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视频
  他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白衫善和雨墨两人。墙上的老式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声音格外清晰。
  雨墨拿起那盒標註“最后的嘱託”的录像带,插入播放器。电视机屏幕闪烁了几下,然后出现了画面。
  画面里是一位满头白髮的老人,坐在现在这个客厅的同一张沙发上。她穿著素净的灰色毛衣,戴著老花镜,脊背挺直,眼神依然锐利——那是冰可露,摄於1998年。
  白衫善的心跳几乎停止。这是七十五岁的冰可露,距离她去世还有十年。屏幕上的她,比他“记忆”中的模样苍老了很多,但那双眼睛,那种神態,那种说话时微微侧头的习惯,一点都没有变。
  录像带开始播放。
  “今天是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二日,”冰可露对著镜头说,声音苍老但清晰,“植树节。我九十三岁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有些话,我想留下来。”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
  “我叫冰可露,一九一五年生人。一九三七年抗战爆发时,我是医学院的学生。后来,我成了一名战地医生。那八年里,我救过很多人,也眼睁睁看著很多人死去。但真正改变我一生的,是一个人。”
  她抬起头,直视镜头。白衫善感到那双眼睛穿透了二十五年的时光,穿透了屏幕,直直地看著他。
  “那个人姓白,我叫他白医生。我不知道他的全名,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什么懂那么多超出时代的医学知识。我只知道,他是我的老师,我的战友,我……一生最爱的人。”
  雨墨看了白衫善一眼,没有说话。
  屏幕上的冰可露继续说著:
  “他教我做手术,教我看病人,教我在最黑暗的时候也要相信光明。他说,医生不是神,不能救所有人,但正是因为不能救所有人,才更要尽全力救每一个能救的人。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她的眼睛微微泛红,但声音依然平稳。
  “一九四四年十二月七日,他牺牲了。为了救我,为了掩护伤员转移。他在我怀里停止了呼吸,最后说的三个字是『我爱……』没有说完,但我听懂了。”