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北大文学论坛(4)
  齐副教授准备上台打歌圆场把这茬揭过去时,左边第三排又站起来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生。
  “我不赞同刚才那些同学全盘否定的论调。”鸭舌帽男生的声音不大,但確足够清晰。
  他直接看向讲台:“陈师兄,我读过你《茧缚》的初稿残卷,拋开那些后来被迫加上去的妥协不谈,你在第三章描写纺织车间女工换班时那种麻木的生理反应,写得很真。”
  “她们手背上的勒痕,机器轰鸣留下的耳鸣,这些没有在工厂待过半年绝对写不出来,这种不能用一句『脱离群眾』就被抹杀掉的。”
  陈言愣住了,眼睛里透出一点光亮。
  紧接著,旁边一个长发女生站起来:“我也想说两句,你后期的修改虽然有迎合体制的嫌疑,但在文本形式上,你尝试用意识流去解构南方打工妹的心理创伤,这是一个全新的拓荒。”
  “传统伤痕文学只写受苦,你试著写了她们在苦难中產生的精神异化,光凭这份胆量,是今天坐在这里的很多人就不具备。”
  “没错。”后排又站起来一个穿著牛仔夹克的男生,“我们批判你是因为你妥协,不代表你作品一文不值,你敢把特区流水线作为核心议题摆上檯面,是有文化人责任感的。”
  三个人,三段肯定。
  让本来摇摇欲坠的陈言,现在稍微稳住了不少。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抓稳麦克风:“谢谢……谢谢你们。”
  他没有敷衍,非常认真地看著这三位同学:“我承认,为了能上核心期刊,我亲手阉割了我认为最精彩的那部分,这是我懦弱的地方。”
  “但在创作初期,我跟女工同吃同住七个月,她们的困境是真实的,我记录的动机也是真实的,只要有人能看到她们的苦,这顿骂我挨得就值。”
  坐在第二排的林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脑子里在飞快地盘算著,北大学生这种矛盾又客观的评价体系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