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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宴前虚与,室中暗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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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里的长安市,总裹著一层勾人的朦朧。冬日凌晨五六点,天还沉在浓墨里,路灯的光晕被薄雾揉得发碎,那些穿著橙黄工装的环卫工人,早已佝僂著脊背,攥著扫帚在街巷间慢慢挪动。沙沙的清扫声划破寂静,一点点捲走城市残留的尘垢。即便疫情封控的日子里,他们也戴著严实的口罩出门,橘色的身影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扎眼,成了这座城最早甦醒的印记。

  何小凡牵著刘思瑜踏出门口,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些,骨节微微泛白。他微微仰头,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清晨的空气,鼻腔里涌入的寒意带著几分清新——许是地下室憋闷得太久,又或许是屋里挥之不去的压抑气息太过刺鼻,这口冷空气竟让他紧绷的神经,难得鬆快了一瞬。他脚步放缓,目光扫过停在路边的车辆,伸手拉开后车门,手掌轻轻护在门框上,压低声音对刘思瑜说:“先上去。”待她弯腰蜷著身子坐进车里,他才抬眼望向李敏那边的值守线,眼神在警戒线后的人影上短暂一掠,隨即弯腰钻进车內,轻轻带上了车门,动作轻得几乎没声响。

  胡明轩见两人坐稳,才绕到主驾位拉开车门,金属合页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吴丹恆则利落地坐上副驾,关门的“砰”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后面三辆中型车陆续有了动静:第一辆车上,林涛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口,他约莫三十五岁,眉眼清秀,鼻樑高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指尖扣安全带的动作沉稳有力,一看便是做事极有条理、沉得住气的人,同行的两人也各自坐定,一言不发;第二辆车里,王小贱与王建伟並肩挤著,旁边还挨著一名面色阴沉的男子,三人偶尔凑在一起低声嘀咕几句,语气里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不耐;第三辆中型车则由李东旭带队,他双手抱胸靠在座椅上,眼神锐利地扫过同车的三人,一行四人周身都透著股肃杀之气。

  胡明轩缓缓將车开到李敏身旁,降下车窗,风裹著寒意灌了进来。他脸上掛著几分刻意的微笑,眼角的纹路却绷得很紧,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显然,昨晚的纠葛至今仍让他耿耿於怀。“李队长,麻烦让下路吧!”他的声音不高,尾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李敏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地掠过车內的何小凡与刘思瑜,隨即朝身后挥了挥手,沉声喝道:“打开通道。”顿了顿,他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记得在约定地点放人,若是食言,后果自负。”

  胡明轩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不再多言。脚下猛地一脚油门,车子瞬间冲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捲起路边的几片枯叶,旋即又被甩在身后。

  刘思瑜坐在后座,身体依旧死死地蜷缩在何小凡怀里,双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何小凡一手环著她的肩,掌心轻轻摩挲著她的后背安抚,目光却望向窗外,夜色中的长安市快速后退,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眉头微蹙,下頜线绷得很紧,像是在琢磨著什么要紧的事,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车子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天边才渐渐泛起鱼肚白,灰濛濛的天光一点点啃噬著黑暗,周边的路灯相继熄灭,只剩下车灯的光柱划破晨雾。刘思瑜在何小凡怀里渐渐放鬆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似乎是困极了,正补著觉,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何小凡依旧眉头紧锁,眼睛轻眯著,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保持著高度警惕,只要车內稍有异动——无论是座椅的轻微晃动,还是副驾传来的一点声响,他都会瞬间睁开眼,眼神锐利如鹰。

  前排的胡明轩与吴丹恆压根没把后座两人放在眼里,时不时侧头搭话,语气隨意得很,聊起事情来毫无避讳,儼然將何小凡和刘思瑜当成了透明人,半点不在意他们的存在。偶尔提及“南边的路要顺些”“接应已经备好了”,话语含糊,却透著一股急於离开的焦躁。

  与此同时,办公区域里灯火通明,亮得晃眼。周晓峰弓著身子,手指飞快地敲击著电脑键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跳动的追踪画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熬了一整夜,电脑旁边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蒂,有的还冒著微弱的火星,空气里瀰漫著呛人的烟味。“这帮傢伙,专挑山区低速道走,弯道多、岔口密,追踪信號时断时续,还故意绕开监控,根本没法精准定位!”他咬著牙低声咒骂,声音里带著浓浓的疲惫与焦虑。

  赵刚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上夹著的烟已经吸了一半,菸灰长长地垂著,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同凝重地盯著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坐標信息。“老周,你去休息会儿吧,这里有我盯著,有任何情况我立刻通知你。”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抬手拍了拍周晓峰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著几分安抚。

  周晓峰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神里满是无奈。他很清楚,再这么熬下去,身体迟早扛不住,反而会误了大事。“唉,只好这样了。”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休息室,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电脑屏幕,眼底满是担忧。

  车队一路前行,避开主路监控,绕著山区低速道走走停停,堪堪在下午一点出头抵达寧康市,途中竟畅通无阻,毫无阻拦。只是自离开长安市山区段后,车队后面就一直跟著两三辆黑色的轿车,不远不近地缀著,像甩不掉的影子,阴魂不散。此时,他们已然抵达寧康市溪湖区,车队停在了一家名为“溪湖豆腐宴”的饭馆门口,门头的红灯笼在正午的阳光下微微晃动,风一吹,便发出“叮铃”的轻响。

  胡明轩与吴丹恆一同推门下了车,胡明轩径直朝著饭馆门口走去,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吴丹恆则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身后的黑色轿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像是在示意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挑衅。何小凡牵著刘思瑜的手始终没有鬆开,指尖相扣,掌心的汗濡湿了彼此的皮肤,在外人看来儼然是一对亲密的情侣。他们步伐缓慢,刘思瑜微微靠著何小凡,脑袋轻轻歪在他的肩头,两人头挨著头低声说著什么,语气温柔得很,与周遭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

  其余三辆车上都留了一人看守,剩下的人则陆续跟在何小凡他们身后,鱼贯走向饭馆,脚步声在空地上响起,格外齐整。胡明轩一进门便拍了拍柜檯,声音洪亮得震人耳膜:“老板,来四桌,每桌都按你们这儿的招牌菜上,多来几道硬菜!”他语气十分豪爽,指了指身后的人,“按车上的人分桌坐!”很快,四桌宴席便摆了开来,每桌上都摆满了十几道菜餚,荤素搭配,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除此之外,胡明轩还让老板打包了不少食物,装了满满几个食盒,说是给车上留守的兄弟带的,只是那打包的分量,未免多得出奇,透著几分不对劲。何小凡並未多想,只是夹起一块温热的豆腐,小心翼翼地放进刘思瑜碗里,两人依旧紧挨在一起,低声说著悄悄话,眼神里满是对彼此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