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得闻虚实
  兀朮尔瞳孔骤缩,死死盯著那些马头,呼吸变得粗重。战马对於草原战士而言,几如手足兄弟。目睹同袍坐骑落得如此下场,其衝击不亚於见到同袍尸体。
  “这,便是昨日追隨你而来的『勇士』坐骑之下场。”陈星声音转冷,“马犹如此,人何以堪?你那些战死的部眾,此刻尸身正曝於荒谷,任由豺狼啃食,鹰隼啄眼。而这,皆因禿髮贺一己贪念,与你兀朮尔轻敌冒进所致!”
  “你胡说!”兀朮尔嘶吼道,“是大首领的命令!是你们汉人狡诈埋伏!”
  “是禿髮贺的命令不假。”陈星逼近一步,目光如刀,“但他可曾告诉你,此寨有坚墙利箭?可曾告诉你,我麾下有敢战之卒?他若真视你为部族勇士,为何不遣更多人马,备足粮械,而是让你率这三十轻骑,前来送死?他是在用你和三十名部眾的性命,来试探我寨虚实!胜了,他得粮得女;败了,折损的也不过是你等『不甚重要』的棋子!”
  “你……你……”兀朮尔额头青筋暴起,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他並非蠢人,冷静下来细想,大首领禿髮贺近年行事確实越发急功近利,对部眾也愈发苛责。此次南下,准备仓促,情报不明,確有拿他们试探之意。
  陈星趁其心神动摇,继续攻心:“你被擒至此,已过一日夜。野狐原方向,可有任何援兵跡象?可有任何交涉使者?没有。因为在禿髮贺眼中,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三十骑全军覆没,他或许会恼怒,但绝不会为了你们这些『死人』,再拿部落存亡冒险。他更可能做的,是严密封锁消息,防止乌洛兰部趁机发难,然后……將你们战死的抚恤剋扣,將你们的妻女牛羊,收入自己帐下!”
  “不!不可能!大首领他……”兀朮尔声音发颤,眼中首次出现了动摇和恐惧。草原部落残酷,首领侵吞战死者遗產、霸占其妻女之事,並非没有先例。
  “不可能?”陈星冷笑,“那你告诉我,若禿髮贺真有意救你或为你復仇,此刻应在何处?是在集结兵马的路上?还是正在派人前来交涉?为何杳无音讯?”
  兀朮尔张了张嘴,无言以对。是啊,若大首领真有行动,按照时间推算,至少该有游骑哨探再次出现在附近了。
  陈星见他心理防线已出现裂痕,语气稍缓:“兀朮尔,我敬你是条汉子,战场上敢拼杀,被擒后不失气节。然,气节当用於值得效忠之主,当用於护卫部族老幼,而非为贪婪无能之首白白送死,死后还要连累家小!”
  他坐回案后,示意陈卫將油灯拨亮些,昏黄的光晕映照著陈星年轻却沉毅的面容:“我星火堡初立,非为侵掠四方,只为在这乱世,为跟隨我之人寻一安身立命之所。我杀胡人,只因胡人慾杀我、掠我。若胡人不犯我,我亦不犯人。此战,是你部先启衅端,我不得不反击自卫。”
  兀朮尔沉默著,胸膛剧烈起伏,內心显然在激烈挣扎。
  陈星继续道:“你已见识过我寨实力。即便禿髮贺举族来攻,我亦有把握让其鎩羽而归,甚至……让他巴鲁特部从此除名。但如此一来,我星火堡亦难免伤亡,而你那些留在野狐原的部眾老幼,又將何去何从?或被乌洛兰部吞併奴役,或流离失所,冻饿而死。这,可是你愿见到的?”
  “你到底想怎样?”兀朮尔终於嘶声问道,语气已不復之前的强硬。
  “我给你,也给巴鲁特部一个机会。”陈星正色道,“我欲知晓野狐原及周边详尽情势:地形、水源、各部势力、相互关係、交通道路、乃至黑山以北更大范围的局势。你如实告知,我可承诺,不杀你,亦不虐待其他俘虏。待局势明朗,或可放你等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