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庭渡
  朔弥离去那夜摔门的重响,如同一个冰冷的休止符,骤然掐断了暖阁内持续数年的暖昧乐章。
  余音散去后,留下的并非仅是寂静,更是一种无所适从的凝滞。绫独自跪坐良久,直至双膝麻木,寒意顺着榻榻米丝丝缕缕渗入骨髓。
  侍从们垂手屏息,目光在紧闭的暖阁门扉与玄色衣角消失的回廊尽头仓惶游移,惊疑不定。龟吉那张惯常堆笑的脸僵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精明的算计,旋即又覆上惯常的油滑。
  几个倚在远处朱漆栏杆旁的年轻游女,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唇边勾起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弧度——藤堂大人在绫姬生辰夜拂袖而去,这吉原的天,怕是要变了。
  最初的几日,樱屋上下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窥探。绫的“仕送り”——那份由藤堂家定期供给、维系她暖阁奢华用度的钱物——依旧如常送达龟吉手中。
  这是藤堂少主多年积威之下,众人不敢立刻轻举妄动的原因。
  侍女们伺候得愈发谨慎,言语间滴水不漏,眼神却总在不经意间掠过她,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面容下搜寻一丝失宠后的惶惑或哀戚。
  绫照例晨起梳妆,调素琴,阅诗帖,指腹拂过冰凉的琴弦或泛黄的书页,神色是一贯的沉静,仿佛那夜的惊雷未曾炸响。只有春桃在为她篦发时,能感到她肩颈微微的僵硬。
  “姬様……”春桃欲言又止,声音轻如蚊蚋。
  绫自铜镜中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唇角甚至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无妨。”
  她心若明镜,这表面的平静,不过是风暴来临前短暂的死寂。阿绿草席缝隙里那只苍白的手,便是悬在她心头的警钟。
  朔弥虽未踏入吉原半步,樱屋的一举一动却未曾逃过他的掌控。心腹暗卫的密报,每日准时呈于他案头。
  起初的记载尚算平和:绫姬起居如常,琴音未辍,应对侍从疏离而周全。朔弥执笔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商会文书,目光扫过“仕送り如旧,未见异动”几字时,唇角掠过一丝冰冷的笃定。
  金丝雀离了金笼,焉能存活?他等着,等着那精心豢养的雀儿捱不住外间的凄风苦雨,哀鸣着飞回他掌心。
  变化如苔藓般悄然滋生。最先察觉的是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