴知道他又在闹彆扭了,但也知道就算主动去看他,还是很有可能会被他用恶劣的态度轰出来,于是便自己默默吃完饭后也躲到小书房去了。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孟允晴忽然听到徐谨的声音很近的从后方传来:「你要看这些没营养的东西看到什么时候?那三本书你到底读完了没?」孟允晴心里一惊,反射性的从徐谨的语气侦测到即将开战的信号,因为几乎每次的争吵到最后她都是被辗压的一方,所以她此刻其实已经开始在心里瑟瑟发抖。但她随即想到她在这里最重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要和她一起逃跑了,便稳住了自己有些慌乱的心。她想,就是今天了,她和徐谨最后一次吵架的日子,她要把她一直以来不敢呛的话全都说出来:「我不想看那些书了,看了头很痛。而且老实说我觉得那些书比这个影片还没营养。」徐谨沉默了好一阵子,孟允晴感到背脊有些发凉,但她仍旧死盯着萤幕。「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徐谨的声音透着比刚才更甚的怒意:「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那是你可以说不看就不看的吗?」「我现在在这里是为了避免跟你起衝突,是你自己过来找架吵的。」孟允晴依然没有回头:「我之前看过的那种东西还不够多吗?你如果觉得那些书很棒的话你自己去看。」徐谨差点没气到中风,他粗鲁的把孟允晴坐着的电脑椅转向,然后手劲很大的将她的脸掰过来强迫她看着自己:「还在跟我装蒜,我是问你到底为什么现在会跟我住在一起?你如果真的不想看的话,现在滚出去,以后也都不用看了。」

  孟允晴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到头来她还是需要徐谨说出这种程度的话,她才能没有悬念的离开他。虽然她觉得自己在这段感情中已经尽力、也没有遗憾了,但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感到很伤心,她的眼泪在徐谨恶狠狠的注视下滔滔不绝的掉出眼眶,她想挣脱徐谨的箝制,但徐谨压根没要松手的意思,孟允晴有些紧张了,她使出全身的力量往徐谨的头上捶下去,然后趁徐谨被打懵愣在原地的时候赶紧把手机和她的重要小包包抓了就跑出去了。她拎着鞋子跑出门,在半途停下来穿上,确认了徐谨没有从楼梯或电梯追下来,才又继续下楼,然后便跑到离大楼有一段距离的街上拦了计程车先到旅馆去住了。

  隔天一大早孟允晴便回了老家一趟,但她知道要是让家人发现她和徐谨闹分手,大家一定会合力把她牵制住等徐谨来把她抓回家,于是她到的时候先确认了家人们见到她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才一派轻松的装作自己只是路过来拿一点东西顺便看一下大家,很快就又离开了。然后她前往附近的银楼将一部分的金块兑换成现金,并提着小包包和刚从老家取得的衣物前往了她以前读书时居住过的城市,打算暂时住在那附近,休息一阵子再开始找工作。当她终于在一间便宜的青年旅馆安顿好静下来后,她真切的感觉到她现在真的是自己一个人了,虽然的确有些孤单徬徨,但也是前所未有的一身轻。她确实曾经梦想要成为一位最棒的家庭主妇,一直以来她在徐谨身边也是朝这个目标在前进着;但她终于想通了,如果仅仅为了待在徐谨身边达到这个梦想就必须要费那么大的力气、牺牲那么多的自我,那还是算了吧。她想像着如果没有离开徐谨,未来可能要面对的据说非常挑剔媳妇的公公婆婆,还有那些对徐谨来说的quot;合格女人quot;应该轻松达成的许多繁琐的事,她就又感到有些难以呼吸了。她如果还是想要当家庭主妇,大可以换个比较宽容一点的对象,甚至如果她放弃这个梦想,将来便只要对自己负责就可以了。孟允晴越想越觉得现在她的处境就像是从困难模式切换到简单模式的小游戏一样。

  那一晚孟允晴在青年旅馆的廉价床垫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思绪一直停不下来,她才忽然想到这下她应该再和那个吸血鬼顾问道谢并通知一声,顺便让工地主任他们知道一下她很好,不用替她担心。于是便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简略的传了一封讯息告知亚列,并再次隆重的向他致谢。

怀念的味道

  亚列讲到这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徐诺则一副很努力在输入资料进脑袋的感觉。良久,徐诺才迷惑的开口:「那我...咦?我父母那时候就这样分手了吗?」亚列点点头道:「嗯,他们那时候分开了大概有十年的的时间,是后来才又重新在一起的。」徐诺又想了一下,然后说:「所以...我妈妈和您就是在这十年间交往的。」亚列把玩着手上的玻璃杯应道:「对...」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徐诺:「时间也不早了,你会不会饿?我煮晚餐给你吃怎么样?」徐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还在思考这话题是怎么接到这里的,就又见到亚列眼睛亮亮的说:「我来煮些你妈妈常做的料理,你吃吃看味道像不像?」

  因为徐诺不太下厨,冰箱里除了一点简单的调味料、饮品和冰淇淋之外,只有煮泡麵用的鸡蛋和一包开过的小白菜,于是他们开着车来到附近的生鲜超市买食材,亚列一边挑选商品一边和徐诺聊着以前孟允晴喜欢哪些牌子的奶油或是牛奶,还有孟允晴常做的都是些什么料理,偶尔穿插亚列吸鼻子的声音。徐诺在心里暗自惊叹亚列的记忆力,同时也感觉到这个吸血鬼过去似乎和她母亲的感情真的很好,在徐诺的印象里他父母虽然感情也很好,但他们都表现得比较含蓄,并不像这个吸血鬼这么多话,他不禁越来越好奇这吸血鬼和他妈妈当时相处起来到底是怎样的画面。

  最后亚列煮了四道菜和一锅汤,分别是炒地瓜叶、炒高丽菜、不会辣的宫保鸡丁、糖醋鱼和萝卜鸡汤,他们还另外买了一些麵粉、奶油、牛奶、玉米罐头和起司,亚列说明天可以来做义大利麵和玉米浓汤。亚列在烹飪的时候徐诺也在一旁帮点小忙,他一边听亚列解说他母亲以前做菜的习惯,一边看着亚列炒菜时的样子,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从他因泪水模糊的视线看过去,这个吸血鬼穿着围裙的身影和他记忆中在厨房忙碌的母亲模样竟有些重叠了。

  这一顿晚餐两人都是边留着泪边吃,因为每道菜都如同出自孟允晴之手。徐诺提起自母亲过世以后,父亲便一蹶不振,从此厨房就很少在使用了,只有一位时不时过来拜访的阿姨会煮些饭菜给他们父子吃,说起那位阿姨,她的长相和孟允晴十分神似,但徐诺只知道这位阿姨是在徐谨开始整天躺在床上哭的时候忽然出现的,自从她过来偶尔帮忙些家务、陪父亲说说话以后,父亲才没有再继续整天足不出户。现在那位阿姨正陪在父亲身边当全天候的看护,据说她的薪水都是由徐家的祖產在支付的。

  亚列听说那位看护长得很像孟允晴,便很有兴趣想看看到底有多像,徐诺见他忽然变得兴致勃勃的样子但脸上还掛着泪水,不禁笑了起来,都忘了自己脸上的泪痕也还在。他告诉亚列自己父亲待的那间豪华养老院离这里并没有很远,若他想去拜访,只要亲属有提前向那边预约就可以了。于是他们决定过几天便一起去探视徐诺的老父亲,顺便看看那个看护长得到底多像孟允晴。

  吃完晚餐以后,徐诺将一个沉甸甸的木箱从楼上搬到客厅来,他搬着这个大箱子时整个人有三分之一都被挡住,亚列见状赶紧上前接过来。箱子里是很多个摺起来堆放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袋,每一袋里都是厚厚的一大叠照片,袋子上分别标示着几年几月份,最早的一叠照片是从孟允晴离开徐谨的第二年拍摄的。亚列将最陈旧的那个袋子打开来,映入眼帘的是他刚认识孟允晴没多久的时候她还有些青涩的样子,这时她才24岁,才刚从徐谨那里离开来到亚列麾下,和亚列也还只是普通的上下属关係。照片中的孟允晴当时已经开始跟着他到国外了,亚列在孟允晴刚离开徐谨那时候便在老家的供血体大楼里安排了一个附带独立卫浴的单人房给她当宿舍,在亚列的住处兼办公室里也清出一个角落摆了一张她专用的书桌和一个矮柜给她放些办公用品,另外每个月的薪水虽然没有徐谨在帐面上开给她的那么多,但她在这里基本上也是吃住全免费,而亚列当然不会先把薪水先除二再交到孟允晴手上,因此她在这段时间里存钱的速度还是比待徐谨身边快非常多。这些钱最后都成为了孟允晴离开亚列后回老家开咖啡厅的本金。

  亚列想起了最一开始的时候,自己虽然很欣赏孟允晴,但压根没想过和她更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当时他们关係真的就像亲兄妹(或是姐弟)。亚列在孟允晴离开很久以后时不时的还是会想:要是那时候没有和孟允晴变成炮友,他们会不会就可以像家人一样一直保持联络下去呢?

告别那些日子1

  2001年,十月

  亚列自从上个月底接到孟允晴和徐谨之间已经结束了的消息,便开始在想要怎么挖角孟允晴到自己底下来做事。他先是大概询问了一下她日后的打算,得知她目前没有什么特别想去做的事;接着小心的确认了孟允晴是真的没打算回到徐谨身边,才提起自己其实有意要找一个像她这样子的祕书来帮忙。亚列当初是真的有想要向徐谨讨教栽培优秀秘书的方法,但在他发现徐谨似乎对他抱有敌意以后他便知道行不通了,他都还没向徐谨表达他对孟允晴的讚赏,徐谨就已经像隻护蛋的母鸡一样见到他就炸毛,要是跟他问了相关问题,难保徐谨不会直接认定他想把孟允晴抢走。现在可好了,明明他当时都已经向孟允晴美化徐谨这傢伙的人格缺陷,甚至是尽量的帮他讲好话,他们最后还是走到了分手这个局面。对亚列来说这是个天赐良机,而且他问心无愧,于是他就直接问孟允晴有没有兴趣到自己这边来工作。孟允晴原先担心徐谨发现以后会对亚列发动攻击,于是非常感激的向亚列道谢和婉拒,并说明她的顾虑。亚列请她不用担心,如果只是怕徐谨知道以后暴走的话,那就不要让他知道就好,如果孟允晴有意愿来自己这边的话,这一年可以先安排她到他老家里面做些缺人做的工作,等亚列在这里待满一年之后回去,她再来当亚列的秘书,到时候除非徐徐建设那边有特别的状况,否则亚列也不太会过去那边。孟允晴听了这个周详的计划十分心动,考虑两天便答应下来了。

  亚列趁周末去将孟允晴送到老家交由首领罗尔安排工作,顺便在供血体大楼清了一个间置的房间给她住,他另外将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送到自己房里的非急件的文书资料交给孟允晴,请她有空的时候整理好放回他的桌上。至此孟允晴就算正式成为他的手下了,只是头一年暂时由罗尔替他保管一阵子。

  在另一边,虽然孟允晴有请亚列替她向工地主任他们问好,但亚列想想,此时要是徐谨找不到孟允晴,但工地这里却人人都知道孟允晴的消息,等这件事传到徐谨耳里,他大概会衝过来好好了解一下,于是便什么也没说。没多久工地主任他们听见公司内部的同事说到秘书小姐已经两个三星期没来公司的事,在那边讨论孟小姐当时是不是因为有了身孕才情绪比较不稳定的跟副总吵架,亚列在一旁饶富兴味的听着人们的各种揣测,一一的记下然后如数家珍的转告给孟允晴,而孟允晴比起这些流言蜚语更关心徐谨的状况。亚列这阵子没怎么到公司里头去,于是他便在之后大家又提到这些话题的时候问了一下副总最近有没有什么异状,然而得到的回应是据说副总看起来都还蛮正常的。亚列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些天听了这么多关于秘书小姐消失之谜的诸多猜测,都不太有听到怀疑秘书小姐跟副总分手的版本(他们虽然之前在外人面前都没有承认他们在交往,但整天待在一起让别人看了都觉得他们说没在交往才怪)。孟允晴听说徐谨看起来像没事人一样,也就比较放心了。

告别那些日子2

  2001年,十一月下旬

  日子一如往常的过下去,某天亚列和工地主任与建筑师又在样品屋里喝下午茶的时候,有个从公司载补充饮用水和咖啡豆过来的司机刚好抵达,他们当然热情的招待这位司机喝些凉的和吃些糖果饼乾,司机很感谢的接受了,并顺便给他们带来一些今天刚发生的热腾腾的大新闻:副总今天没来上班,而且打他手机都转接语音信箱,后来公司这边联络董事长和董娘(也就是徐谨的父母)告知这件事,他们就从外县市立刻跑去副总的住处找人了,跟着董事长他们一起过去的总经理(徐谨的表叔)后来有回报公司说副总没事,但这阵子他可能都不会来上班了,他的位置将暂时由表叔的贴身秘书来接替。

  一听闻此消息大家都来精神了,这下子大概所有人都会觉得秘书小姐的消失可能就是让副总忽然不来上班的原因。司机说上礼拜就开始有人觉得副总有点怪怪的,平常他走路都很快,交代事情的时候也都劈哩啪啦一大串,但那几天副总好像有气无力的,也没怎么和别人说话,而且气色看起来有点差。亚列此时在心里有些惋惜没能亲眼看见徐谨那副样子,但他也同时庆幸这样下个月的例行报告他也可以再跟着工地主任一起过去旁听,而不用担心会被徐谨逮着盘问他知不知道孟允晴的下落了。周末亚列回老家看看孟允晴确认她适应状况良好,才随口提起了这件事,孟允晴看起来有些吃惊,因为她知道徐谨一向把工作放在很高的位置,但她很快便转开话题,她是很容易心软的人,她自己也知道,但她也真的不想再回到徐谨身边去过着以前那样的日子,因此她需要不断提醒自己,现在徐谨的事情已经与她无关了。

  亚列临走前拍拍孟允晴的肩膀,告诉她如果平时还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或生活所需可以再跟他或罗尔提出,如果有需要倾诉的心事,员工大楼里也有可以投信徵询专业人士意见的地方:「不过其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跟我或是罗尔说也可以,我们在以前学校其实都有学过心理諮商的课程,如果只是想找人抱怨前男友这种程度的烦恼是非常足以应付的了。」孟允晴微微的笑了一下:「我才没有要抱怨这种事,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亚列笑着说:「真可惜,我很喜欢听别人抱怨感情问题呢!好啦,那就先这样吧,我走了,这里晚上虽然没什么猛兽但森林里很黑,没事尽量不要出来走动。」孟允晴点点头,和他告别后便进屋了。

  隔天亚列在工地里走来走去观察半成品房屋的细部时,忽然看到样品屋的代销先生领着一个男人走过来找他,亚列揉揉眼睛再看仔细些,才确认那男人真的是徐谨。只见徐谨虽然穿着笔挺,但头发没有像往常一样梳上去,而是任由它们自然的垂落、微微凹陷的脸颊上鬍渣若隐若现、眼圈的顏色有些深、整个人都没有了往日凌厉的风采,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的。他面无表情的向亚列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亚列虽然看到徐谨那副样子有些心惊,但想到现在这里人很多,就算徐谨忽然发疯应该也很容易控制住局面,便答道:「没问题的,是什么事情呢?」徐谨也不拐弯抹角:「我之前有看到孟允晴的手机里和你传的讯息,她好像有跟你说过一些心里话......」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嘶哑:「我已经联络不到她了,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亚列和徐谨四目相望,徐谨仍然面无表情,但眼里似乎透露着哀求,亚列看了真的有些于心不忍,但他知道既然孟允晴都躲徐谨躲到这个地步了,就是不想再给他机会能找到她,于是他说:「我知道她在哪里,但我不能说,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徐谨听闻此言眼睛瞬间睁大,然后不可置信、愤怒和痛苦的情绪混杂的出现在脸上。他颤抖着嘴唇好像想说些什么,却半天也没能发出一点声音,他最后只在离开前留了一句:「希望你能转告她,我真的很抱歉,我已经不生气了,她随时可以回来。」

  亚列回去后思考了很久,以他自己的立场来说,他当然不希望他视为上等人才的孟允晴又回到徐谨身边,但他这天看见徐谨这么可怜兮兮的道歉的样子,又觉得孟允晴现在回去的话或许可以过上不同于以往的好日子,于是他还是传讯息告知孟允晴:形貌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徐谨今天有来工地问自己知不知道孟允晴的下落,并且将徐谨那句话原封不动的转告她了。孟允晴回覆道:「他下次再问的话,麻烦就跟他说我不可能再回去了,请他赶快找下一个吧。」

  过几天徐谨又来到工地找亚列了,亚列将对话纪录拿给徐谨看,徐谨盯着萤幕沉默了很久,然后低着头说:「我知道了,谢谢你。」便转身离去,之后就没有再过来了。

告别那些日子3

  2001年,十二月下旬

  孟允晴这两个月来住在亚列老家并依着罗尔的指示优先编写quot;优良秘书指导大全quot;,每天工作时间都由自己安排,如果坐久了觉得很无聊,可以再去员工大楼那里去找主管领一些扫地或是帮忙搬东西之类的小差事活动一下筋骨。孟允晴注意到他们员工大楼的一楼有一个很大的成衣厂,某次便顺口问了一下,主管告诉她如果她想的话也可以到那里去学一些使用针车或缝纫相关的技术,孟允晴一向对这种女子力很高的工作有兴趣,两眼放光的答应了。成衣厂里的姊姊们都非常亲切,据说她们不定期还会有一位吸血鬼老师过来帮她们进修上课,在完成每日工作所需的衣服或是玩偶的订单以后,她们还会各自研究製作小手工包包、小提袋、特殊造型的小玩偶或替亲友量身订作的洋装等等各种各样的布艺品。孟允晴接下来的日子就在一半编写秘书指导大全一半到成衣厂报到之下很快的过去了。

  特欺拉家每年的年末都会举办一场尾牙请所有工作人员共襄盛举,这一天的服务人员则都是由他们家族的吸血鬼们再加一些外聘厨师来担任。孟允晴在这一天和成衣厂的姊姊们坐在一起,看着台上的各种表演和抽奖活动所带动的热闹气氛,心里不自觉的想起了那个据说后来很可怜的跑到工地询问自己下落的男人。孟允晴还真没见过徐谨称得上quot;可怜quot;的样子,光是听亚列转述,她都觉得自己这样对他好像有些过分,但她也没忘记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回头,因此连让徐谨能找上门的机会也不给了。去年和前年的这个时候她都是在徐谨他们家族联合举办的跨年晚会里作为工作人员在忙碌的,今年如此悠间让她感觉有些不真实。事实上,自从到这里以后,孟允晴就一直有种间到心虚的感觉,平时她除了写写字、扫扫地之外,就是去成衣厂帮忙剪些布料或线头等等,待姊姊们工作告一段落,就借一个位置练习使用针车;偶尔有些贵宾来访,她便跟着罗尔一同前去招待客人。对她来说这里的工作不但比以往轻松,和她相处的人们也给予了她更多正能量,但每当她想起徐谨对她训话或是摆脸色的样子,她同时也会想起散落在这两三年间如同碎宝石般稀有的徐谨温柔的面容。或许就是这些闪亮的小东西支撑了她这么长的时间,也让她到现在仍然因此而无法怨恨徐谨,并且真心的希望他能很快找到真正适合当他们徐家媳妇的女人。

  尾牙表演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孟允晴肩膀忽然被点了一下,她转头看去,赫然发现是穿着服务生制服的亚列,上次见面已经是一个月前了。看到孟允晴一脸错愕,亚列忍俊不住的笑了:「怎么样?最近还好吧?」孟允晴看着亚列比平时整齐很多的头发说:「都很好!这里的人都很亲切,我学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亚列道:「那就好,如果有遇到什么困难记得一定要告诉我或罗尔,或是去写信投到那个员工心情信箱喔!」孟允晴忽然感觉亚列这样殷切的叮嚀很像一个老妈子,一时没忍住便「噗哧」一声笑出来了,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双手摀住了嘴,然后红着脸说:「对不起...我只是忽然想起我妈妈也总是这样子叮嚀我,我好像总是让别人很担心。」「哈哈,没事。」亚列微笑道:「你这个年纪以吸血鬼来说还是个宝宝呢!当然需要格外费点心思照顾了。」孟允晴原先好不容易稍微冷静下来,听到亚列把她比喻成宝宝又想笑了,她用手摀住整个脸然后说:「谢谢...谢谢您的照顾!」亚列拍拍她的头说了声「不客气」,便像阵风一样的端着盘子回去厨房了。

告别那些日子4

  2002年,二月

  每当情人节到来,卡蜜拉都会准备一些巧克力送给亚列,有些是她亲自做的,有些是她出去玩顺便买的,甚至有些是卡蜜拉的追求者送给她的,她直接拿过来在亚列面前拆开和他分着吃,而亚列则会请她吃饭作为回礼。今年的情人节他们是在特欺拉游乐园里度过,傍晚八点他们早已在旅馆滚完床单了,亚列正在洗澡。

  卡蜜拉已经先洗过了,她穿着单薄的连身裙,抱着亚列脱下来的衣服躺在床上,亚列在和她约会的时候都会稍微喷些香水,她总是趁亚列没看到的时候抱着他的衣服多吸几口。她一直有个梦想,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在结束那档事后和亚列相拥而眠,早上起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亚列就在身边。但她知道这个梦想或许有生之年不会实现了,因为从她认识亚列以来,她已经看过太多女生光是和亚列表达一点吃醋或占有的意思就直接被他断绝来往,还有些女生只是试探性的向亚列提出能不能更进一步交往的问题就渐渐被疏远了。在卡蜜拉和亚列成为炮友之前,她就一直在研究那些能和亚列走得近的女生的特点和被他甩了的女生们的抱怨。亚列似乎偏好身材姣好或擅长打扮的辣妹,但如果性格娇纵,即使是校花等级的女神,亚列也会和对方保持着仅止于朋友的距离。

  在卡蜜拉最初的印象中,亚列是几乎没有任何缺点的完美男神,他长相帅气、幽默风趣、温和有礼、又会读书又会运动,可惜对于女生的一片痴情总是表现得避之唯恐不及。卡蜜拉曾经听一个更早就认识亚列的女孩说,好像是以前亚列交往过的一个女朋友,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告诉亚列自己怀孕了,当时他们两人都请了好一段时间的假,但后来也没有生出什么宝宝。究竟宝宝是自己流掉、还是被拿掉、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宝宝,现在都已经不可考了,也就是从那以后,亚列都没再交过认真谈感情的女朋友了。在卡蜜拉听说这件事以后,就连亚列对女生们的无情她也觉得合情合理,她花了好些时间将自己打理成亚列应该会有兴趣的样子,然后加入了亚列所在的球类运动社团,以队友之姿和他混熟,并让亚列感觉她也是一个(在某个方面)很会玩的傢伙,从好兄弟渐渐成功混成了炮友,在达到这个目标以前,也有几个被卡蜜拉吸引的男孩对她展开过追求,但都被卡蜜拉当成练习(做某件事)的对象了,在亚列和她确立了炮友关係以后,这些伤心的男孩有的就成为卡蜜拉很偶尔的约会对象,有的就果断的放弃了这个眼里只有亚列的薄情的女人。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卡蜜拉很清楚亚列洗澡的时间,她总能在亚列走出浴室以前将他的衣服丢到洗衣篮里面或叠起来放在床边,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赖在床上直到最后一刻。有一个待她痴情得如同她待亚列一般的男孩曾经痛心疾首的问她:「和亚列这种人在一起是不会有未来的!为什么你还甘愿这样待在他身边呢?」卡蜜拉当时回他道:「你和我在一起更不会有未来,为什么你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呢?」那男孩表现出十分受伤的样子,而后再也没来找过卡蜜拉了。卡蜜拉知道她伤透了那男孩的心,但她也知道如果让那男孩觉得有希望而一直在她身边绕来绕去,对他其实更残忍。卡蜜拉待在亚列身边还能得到他专属炮友的身分,但那个男孩会什么都没有。

  洗完澡出来的亚列看见卡蜜拉无所事事的趴在床上,一边擦头发一边说:「你怎么还不穿外衣?外面很冷喔!」卡蜜拉嘻嘻一笑:「现在才不到八点半,要出去的时候再穿就好吧!」亚列走到床边的抽屉里拿吹风机,垂眼看着变成仰躺姿势的卡蜜拉说:「我吹完头发就要走了,你如果要在这里过夜,记得去柜台补钱。」卡蜜拉嘟起了嘴,伸手作势要打他,亚列敏捷的闪过了,然后露出了坏笑:「快点去穿衣服!如果我好了你还没好,你就自己想办法回家。」卡蜜拉见亚列又进入了浴室才爬起来,抱起亚列的衣服又了吸一下,才把自己的外衣和外套都穿上。

  他们始终约在晚上九点前结束的原因之一是怕有些时候卡蜜拉自己回家时天太黑,或是亚列送她回家时来回折腾得太晚,这天亚列送完她之后回到老家时也将近十一点了,他停好车时习惯性的向车子后座检查一眼,忽然发现卡蜜拉留了两盒巧克力在座位上,一盒是她自己做的巧克力饼乾,一盒是包装精緻的外国巧克力糖,刚刚在饭店里卡蜜拉已经拆了一盒跟他一起吃了,亚列感觉这两天的糖分已经超标,以往他也是将卡蜜拉送他的零食分送给工作同事或下属赶快吃一吃,毕竟手工的饼乾糖果保存期限不好说,他捧着这两大盒的糖果饼乾走向特欺拉大厦,在经过供血体大楼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有一个最近刚和男朋友分手的宝宝在这个日子里应该特别难过,于是拐个弯走向了供血体大楼,他把那盒外国巧克力糖寄放在柜台,请值班人员转交给孟允晴,而那盒手工饼乾就直接送给那个守夜的员工了。

告别那些日子5

  2002年,五月

  原先亚列是预计在大林仙境这里的租屋处住到一年的租约结束以后再回老家的,但经过了这些日子他觉得情况已经掌握得差不多,可以提前换下属过来驻守了,而且他上个月回老家一趟,发现孟允晴在老家那边好像有点间到发慌,她已经完成了一本厚厚的quot;优良秘书指导大全quot;,把她所上过的秘书培训课程重点和她所遇过的大小问题通通罗列出来,并写出可行的解决之道或预防方法,书中还有一个章节在讲述身为一个祕书或管家有可能会遇到的和雇主家人之间的相处问题,亚列在瀏览的时候看到那一段,哈哈大笑的和孟允晴说她或许可以考虑再写一本quot;优良媳妇培养手册quot;,孟允晴一脸倒楣的说:「不要!我自己都已经看那种东西看到快吐了!」

  除了这本书以外,亚列交给孟允晴整理的资料也老早就已经归位到它们该去的地方了,罗尔有时候还会特地把亚列的房间门打开让无聊的孟允晴进去打扫一下灰尘。亚列的办公室里没有半点可爱的装饰品,除了书籍和文件以外只有一箱积木和一些冷冰冰的桌游,孟允晴在亚列光秃秃的办公桌上放了两隻她向成衣厂的姊姊们学习製作的动物拼布娃娃,这样可以让她自己一个人在里面打扫的时候能有一点陪伴的感觉。那两隻拼布娃娃得到了亚列极大的讚赏,他问孟允晴能不能替他製作一隻拿着玫瑰花的熊,孟允晴欣然同意,并很快的又将第三隻拼布娃娃放到了亚列的桌上,没多久还另外製作了一个拼布小提袋把玫瑰花小熊装进去。亚列几天后便将那隻小熊转手送给卡蜜拉了。

  亚列打算这个月就把小套房收拾收拾回老家,让即将来接替他继续驻守的人类下属接着住下去,当然租金是不需要由下属支付的。接下来亚列准备带着孟允晴到国外前阵子刚谈好要和他们家族合作的人类建商那边去观摩一些对方过去的当地优良建筑并学习纪录他们的工法,他让孟允晴这段时间开始慢慢准备些厚一点的衣服以便迎接不久后即将前往的中高纬度国家的冬天,自己也开始在整理长时间出国准备带着一起去的物品了。

告别那些日子6

  2002年,十一月

  自从五月孟允晴知道接下来要到日本去,她便开始研读学习日文相关的书籍和影片,特欺拉家的孩子们从小就有学过各种外文,所以其实就算孟允晴对日文一窍不通也无妨,不过亚列看到孟允晴在读日文的时候还是表达了支持,并顺便问了一下:「你前老闆不是很爱叫你去上课吗?我以为他也会要你去上些外文课呢!」孟允晴说:「他自己英文跟日文就都很好了,我原本有想要学日文,但他说我只要跟着他就好,不要浪费钱。」亚列想了一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哈哈,他是不是怕你跟外国人跑掉啊?」孟允晴有些无奈:「谁知道...」

  这段日子孟允晴在成衣厂和那些姊姊们学习了很多製作衣服和包包的技术,并得知了那个来教课的吸血鬼老师就是亚列的妈妈,并惊讶于她看起来比起妈妈更像是亚列的姊姊。亚列的妈妈也知道孟允晴之后会跟着亚列到国外去,在某一次上课完之后特地来和她打了声招呼:「之后在那边,亚列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如果他做了什么让你很困扰的事情,可以告诉我,我会好好教训他。」孟允晴连忙说道:「没问题的!亚列先生非常可靠,我才是时常受到亚列先生的照顾!」亚列的妈妈笑着说:「那就好,希望他不会给你添麻烦。」孟允晴一边说「不会的!」一边心想亚列的妈妈真是客气,接着她想起了徐谨的家人们对她也都很客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以前在徐谨那里总是感觉很压抑,但这里的一切都令她十分放心。亚列的妈妈平时住在比较山上的房子,偶尔才会下来上课或是接待一些她自己的客人,顺便和儿子吃顿饭,那天她便和亚列跟孟允晴一起在亚列的住处煮午餐吃了。虽然只有少少的三个人,但让孟允晴回忆起小时候家里温馨的感觉,她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徐谨他家聚会总是那么多人,气氛却从来没有如此融洽。那顿饭后孟允晴问他们要不要喝点什么,亚列一边擦桌子一边要了热巧克力,他妈妈要了果汁后便去厨房洗碗盘,孟允晴将柳橙汁倒好后才开始泡热巧克力,厨房里虽然没有食物温度计,但她替徐谨泡了这么多次咖啡,对于刚滚好的热水该何时冲下去、大概搅拌多久会降至80度左右还是非常有概念的,她很快准备好饮料端到桌子那边去,亚列说了声谢谢便接过杯子,不料才喝了一口就「呜噗!」一声将口中的饮料喷出来,幸好他杯子拿得很稳。孟允晴吓了一跳,并立刻意识到这杯饮料可能对亚列来说太烫了,她非常自责的向亚列道歉,一边赶快拿湿纸巾和卫生纸来擦桌子和亚列的嘴巴,这时亚列的妈妈刚好洗完碗走出来,看到孟允晴好像在给食物吃得满桌子的小孩收拾一样的动作不禁笑出声来:「发生什么事了?亚列你都几岁了,怎么还要别人帮你擦嘴巴!」亚列很无辜的看着孟允晴,后者惭愧的和他连声道歉,亚列好像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你以前的老闆都喝这么烫的饮料吗?」孟允晴泪眼汪汪的点了点头,亚列又好奇的问:「这是几度啊?」孟允晴答道:「应该至少有75度...」亚列的妈妈听了很是吃惊,亚列表示理解:「确实有些人会觉得招待客人的饮料温度要够才行,不过这也太烫了吧!他的舌头没事吗?」孟允晴说:「他会喝一小口确认温度之后放一下才喝,主要是因为他的家人也都习惯喝这样的...」亚列的妈妈一脸迷惑的转向她儿子,亚列向她解释道:「她那个老闆原本想娶她,所以有在训练她一些有的没的。」孟允晴低下头:「真的很对不起!我会改掉这个习惯的!」亚列的妈妈听了有些心疼,放下果汁抱着孟允晴说:「这不是你的问题!就算不改也无所谓!是亚列这个小笨蛋应该学会小口的喝热饮料才对!」亚列将用过的卫生纸拋进垃圾桶,然后小声说:「我的舌头被烫到,都没有人来给我秀秀。」亚列的妈妈闻言转过身去轻轻捏着他的脸佯怒道:「你都几岁了!小笨蛋!」

  亚列的妈妈也是个社交达人,和孟允晴吃过几次饭以后便和她情同姊妹了,在他们出发前她给他们两人都量身订作了大衣,还有一人一副温暖的手套,并再次提醒孟允情,要是亚列捣蛋的话儘管和她告状,亚列则在一旁嘀咕着:「我明明就很乖。」孟允晴听到忍不住笑了。就在这个月,江户建设集团替亚列和孟允晴张罗好了在日本的住处和代步车,月底他们终于办理好相关文件并准备好行李出发前往日本了。

告别那些日子7

  2003年,三月

  quot;江户建设集团quot;的前身只是一小间建材批发商,是在和建商客户们打了多年的交道后开始互相学习合作,才渐渐也跨足到建筑商的领域,如今他们旗下有建材公司、建筑工程公司、水电及设备工程公司,近期正在规划开设房地產仲介公司。江户集团自创立之初至今已有超过两百年的歷史,他们参与建造过各种各样的建物,上至机场、百货公司、医院;下至一般建筑物的维修改建工程,只要来者带着足够的诚意(钱),他们便会在能力范围内鞠躬尽瘁的将对方託付的案子以最完善的工法负责到底。随着时间过去,他们凭藉着在建物上用的真材实料和职人精神渐渐累积了越加丰富的经验和技术,许多由他们建造的楼房经过了几十年的岁月仍然屹立不摇的遍佈在日本的各个角落。

  这个大集团之所以会和亚列这个小地方的建筑工程师对接上全都是因为两年前在日本举办的一场国际建材展。当时亚列独自一人报名了这场为期五天的展览,把整个展区的新式建材及其特殊功能全都详细的记下来,为了不漏掉任何一个,他每天都来报到,最后一天他已经纪录得差不多了,终于能好好放松欣赏一些比较不是重点的展览品,他在一个用迷你材料復刻的等比例缩小版建筑模型前方待了很久。这个建筑物的原型是一个融合了当地环境的绿色图书馆,选用了许多环保和特殊功能的建材,由一个曾获得普立兹克建筑奖的知名建筑师操刀,quot;江户建设集团quot;便是其中一个主要的建材供应商。看着精巧的房屋模型并想像自己站在里面是亚列的一大乐趣,专注的他并没有发现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旁边微笑的看着他。待亚列的目光转向了这个展品玻璃罩上的详细位址资讯,打算记下来找一天亲自造访时,他才看见那个一直在盯着他的那位先生。亚列友善的和他打声招呼寒暄几句,没想到一聊才知道这位先生就是那个quot;江户建设集团quot;的其中一位工程师,此刻在他们身边展出的这个模型就是他和几个工作伙伴一起完成的,这位先生这几天也都有过来这里到处晃悠,因此他对这个在每个展位都停下来仔细研究的吸血鬼颇有印象。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当下就交换了联络资讯,两边也才开始有了各种交流。

  这天亚列和孟允晴在江户建设那边派的人的带领之下来到了附近着名的404大楼,这间建筑物也是几年前才刚由quot;江户建设集团quot;和好几个其它建设公司一同参与打造的,它不但是绿建筑、在落成之际还荣登全世界最高建筑物,现在已经进驻了各种商场及企业办公室,实有参访之必要。过去亚列只有作为游客自己前来走走看看,有些地方是进不去的,如今有专人的引导解说,还有那张维修人员专用的vip通行证,他们便可以深入各种不为人知的角落一探究竟。今天带领他们的这位导览员先前已经有在公司里远远的见过他们两人好几次了,不过他们两人对他没有深刻的印象,亚列在和他聊天的时候才知道这个年轻男人就是那位当初在国际建材展上遇见的和蔼大叔的独生子木村修一,今年21岁,目前就读早稻田大学的建筑学科,在有空的时候经常过来父亲所在的公司实习。孟允晴因为是日文初学者,听他们对话半懂不懂的,平时在这种日文会话场合并不会参与其中,此刻她也是安静的跟在亚列身边走,一面张望一面竖着耳朵聆听,以免亚列忽然要交待她什么事情。言谈之间亚列察觉到这个小伙子似乎时不时的会朝向孟允晴那边暼一眼,他的高敏度八卦雷达似乎侦测到不寻常的气息,于是他便决定来聊点相关话题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对了,说起来过几天好像是白色情人节耶!」修一应道:「是啊!到处都有卖精緻的巧克力呢!」亚列笑着问他:「木村先生感觉起来很像情人节会收到很多巧克力的人呢!这个月是不是也要准备不少礼物回送呢?」修一哈哈笑了两声:「都是些义理巧克力而已~不过有些看起来不便宜,我也确实得花一笔钱好好回礼才行呢!」亚列顺势问道:「没有认真表白的女生吗?」修一说:「因为我没有想要和对方有近一步的发展,那种的我都没有收下。」亚列问:「喔...是因为有心上人了吗?」修一有些不好意思:「心上人吗...我也不知道,目前只是有点在意的人而已。」亚列转头看了一眼孟允晴,然后再回过头来看看修一,修一的目光也跟着看过去又看回来,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渐渐染上红晕,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像在思考亚列这个举动是刻意还是无心,亚列看他这样此时心里已经有底了:「是吗~木村先生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呢?」修一乾笑了一下:「我喜欢温柔有气质的类型。」亚列说:「我比较喜欢有个性的辣妹。」修一很惊讶:「欸...我以为亚列先生是喜欢孟小姐这种类型的呢!」亚列笑道:「哈哈哈!我虽然很欣赏她,但带着她只是为了帮我分担工作的。」修一看起来比较没那么紧张了:「原来如此。」过了一会又问:「孟小姐...没有男朋友吗?」亚列很乾脆:「没有喔!」修一若有所思的样子:「这样啊...」亚列心想今天参观这里想问的问题都得到答案了,可以继续聊八卦,便又说:「你觉得她怎么样?」修一被问得猝不及防,结巴的说:「啊...?这个...这个...我觉得她很好...」亚列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以我对她的认识,我觉得她也算是很温柔有气质的女生呢!」修一脸又红了:「我...我很欣赏她,但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自信...」他又瞄了正从电扶梯缝隙往下看的孟允晴一眼,然后微微低着头说:「或许等我再磨练几年,才会考虑感情方面的事情吧。」亚列转过头看看孟允晴,这时孟允晴刚好转回来和他对上了眼,发现他们两人没在讲话了,便问道:「怎么了吗?」亚列说:「没什么,只是在聊情人节巧克力的话题。」

  从那次起亚列才开始注意这个青年,每当有遇见他的时候都会观察到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孟允晴,也时常特地过来他们跟前寒暄,几次以后孟允晴便能用日文叫得出他的名字并简单的打招呼了,修一每次见到他们都很开心的样子。亚列心想,或许等这小伙子觉得自己磨练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是自己差不多要跟孟允晴告别的日子了。每思及此,亚列便感到很可惜,并暗暗的希望那天晚点到来。

告别那些日子8

  2003年,六月

  这个月亚列和孟允晴回国两个星期,亚列多放了孟允晴几天假让她能回去看看家人,但孟允晴想起徐谨过去每逢这种节日都会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去她家拜访,便决定不回老家了,只传讯息向家人报了平安。刚回到亚列在特欺拉家的住处那几天,孟允晴都帮着亚列收拾整理带回来的物品和文件,并在亚列的房间用他的电脑将一些书面资料登打进他们家族内部网路的资料库里备份。

  在回来后的第五天中午,亚列有事外出,离开前告诉孟允晴如果工作完成了就可以直接下班开始放一个星期的假,她应了声好便继续专注的敲打键盘,下午孟允晴终于将资料输入完毕,她站起来伸个懒腰,看看时间发现才两点多,以往都是五点下班,她下意识的想再找些事情来做。这个房间这段时间都没有人在住,积了一些灰尘,孟允晴决定好好的清扫一番再走。她先将亚列桌上那两隻拼布娃娃身上的灰尘拍一拍,把桌子擦好后将娃娃放回乾净的桌面,然后才开始照自己过去的习惯从柜子和窗户的灰尘开始清洁。大概下午四点半,孟允晴终于将最后一块地板拖乾净了,她将脏水提到房间外面的拖把水槽倒掉以后便把桶子和拖把归位,然后走回亚列的房间洗洗手并准备带着自己的随身物品下班。就在孟允晴把东西拿好了正在摸摸那两隻娃娃的头向它们道别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悉悉窣窣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亚列本日中午外出的目的其实是要去和卡蜜拉约会,在日本的这几个月来他虽然有试着找寻能固定陪他(上床)的女性吸血鬼,但要不是对他过于热情,很明显不想只是炮友关係、就是不同意这段期间只能被他绑住,不能去找其他人。因此亚列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对象,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和女人滚床单了,昨天他看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才向卡蜜拉提出邀约,原本他是打算像往常一样带卡蜜拉到隔壁游乐园的旅馆去的,但上次收了那隻玫瑰小熊的卡蜜拉忽然说想看另外两隻放在亚列桌上的狗狗猫猫长什么样子,亚列拗不过她,暗忖孟允晴这时应该已经走了,便勉强答应。他们从楼下一路拌嘴到楼上,在开门的时候卡蜜拉像急着出门散步的小狗一样挤到前面先进了门,然后便看见了有个身穿米色连衣裙的气质美女站在亚列的桌子前,孟允晴则是看见披着亚列外套,里面穿着低胸短版上衣搭配超短牛仔裙的辣妹,两人都愣住了,亚列在后面说着:「欸你不要挡在路中间,快点去洗澡好不好?」卡蜜拉侧身让出路给他,亚列这才和有些不知所措的孟允晴打了照面。一时之间空气彷彿凝结了一般,亚列目瞪口呆了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来:「你...你怎么还在?」孟允晴此刻只觉得自己好像坏了他们的好事一样,心虚得只想赶紧逃离现场,她慢慢的挪动脚步走向门口:「啊...我刚刚想说...离开之前再打扫一下...抱歉,我已经要走了!」讲完便赶快从他们两人之间的缝隙溜出门去。卡蜜拉看见亚列还在原地发怔的样子,伸手戳了一下让他回神,然后问道:「她就是你那个秘书吗?」亚列点点头,没有说话,卡蜜拉又说:「你没有和她...上过床吗?」亚列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卡蜜拉又补充道:「不要误会了,不管你们有没有做过,我都无所谓,只是我不太懂,如果有的话,那现在我来这里干嘛?如果没有的话,那你在干嘛?她很正耶!」亚列原先担心卡蜜拉会有不悦的情绪產生,听到她这番话便知道没事了,也稍微放松了下来:「她是人类,而且不像是会接受这种关係的个性。」卡蜜拉问:「你有问过她吗?」亚列回:「这倒没有,我连你的存在都没让她知道。」卡蜜拉想了想,说:「这下她搞不好会以为我是你女朋友呢!如果她之后感觉无精打采的,或许是因为她也喜欢你,你和她搞不好可以试试看喔!」亚列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会,闭着眼睛叹了口气:「要是跟她提了之后被她讨厌,我可能会立刻失去这个优良秘书,风险太大了。而且原本我完全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情的...」亚列看起来十分沮丧:「我在她心目中原本应该是个超过100分的偶像,现在可能只剩下50分了。」卡蜜拉送他一个白眼:「我要去洗澡了,臭屁鬼。」

  这天晚上完事之后卡蜜拉到游乐园的旅馆去过夜,隔天亚列又过去那边找她玩了一整天,之后才送卡蜜拉回家。前几个月一直找不到好对象因而有些焦躁的亚列在回到住处后,感觉脑子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清醒了,他终于能冷静下来好好审视自己的内心。孟允晴是个很乖的女孩,在徐谨的鞭策之下更是成为一个凡事都以主子喜好优先考虑的贴心小可爱,她平时喜欢的那些温温柔柔的兴趣爱好又刚好很能打动男人的心。亚列本来就很欣赏她,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更是觉得她如果想的话,要找到各方面都比徐谨优秀的男人结婚并不是问题。但亚列到此时依然没有想过和孟允晴搞些18禁的事,因为她看起来太单纯了,他不确定徐谨和孟允晴有没有发生过关係,但无论有没有,他都没办法想像徐谨是如何对这样的小女孩下得了手,或是怎么有办法忍耐着不出手。每当她用小狗狗仰望主人般的眼神看着亚列,亚列便再次感受到自己和她之间有着一道鸿沟,他们是不同世界的生物,人生歷练也完全对不上,虽然他知道孟允晴对自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也认为她很对自己胃口,但他就是觉得不应该这么做。

  接下来几天亚列好好整理了心情,趁这段时间见见其他老朋友并和各种亲戚吃了饭,假期结束便若无其事的和孟允晴一起回日本去了。

告别那些日子9

  2003年,八月

  孟允晴那次意外撞见卡蜜拉的时候原本很担心会被那个辣妹误会成情敌,不知道会不会因此丢了工作,所以整个假期都有些战战兢兢的,但后来看到亚列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她便放心了。回到日本一如往常的整天打扫做饭洗衣服照料亚列的生活起居,休假的时候看书读日文,并三不五时陪亚列外出勘查各种酷建筑。他们差不多每个星期都会到“江户建设”的总公司去拿一些资料或问一些问题,有时他们会派工读生带领他们前去目的地参观,而这个导览工读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固定都是那个叫“木村修一”的男大学生了。虽然孟允晴日文讲得零零落落,但是在亚列的辅助翻译之下,他们仍然可以聊上几句,修一的笑容始终那么灿烂。

  另一边的亚列就没那么开心了,他虽然心里觉得自己和孟允晴本来就不可能,也知道修一是个优秀的好孩子,但每次看到修一和孟允晴讲话的时候,孟允晴笑容可掬的样子,他还是有些吃味。他原先认为自己应该是把孟允晴当作妹妹或是女儿在疼爱的,因此现在心里塞塞的感觉大概就是很常见的那种哥哥爸爸对家里妹妹交的男朋友不爽的感觉。前些日子亚列虽然和不少女孩约出去玩过,但时常在外面约会几次以后才发现对方对这段关係的期望和自己差太多而必须重新找对象,为了避免对方心生怨恨,他也花了很多时间好好的和每一个不适合的女孩道别。而在这个仍然找不到好砲友的地方,两个月又过去了,他无法好好发洩的某方面的需求和看见修一时心里闷闷的感觉竟然一起相辅相成的在他心里长出了一棵参天的烦躁神木。亚列被他自己莫名其妙的嫉妒和无处安放的慾望折磨得死去活来,渐渐开始在间暇时间也无心再出门寻花问柳,总是躺在客厅沙发上眼巴巴的看着孟允晴在流理台那边烤东西或是试作新菜色,然后无助的用他混沌的脑袋思考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自从卡蜜拉上次叫他和孟允晴试试看以后,他原本坚决不染指孟允晴的想法便开始动摇了,每当他看到孟允晴在他眼前可可爱爱的晃来晃去,他心中的慈父和色魔便开始进行激烈的搏斗。

  孟允晴终于觉得亚列这阵子状态真的怪怪的了,虽然亚列在和别人交谈互动时还是都很正常,但以往他在表定的假日常常都是早早出门,很晚或是隔天才回来,最近的放假日子他却总是躺在客厅里发呆。孟允晴其实早就隐约感觉到亚列之前出去好像不是单纯的找朋友吃吃饭而已,但她很能理解男人某方面的强烈需求,亚列对她来说也仍然是个令人尊敬的好老闆,所以她并没有因此对亚列有什么负面看法。但她不知道那天看到的辣妹小姐是不是亚列正式的女朋友,也不确定她是否有因为自己的关係和亚列吵架,导致亚列现在无精打采的样子。她以前待在闪闪发光的徐谨身边时有切身的体会过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因此她对于这种事情非常敏感。某天她一早出门买完菜回来又看到亚列侧躺在客厅沙发上抱着枕头望着她的时候,便决定要和他好好聊一聊。

  孟允晴先将生鲜食材冰起来,把米洗好后放进电锅煮,然后才走向像条咸鱼一样晾在沙发上的亚列。亚列看她走近,吃力的想支起身让出位子来,孟允晴见状赶紧说:「没关係!我没有要坐。」然后在沙发面前蹲下来,和被她压着躺回去的亚列四目相望:「亚列先生,我看你已经很久没有出去玩了。你最近是有什么烦恼吗?」忽然获得孟允晴如此近距离的关切,亚列感觉心跳漏了两拍,他看着孟允晴一脸真诚且担心的样子,想了想便决定告知部分事实,先探探她的想法:「嗯...确实有。」孟允晴问道:「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呢?」亚列说:「你可以听听我的烦恼,然后给我一点意见吗?」孟允晴微笑道:「当然可以。」亚列爬起来背靠着沙发的角落说:「你还是坐着吧。」孟允晴便在亚列身边坐下了,侧身看着他。亚列屈膝抱着枕头,沉默了一会才说:「我有一个...蛮喜欢的对象,最近发现我有炮友了。」亚列看向孟允晴,见她看起来没有很不可置信的样子,便继续说:「虽然她没有表示什么,但我很担心她会不会因此对我印象变得不好。」孟允晴心里对于亚列有炮友这件事其实没有很意外,不过亚列讲的事情和她想像的不太一样,于是她问道:「你喜欢的对象...是那天那位穿短裙的小姐吗?」亚列摇摇头:「她是我的炮友。」孟允晴恍然大悟,她想:看来亚列所说的这件事是和自己无关了,便不再感到有负担,接着问:「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比较保守的人吗?」「嗯...看起来好像比较保守,但感觉心胸很宽大。」亚列将视线转到怀中的枕头上:「我问你喔,如果你发现你的男朋友以前约过炮,你会不会因此对他反感或是想分手呢?」孟允晴说:「我应该会看看他有没有因此染病或是现在还有没有在约炮吧!如果有的话就不会继续和他交往。」亚列说:「他约炮都有做好安全措施,交往之后也只有你一个对象。」孟允晴歪着头又想了一下:「嗯...也要看看他以前的炮友会不会一直想连络他,或是来给我下马威之类的...」亚列问:「如果都没有的话就没关係吗?」孟允晴说:「如果他能在约炮的时候把自己跟对方都保护好,双方也不会闹得不愉快,和我交往之后也都没有再约别人的话,那应该没什么好挑剔了吧!」亚列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她:「真的吗?你不是在安慰我吧?」孟允晴见到亚列从死鱼眼变成现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禁哑然失笑:「我是真的这么想的,如果为了安慰你而说谎的话,这些意见就没有用了吧!」亚列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点的笑意:「说的也是,谢谢你,我觉得比较安心一点了。」孟允晴见他这个样子,有些感慨的说:「没想到亚列先生这样的人也会有这种烦恼。」亚列问:「怎么说?」孟允晴说:「你的条件这么好,就算对方因为你会约炮对你印象变得比较不好,应该也是...瑕不掩瑜吧!」亚列闻言尾巴都翘起来了,他努力稳住表情,继续问:「如果满分是100分的话,我能拿几分呢?」孟允晴愣住了,陷入了沉思之中,亚列赶快换个问题:「那我先问你前男友可以拿几分好了?」孟允晴眨了眨眼,说:「87分。」亚列哈哈大笑:「87分蛮高的耶!」孟允晴见亚列有心情笑,也比较放心了:「徐谨虽然脾气差了点,但我觉得他各方面都还是很优秀的。」亚列说:「我也觉得他其实条件是不错的,差我一点点而已。」孟允晴听见他自己夸自己,又笑了出来。亚列再次追问:「所以我会有几分呢?」孟允晴想了想,说:「97分?」亚列没想到孟允晴会一脸认真的给他这么高的分数,他的心跳忽然扑通扑通的变得很大声:「好高喔...不过为什么不是100分?」孟允晴笑着反问道:「亚列先生觉得自己应该要有100分吗?」亚列看着孟允晴温柔的笑顏,感觉脑子有些不好使了:「我觉得我应该要有200分。」孟允晴知道亚列在耍嘴皮子,笑得更开了:「唉!你这么有自信,怎么还会在那边担心别人对你印象不好呢?」亚列张着嘴呆了好半晌,才丧气的说:「如果对象是一般人的话,我当然不在乎他们对我的看法...」他瞄向孟允晴:「但如果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多少会变得比较没自信吧。」孟允晴此刻还是笑咪咪的,好像觉得亚列像落水狗般狼狈的样子很有趣:「亚列先生有想过要和那个人告白吗?」亚列说:「原本想都不敢想,但跟你聊过之后觉得好像可以试试看。」孟允晴眼睛都亮了,兴致勃勃的说:「哇!那如果你告白成功了,我就帮你们做一对可爱的小熊!」亚列微笑道:「好啊,你说的喔!」

告别那些日子10

  2003年,九月

  有了上个月孟允晴给亚列的支持与鼓励,亚列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开始准备要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对孟允晴表明心跡。他先是央求孟允晴九月底抽出两天陪他进行quot;约会练习quot;,在获得她的同意之后,便搜寻了一些距离目前住处有段距离的景点,预计规划两天一夜的行程。假日的时候他又开始整天往外跑了,跟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他都是独自一人前往各种景点或饭店探路,他要找一个气氛最好的地方来增加他表白成功的机率。孟允晴见亚列打起精神了,每次回家看见她都露出和以往不太一样的笑容,还以为他和那位不知名的小姐正打得火热,她在心里替亚列高兴,并开始准备材料着手製作两隻绒布熊玩偶。

  亚列最后决定的行程是第一天一大早先前往大阪的知名水族动物园,然后到附近的百货公司和公园逛逛,最后下榻于附近的五星级饭店,和孟允晴一起享用在饭店餐厅额外付费升级的烛光晚餐的时候顺便告白。为了表达自己没有要在告白的第一天就和孟允晴做些18禁的事情,亚列特意订了两个分开的套房(还在不同楼层);无论告白有没有成功,第二天都是先休息到中午,再到附近一栋由江户建设集团打造的另一间购物商场大楼边逛边勘查,结束之后坐新干线赋归。

  这次的告白计划是亚列有史以来最慎重也最没把握的一次,过去他感兴趣的对象,常常都是在他发现对方也对自己有意思以后一起约出去玩几次,待对方同意成为他的炮友(且愿意签署遵守他的事前声明)后,自然而然的就玩到床上去了;在他年纪比较小(大概150岁左右)的时候,也总是只需要一盒巧克力或可爱娃娃之类的小礼物加上一封他的亲笔情书,就能轻易掳获他所中意的女孩的芳心。最令亚列感到棘手的一件事情是:虽然他心里最希望能和孟允晴建立的是如同他和卡蜜拉那样的炮友关係,但孟允晴是人类,同样的时间对于他们各自的人生占比是不同的,如果自己要以炮友这种身分来耗她的青春并向她提出上床邀请委实有些说不过去。因此如果孟允晴愿意接受他的心意,他便准备久违的将quot;女朋友quot;这个称号送给她。虽然由于吸血鬼和人类的生殖隔离与寿命之差,对亚列来说给孟允晴这个称号只会增加一点被情绪勒索的风险而已,但他从过去交往过的那么多女人身上理解到有没有这个身分好像对她们来说感觉是很不一样的,因此为了让孟允晴观感好一点(以提升她答应的机率),亚列已经做好有可能会因此被孟允晴爬到头顶上的准备,但这也是经过好几个月的观察和相处之后亚烈认为孟允晴在交往之后性情大变的机率极低才敢这么做。他心里只想着如果顺利的话便可解决眼下这五年在异国他乡的燃眉之急,之后且看且走。

  quot;练习约会quot;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孟允晴为此特地去买了一些新衣服,照着以前和徐谨约会的记忆穿了粉红色的宽袖短上衣和米色的长裙,另披一件白色针织外套;亚列则是简单的穿着灰黑色的格纹长袖衬衫和卡其色滑板裤。他们一起走路去车站搭车,刚走出门,亚列便对孟允晴说:「你穿这样子很好看。」孟允晴呆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道:「啊,练习已经开始了吗?」亚列只给了她一个微笑。这天的行程亚列是有参考过孟允晴的意见的,孟允晴已经很久没有假日出游的时候玩得这么开心了,如果是和徐谨一起出去玩,在动物园的时候可能要听他碎念这些人工圈养的动物很无聊、逛百货公司的行程也大概会被换成到附近的古蹟参观。他们去逛的那个百货公司里面意外的竟有她很喜欢的某个卡通的周边商品专卖店,她欢天喜地的挑了一篮子的商品去结帐,而亚列默默的在一旁记下商品总额,准备之后从薪水算给她,当作是陪他约会的酬劳。这天除了刚出门的时候亚列那句好像在把妹一样的称讚以外,在外面玩的时候他们大部分相处就像平时一样,只是亚列有些时候会靠得离孟允晴近一些,或是注视她的时候眼神好像特别深沉,但孟允晴玩得有点太开心了,而且在一般女孩应该害羞的时刻一直笑场,因此并不觉得今天有像是真正在约会的感觉。亚列并没有因为孟允晴的粗神经而感到灰心,因为晚上才是重头戏,他们傍晚五点左右抵达了饭店,将行李放在各自的房间后换了套衣服,便一起前往餐厅。亚列边走边告诉孟允晴,他到时候要在吃晚餐的时候和那个人告白,再麻烦她先听听看、然后给点意见。孟允晴点点头道:「好的!这次我一定不会再笑出来!」

  他们预约到的用餐位置在比较高的楼层,可以透过一整面的落地窗看夜景,入秋天色暗得比较快,才六点多外面的天空就已经暗得足以衬托出城市中的点点灯火。服务生带领他们到一个窗边的位置入座,并送上两杯麦茶,孟允晴坐着附带软垫的实木餐椅向外头观望,亚列则一直看着被餐厅里柔和的灯照得身上好像有一圈光环似的孟允晴。孟允晴看了一会转头过来和亚列对上了眼,说道:「这里视野真的很好,装潢也很漂亮,感觉就算食物不好吃也无所谓了呢!」亚列没有多想便回道:「哈哈,不可能的。我之前有先来这里踩点,这边可是连服务和餐点都超过一百分。」孟允晴惊讶道:「咦...!所以你自己先来过一次,然后又跟我来一次,最后才要跟那个小姐过来...人家求婚都不见得有你这么慎重!」亚列有点心虚:「呃...能多准备一点总是好的。」此时服务生开始上前菜了,他们便开始用餐,亚列注意到孟允晴对于这种场合该有怎样的表现似乎熟稔于心,他心想这八成也是徐谨训练的,真无法想像徐谨当初对孟允晴投注了多少心血、也不知道失去了孟允晴的徐谨现在正过着怎样的日子。亚列有一瞬间认真的在思考是否应该把孟允晴quot;还quot;给徐谨,毕竟如果当初自己没有让孟允晴躲到他老家,徐谨应该很容易就可以找到孟允晴并求到她心软回去,但亚列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徐谨似乎视孟允晴为自己的所有物,但孟允晴并不是物品,她有权利自己选择要和谁待在一起,同样的,如果孟允晴将来想离开亚列,亚列也不应该有任何意见。想到这里亚列便真的下定决心了,即便今天告白失败,亚列也会尽全力挽留孟允晴继续作为祕书留下来帮忙,并从此再也不和她提感情方面的事,如果她因为这次告白而在日后的相处感到尷尬想离职,他也不会再纠缠,就当作是自己思虑不周自食其果。

  服务生替他们上了主菜之后,亚列一边将肉排切成小块,一边说:「对了,孟允晴,今天我其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孟允晴原本要开吃了,闻言便抬头看到亚列忽然正经起来的脸色,心想他应该是要开始练习了,便停下手边的动作将刀叉放下:「什么事呢?」亚列也将餐具放下了:「和你相处的这段日子以来,我每天都很开心,我虽然没有亲姊妹,但我感觉你真的就像是我妹妹一样......原本我以为将来我们也会一直这样子相处下去。」孟允晴听见他这种台词,圆溜溜的双眼似乎透漏着一点点的迷惑,亚列为了观察她的反应,即便紧张得要死仍然努力的逼自己和她四目相望:「但是最近我发现我对你的喜欢并不只是对家人的那种喜欢.....我想和你有更进一步的关係。」亚列深深的看进孟允晴的眼睛里,感觉没有看见讨厌或是害怕的情绪,便继续说:「老实说,我原本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建立炮友关係,虽说是炮友,但我不会有了一个炮友的同时又去找别人。之前你在我家看到的那个女生,我们也是说好如果各自有别的对象,就不会连络对方,我和炮友也都会定期去健康检查,安全措施也从来都不会少做。但我不确定对你来说炮友这种关係会不会太轻浮了,如果你想的话,男女朋友的关係也可以,我以往都会跟炮友事前约法三章,如果你有兴趣的话,相关的条约也可以再讨论,到时候一起签遵守条约的同意书就好。」孟允晴好像正在消化这庞大的资讯量,呆了好半晌都说不出话,亚列看她仍然没有表现出反感的样子,心里稍微放松一点了,他眨眨眼,将严肃的表情换成了平时像可爱小动物般清澈无害的样子:「怎么样?」孟允晴看亚列恢復正常了,终于呼出了一口气道:「好厉害!你怎么连告白台词还客製化啊!」亚列微笑道:「这样比较有代入感嘛,所以你觉得如何?如果是你的话会答应吗?」孟允晴微皱着眉头认真的思考:「嗯...好像没理由不答应耶!不过那个同意书是什么意思啊?」亚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a4影印纸递给孟允晴:「就是类似这种东西,上面有些双方都要遵守的规定,这都可以讨论的。」孟允晴摊开来瀏览了一下,看见其中一行,睁大眼睛问道:「哇!quot;如果怀孕了只能拿掉quot;,那如果女生偷偷的自己生下来怎么办?」亚列说:「虽然目前还没遇过这种情况,不过到时候我顶多给钱了事,反正我会让对方知道就算有小孩我也不会被她绑住的,如果对方清楚的理解这件事,也没有理由去生一个註定不会有爸爸的孩子来自讨苦吃吧?」孟允晴肃然起敬的点头称是,并将那张纸还给亚列:「看起来都蛮合理的,我觉得如果对方没有要结婚的打算,应该不会拒绝你。」亚列问:「如果她有想要结婚的话就比较不会答应我吗?为什么?」孟允晴说:「因为你看起来只是想玩玩而已呀!如果对方是想结婚的,应该会想找一个和自己一样想定下来的对象,就算是条件差一点的人,也好过条件好但不想负责的人。」亚列顿时哑口无言,孟允晴说得没错,他确实本来就没有打算要和谁结婚,但如果是寿命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孟允晴的话,若有需要负责到她终老,自己也不是办不到,他并没有不想负责。亚列有些难过,但也没有多作辩驳:「说的也是,或许我的心态从一开始就不太对......我喜欢的那个对象以前是有想要结婚的,我可能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孟允晴其实觉得亚列告白成功的机率很高,只是想另外多提醒亚列一下,没想到亚列却一副已经告白失败的丧气样,孟允晴不禁有点着急的想安慰他:「那个...如果你真的很喜欢那位小姐,也担心她会因为你不想结婚而拒绝的话,或许可以试试看不要跟她提到炮友的部分,就说你想和她交往就好了,或许交往过后你们都会对彼此有不一样的看法,或是对人生规划有所改变,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嘛!」亚列有些意外的看着孟允晴,说:「真的吗?可是那个女生以前曾经有过一个论及婚嫁的男朋友,而我是从几十年前就已经打定主意不结婚了...」孟允晴听到和自己如此相近的经歷,想都没想就说:「我以前也有过论及婚嫁的男朋友呀!但我现在觉得不结婚也好,自己一个人能过得好最重要。」亚列看着孟允晴的眼睛说:「真的吗?那我真的要跟她告白了?」孟允晴觉得能让亚列这个放荡不羈的约炮仔如此谨慎的女人肯定不简单,或许那就是命中注定要来管教亚列的那个女人,她心里忽然升起父母看着孩子即将结婚般的感慨:「嗯,加油!我还是觉得你的成功机率是很高的!记得先不要提到你以前有很多炮友的事情,等她离不开你的时候再说。」亚列笑了出来:「这样感觉好像半哄半骗的,没想到你竟然会给我这种意见。」孟允晴有点不好意思,半开玩笑的懟回去:「还不是因为有人以前那么爱玩,现在却喜欢上了不喜欢玩的女生,只能出此下策。」亚列鸡嘴变鸭嘴,默默的叉起一块肉开始吃,孟允晴笑嘻嘻的也开动了。

  吃完最后的甜点和饮料,他们便起身离开餐厅准备回房休息了,亚列先陪孟允晴走回她的房间,一路上都在间聊过去各自在感情中遇过的小问题,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孟允晴拿着房卡正想向亚列道谢和道晚安,亚列却先一步开口了:「孟允晴,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陪我一整天,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孟允晴说:「不用客气!是什么事呢?」亚列稍微靠近她一点,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你帮我想一下...如果我喜欢的那个女生就是你的话,你愿不愿意跟我交往?」孟允晴呆了一下,说:「这个问题...刚刚晚餐的时候你不是问过了吗?」「......抱歉,我讲得不好。」亚列心一横,也不拐弯抹角了:「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今天晚餐跟你说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孟允晴嘴巴微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亚列感觉自己的心脏像在打鼓一般震得头皮发麻:「我很希望以后和你一起出远门都只要开一个房间就好......但你如果对我没有半点意思的话,今天的事情就当作没发生过吧,我以后也绝对不会再提。不管你答不答应,这件事也都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孟允晴仍然没有回话,但是看起来很紧张。亚列看见孟允晴脸红呼吸急促的样子,身上某个地方竟不由自主的开始充血胀大,察觉到这点的亚列吞了口口水、冷汗直流,有些着急的想确认孟允晴有听清楚他的话,再赶紧逃回自己的房间。他两手握住孟允晴的肩膀,凑得更近了一些:「孟允晴...你有听到吗?考虑一下......再给我答覆......」此刻两人都听见了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孟允晴第一次看见亚列表现出男人具侵略性的那一面,感觉自己脸红心跳的同时才意识到自己或许也不只是把亚列当成家人或朋友在喜欢而已;亚列从孟允晴的眼里发现了他在别的女人眼里看见过无数次的臣服,脑袋已经接近当机的他反射性的就对着她半开的唇吻了下去,他们在房间门外激烈的拥吻了两三分鐘才稍微分开,两人都大口喘着气,孟允晴在中途便发现有一个硬硬的东西一直抵在她的下腹,她低头确认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一脸意乱情迷的亚列,感觉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骚动。亚列又想要凑上来,孟允晴却别过头去,亚列见状一颗心像掉进了冰窖里,两秒后房间门锁「喀」的一声打开了,原来她是在找房卡感应的位置。孟允晴转回来询问似的望着他,亚列原先差点熄灭的慾火瞬间又熊熊的燃烧起来,他把门打开拉着孟允晴一起进去,然后便急不可耐的在玄关和孟允晴继续吻了起来,房间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转眼间孟允晴就被亚列压在床上亲了,然而亚列却一直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孟允晴有些焦急,在不知道第几次的亲吻空档中伸手抚上亚列的后颈,亚列很明显的抖了一下,然后反手便将孟允晴两隻小手扣在床上,声音有些沙哑的说:「孟允晴,你想清楚了吗?如果你还在犹豫的话,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孟允晴眼神迷濛的看着亚列,用肚子的力量使劲撑起上半身吻上亚列的嘴巴,又是一阵难分难捨的激吻,在喘息声之间亚列听见孟允晴在他耳边小声的说:「我想继续...往下做...」从那之后亚列的意识便有些模糊了,只凭藉着原始的本能将孟允晴的衣服扒光,然后将她全身上下都揉了个遍。

  这一晚因为在孟允晴的单人房里找不到保险套,因此亚列并没有真的让小兄弟进入她体内,但亚列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很擅长,因此两人都有扎实的获得精神和肉体上的满足。两人在事后小睡了一会才起来洗澡,然后就把孟允晴的行李收一收,转移阵地一起到床还很乾净的亚列房间去睡觉了。隔天早上亚列醒来的时候便看见孟允晴已经坐在一旁端详着那张他放在衣服口袋的quot;炮友合约书quot;,她看亚列醒了,便将那张纸递给他,亚列见她已经在上面签字了,有些诧异:「这个是炮友专用的,你没有要另外加什么条件或是规定吗?」孟允晴说:「你不是说比较想当炮友吗?反正人跟吸血鬼也没办法结婚吧!这样就好了。」亚列沉默了一下,说道:「虽然不能结婚,但如果想办婚礼还是可以办的...」孟允晴笑道:「我已经不是怀有那种梦想的小女孩了,不要浪费钱啦!而且条约都写了quot;只要有一方想结束就结束了quot;,搞不好两个星期之后我们就变回兄妹了呢!」亚列看孟允晴如此豁达,便也拿笔签了名,然后用自己的手机拍照存证,拍完就把那张纸交给孟允晴了。

  这便是他们那段最幸福的时光的开端。

徵信社的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