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缚地灵
  第十六批客人,是循著“怨念净化”传闻来的古老缚地灵。
  “听说你们这儿,能处理千年陈酿的恨意?”一个穿著前朝官服、浑身滴水的老鬼,敲著池边石头,“本官……咳,我,要办张年卡。”
  我看了看他身后拖著的、由无数细密诅咒凝成的沉重锁链,微笑递上《深度净化套餐价目表》:“年卡八折,含专属浸泡位、定期『心声聆听』及『诅咒锁链拋光保养』服务。”
  缚地灵盯著“拋光保养”四个字,官服袖口里渗出更多黑水。
  池水不再沸腾。
  那夹杂著泥沙、黑色絮状物与深沉恶意的浊流喷泉,在经歷了最初几波激烈的抗拒与反扑后,势头终究是渐渐萎靡了下去。並非被彻底消灭或堵住——地脉深处的“怨念沉淀”与“恶念残渣”似乎是源源不绝的——而是被一层又一层、前赴后继涌上的、泛著各色职场怨念萤光的“能量水母”们,以一种近乎“人海战术”加上“精神污染”的方式,给硬生生地“包裹”、“稀释”、“解析”乃至……“同化”了一部分。
  喷涌口被大量执念碎片组成的流动屏障覆盖,新涌出的污秽能量甫一接触,就被无数细碎却执拗的抱怨、吐槽、分析表格和流程建议给淹没了。虽然仍有不少碎片在接触瞬间光芒黯淡、体积缩小,甚至个別彻底消散,但更多的碎片涌上去,吸收前者的“经验”,调整著“情绪频率”,像一群微小的、有组织的清道夫,顽强地消耗著那些庞大却混沌的恶意。
  池水整体变得极其浑浊,顏色难以形容,如同打翻了调色盘又泼上了陈年油污。水温依旧很高,热气带著浓郁的硫磺味、腐朽气,以及一种……奇特的、属於“加班”、“会议”、“kpi”的焦虑气息。
  庭院里,一片狼藉,却又透著一种诡异的“秩序”。
  小水气喘吁吁(如果水鬼能气喘的话)地趴在池边,长发湿漉漉地铺了一地,操控水流维持屏障几乎耗尽了它储存的阴气。阿吊还飘在半空,但麻绳已经打了无数个死结,漏风的“加油”声早就哑了,现在只是呆呆地看著池中“战况”。骷髏兵们垒起的歪扭矮墙歪倒了大半,几个骷髏兵正笨拙地试图扶正。
  保安队长早就对这场面失去了兴趣,又蹲回原来位置,用池边乾净的(相对)软泥,开始捏一个新作品——这次似乎是想捏个会动的东西?因为它正试图用一丝极其微弱的死气去驱动泥人。
  幽灵领队格雷和他的两个下属,则如同最严谨的科学家,围在池边几个关键点位,手中的幽绿平板和各类阴影仪器毫不停歇地记录著数据流。格雷的半透明脸上,最初的震惊早已被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取代,嘴里不时低声念叨著:“能量转化率……波动曲线……精神干涉閾值……前所未有的交互模式……”
  薑末站在稍远处,背靠著古宅粗糙的外墙,手里捧著《经营日誌》,炭笔飞速记录著。她的脸色略显苍白,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和不断调整“战术”的消耗不小,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第十五日,“职场怨念碎片vs地缚恶念残渣”净化行动初步观察总结】
  【1. 碎片群体展现出意料之外的“组织性”与“策略性”。(需深入研究其自发性协调机制是否与“倾诉疏导”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